《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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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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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之沉默。顾雪绛:“千仞,你先顶一炷香。一炷香就够。”

    程千仞懵:“我?”

    周延:“拜托了。”

    训练期间,程千仞也上过马,常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问他如何做到,他说直觉。这事挺玄,但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只能指望玄学了。

    徐冉:“我记不住那些规则,打得也不如你。现在四个人都指着你,还说你不行?上吧!”

    顾雪绛:“来,传你八字要诀,一定百战百胜!”

    程千仞心想你们真是疯了。

    西风猎猎,烟尘浩荡,催促的鼓点响起,震得他头脑充血。

    算了,大家一起疯一场。

    “南渊换人!——”

    临时换人,需在裁决处登记,检查真元封印再签生死状。北澜队伍不耐烦,骑在马上吆喝,冲南边起哄大笑。

    南渊众人沉默。却祈求时间再慢一点,好让己方准备充足,换上的新队员能创造奇迹。

    每个人都希望有救世主横空出现,即使他谁也救不了。

    调歇时间到。顾雪绛还没有回来。程千仞翻身上马,反手接过抛来的球杖,一夹马腹,飞驰到场间。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海潮奔涌将他淹没。

    天地开阔,冷风刮骨,视线尽头十四匹黑马排列一线,像一堵钢铁城墙。

    观战时感受到的精神压力,瞬间放大几十倍。

    他压低身体,握紧了球杖。

    “第三局发球——”

    群马奔腾而出,大地震动,沙尘飞扬。

    ‘铁墙’眨眼间就到面前,一骑飞跃凌空,举杖夺下球来。

    程千仞处于中路,最先遭遇那骑。

    数道风声响起,他下意识俯身,竟真躲过了去,立刻挥杖抢球。另一骑迎面奔来,当头一杖,程千仞一转缰,堪堪与之交错而过!

    当即回身,球杖横扫,阻断对方回援。

    众人只见他骑术精湛,纵马折转腾跃,与对方主攻手抢球缠斗,久不落下风。

    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气势恢宏,完全不像他们输掉两场的样子。

    程千仞血液燃烧,大脑空白,拼命让自己想起些什么,却只记得顾雪绛的话——

    ‘眼神要冷,姿势要帅’。

    靠,狗屁要诀。

    南山后院的学生位置稍偏,早站起来一大片,恨不得向全世界求证。

    “你们看到没!程千仞啊!”

    “真是他?!快打我一下——别打脸!”

    白玉玦运球被拦,打了个唿哨,立刻有两骑脱身,奔向这边。程千仞压力陡增,好像四面皆是杖影,密不透风,格挡间气血翻涌,喘息困难。

    忽听一道凌厉风声,斜里飞来一杖,顾雪绛如天神降临,马蹄扬尘,北澜诸骑眼前一花,球已到他杖下。

    他运球过人,单枪匹马杀出重围,使杖如臂,一路冲关夺卡,无人能挡!

    南渊队第一次冲破被动局面,当即想方设法回援他。

    却已迟了,夜降马提起十二分速度追袭包抄,顾雪绛遭遇前后夹击。

    他身后一杆球杖高扬空中,作势抢球,却向他背心袭来。

    速度和力道带起凄厉风声,一旦击中,脊椎骨必断,侥幸不死也半残。

    而顾雪绛紧盯飞球,纵马奔腾,毫无知觉。

    北澜看台大片人群站起。

    钟天瑜:“他完了。”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烟尘大作,马嘶鸣,人哀嚎。

    定睛再看,白马残影冲出沙尘,顾雪绛一勒缰绳,从容调转马头,已在十尺之外。

    北澜两骑高速奔驰,无法疾停,狠狠相撞,瞬间人仰马翻。

    程千仞趁此击球入门!

    场间一片寂静。

    “南渊得筹——”

    惊呆的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声“好!”,叫好声一齐爆发,铺天盖地,响遏行云。

    “南渊得筹!”“南渊得筹!”

    许多人嘶力竭地拼命呼喊,热泪满面。

    原上求站起身:“花间雪绛这孙子,还跟以前一样。我去会会他!”

    原下索闻言变色,赶忙伸手去拦,却只捞到一件外袍。

    原上求跃上马背,战马长嘶,绝尘而去。

    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没了御赐腰刀‘春水三分’,没了当世名骑赤练马,没了荣耀显赫的姓氏。

    顾雪绛还是那个顾雪绛,哪怕他已失去一切,依然跟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真是可恶。

    于是他纵马、接杖。

    人生多少快意事,不如一场打马球。

第48章() 
第三场以南渊得筹结束;比赛暂歇片刻。

    两位骑手坠马,被医馆担架抬走时浑身鲜血尘土;姿势扭曲;不知断了多少骨头,受伤马匹则由板车运出场间。画面之惨烈,南央城民众倒吸冷气,女人以袖掩面不忍再看。

    北澜队员们却无甚反应,或者说习以为常——马球运动脱胎于战场骑兵交锋,本就激烈而残忍。凌驾于几十条规则之上的,是一条‘胜者为王’的默认规则。如果为同伴愤慨不平;马背上讨回来便是。

    原上求和钟天瑾纵马来到场间。

    按之前的安排,原上求第一局应该负责抢攻。但他不知发什么疯,插完旗就离场。又没人管得了他,只好随他高兴。

    钟天瑾是钟家长房嫡系;钟天瑜的堂兄。同样擅长抢攻。平时上马神采飞扬;眼下却脸色阴沉;与张诩、陆裘,白玉玦围在一处议论。

    “花间雪绛来了?”

    “他怎么能打马球?难道武脉重续;完好如初?”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武脉没废;修为也还在,这是个大阴谋”

    人多脑洞大;越猜越离奇。

    顾雪绛远远看着;打马来到场边;隔一道围栏与朋友说话:“你看这些人是不是很好笑。发请柬邀我上场的是他们,等我真出现了,神经紧张的也是他们。”

    徐冉感叹:“所以你是有多招恨啊”

    林渡之恨不得拉他下马。

    南渊众人深感扬眉吐气。位置较远的看不清骑手面目,忙着四下打听,想知道这两位刚上场就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的到底是谁。

    南山后院的学生们,依然怀疑自己看到了假的程千仞。

    “下一场,还要拜托你和顾师弟抢攻。”

    程千仞正在与其他队员商量战术,大家都用炽热目光注视他,搞得他极不适应。

    周延三言两语定下援护与后场防守,调整了较紧凑的阵型,以应对上一场回援不及时,众人便重新上场。

    马场上瞬息万变,讲究‘人不约,心自一。马不鞭,蹄自疾’,过于细致的计划根本用不上。

    万千期盼目光中,战鼓急促擂响,裁决归位。

    “第四局发球——”

    大地再次震动,两线烟尘向中央奔袭!

    忽有一骑离群跃出,似一簇燃烧烈火,原上求马上挥杆,‘啪’一声脆响,球在半空便被他抢下。

    他运球冲袭南渊阵线时,北澜其他队员尚未赶来。

    晌午烈日当空,火云马如浴赤炎。四蹄如雷,速度不可思议,裹挟暴风,恐怖的冲击力令人胆寒。

    南渊第一线,已有几匹白马不受骑手控制,欲向两边避让。

    如此紧张危急,程千仞却听见顾雪绛自语:“切,大傻子,又来送菜!”

    话音未落,火云马近在眼前,顾雪绛突袭原上求面门,出手如电。原上求一个后仰,精准避开,曳地球杖未动,依然控球向前,速度不减。

    还未得意,见顾雪绛俯身一捞,便与火云马交错而过。

    原上求只觉杖下忽轻,转头一看,登时怒火中烧。

    原来,对方不知何时将球杖换在左手,方才迎面袭来的只是他袖影。

    一系列真真假假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顾雪绛抢下滚球的瞬间再换右手持杖,向北方阵地冲锋。

    众人鲜少能看清他如何动作,只顾扯高嗓子,拼命欢呼。

    原上求调转马头,马蹄稍慢,程千仞趁此横来一杖,阻断他去路。南渊诸骑立刻分出三人,令他突围不得。

    程千仞抽身,策马回援顾雪绛。

    北澜诸骑心情复杂。顾雪绛球杖扬起时,无比熟悉的恐惧感笼罩下来。

    抢攻不如他快他准,防他也防不住,手忙脚乱,阵型七零八落。

    白马可以驭使随心,疾转疾停,扬蹄飞跃。

    球杖可以左手换右手,左右开弓自如。

    程千仞担心顾二身体,百忙之中扫他一眼,嚯,炫技到起飞啊。

    建安楼露台上,那些吃茶、聊天、摇扇的大人物,不约而同停下,全神贯注盯紧骑射场。

    北澜副院长忍了许久,终于没忍住,一拍扶手:“年纪轻轻学的这般张扬浮夸,怎堪大用?!”

    胡易知还是笑:“老刘,犯不着,孩子们玩得开心就行。呵呵。”

    程千仞不会那么多花板子。

    为顾雪绛清扫障碍,或援救身陷险境的队友,能用一杖解决的事,决不用第二杖。

    落在看客们眼中,就是他马如飞云,杖如掣电,四方驰骋。

    白马冲出包围,前路再无阻碍,一马平川,十丈、八丈、六丈顾雪绛扬杖击球!

    流星划过一道漂亮弧线,砸入北门!

    “南渊得筹!——”

    鼓声大作,千万人站起身,欢呼汇成奔涌海潮,震彻天际。

    ***

    北澜又输一场。

    钟天瑾打球不赖,却有个毛病:赢了,功劳全归我;输了,失误都是别人的。

    下马之后,他当即先发制人,冲原上求喊道:“你为什么不传球给我?队里十四人,哪由你一个逞英雄?!”

    原上求冷笑道:“传你有屁用?骑术差,脾气大,你还不如大花。”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众人纷纷拉架,白玉玦制住钟天瑾,息事宁人:“比赛要紧,算了。”

    原上求一摔球杖:“老子不跟这种人组队,丢人!”

    钟天瑾:“我忍你很久了!你们呢?难道怕他不成?!”

    场面比球场上更混乱。

    白玉玦一腔郁气爆发:“够了!要走的快走,不走的给我闭嘴!”

    幸亏原下索及时出现,牵走自家兄长,才避免一场大规模群架。

    白玉玦冷静下来。

    他们这支队伍看似很强,却只强在进攻。

    主攻手太多,愿意固守后防线的少。一旦需要转攻为守,便失去耐性,毫无章法地乱打一通。

    尤其是面对花间雪绛,许多人记起旧事,思绪杂乱,时间越长想得越多。除了姓原的只想打球,谁还能心无旁骛?

    “花间雪绛在场上。速战速决,对我们更有利。”他做了决定:“申请‘决胜局’吧,不同意的举手。”

    南渊队沉浸在兴奋喜悦中。队员们聚在看台边,享受师弟师妹擦汗递水。

    程千仞打量顾二,见他精神虽好,脸色却白。其余队员面红耳赤,汗水淋漓。只有他是冷汗。

    便去找周延商量:“必须尽快结束了。”

    顾二身体撑不住。我状态也不好,像在火中炙烤。

    那边林渡之低声问:“疼吗?”

    顾雪绛笑了笑:“不疼。”

    林渡之很生气:“你居然连医师都骗?我,我不治你了。”

    规则中,先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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