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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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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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道:“副院长在此?!”

    执事长指指二楼,又摆手,示意不必行礼。

    程千仞顺他指向望去,想来胡先生就在上面俯瞰全局。不知怀着什么心态,看后辈们对弈。

    林渡之不置可否。

    所有人等待原下索的态度。

    如果和棋,不算对方挑战成功,双院斗法榜首不变,这一战目的已经达到。

    原下索一向理智,此刻却轻笑道:“不。”

    既然棋逢对手,不能决高下,分胜负,必定抱憾终身!

    北澜学子们低声叫好。

    “现在黑棋盘面至少有五目优势!”

    “出鞘见血,决不和棋!”

    执事长再次上楼,带回胡副院长的意见。

    “限你二人半个时辰内封盘。”

    林渡之点头。落子声再起。

    二人妙手叠出,寸步不让。

    学生们向更远处退却,以防被肆虐灵气波及。

    顾雪绛叹道:“现在就算山崩海啸雷劫天火,他们也不会停下了。”

    这局棋时间太长,徐冉饿得前胸贴后背,又怕林鹿有什么闪失,强打精神盯着。

    竹舍四周寒意渐深,如临严冬。

    程千仞猜测原下索为在短时间内提升算力,突破巅峰状态,使用了某种借天地灵气的法门。

    看那可怕旋涡,恐怕此刻自己拔剑,砍他一招‘云敛天末’,也会被他周身暴戾灵气反噬。

    林渡之身处风暴中心,岿然不动。

    日影西移。原下索皱眉,林渡之舍弃一劫,以退为进,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正要取子,手臂忽僵。

    棋篓空空。

    抬头见对手面色如常,无悲无喜。

    原下索脸色骤白,跳出方寸,遍观整局,越看越觉心惊。

    盘上三百六十一点,然而提子反复,棋却走了三百六十九手。

    水落山石出,图穷匕首见。

    所有招数已经用尽,所有推算走到终点。

    他凝视棋盘良久,慨然长叹。拾衣起身。

    楼外众人本来或坐或立,看他动作,不由站直身体。

    徐冉一下来了精神:“他站起来干嘛?不会想打鹿吧?”

    顾雪绛:“结束了。”

    裁决:“点目——”

    “不必点,是我输。”

    原下索出门前路过林渡之,脚步稍迟:“人算不如佛算。领教了。”

    众人沉浸在他一句‘佛算’,久久不能回神。

    程千仞等人已冲入楼中,只见那人静坐案前,角落五针松盆栽不知何时重现生机,绿意葱茏。

    夕阳光辉洒下,他一半阴影,一半金身,眉目慈悲,宝相庄严。

    竟十分陌生。

    顾雪绛凑近了些,轻声唤道:“渡之?”

第68章() 
比起双院斗法名次更迭;文试落幕,人们更关心挑战赛最终场的棋局。

    原下索战绩赫赫,当之无愧年轻一辈棋道第一人;却输给了南山榜首林渡之,消息刚传出竹林时;许多内行人大呼不信。

    而后四劫循环之局震惊修行界。

    黄昏封盘;黎明之前;各方棋道大家已征得棋谱;挑灯细读。普遍认为原林二人的算力,已经超越年龄与修为。

    亲历现场的学子们到处复述经过;对弈双方每一步决定都被推敲琢磨,毕竟古今罕见,武试挑战赛也不能平息众人热情。胡先生一句‘是否和棋’,更为此事增添传奇色彩与谈资。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神乎其技!他们怎么想出来的?”

    “换我除了中盘溃败;投子认输;完全无计可施。”

    “你们认为,先生提议和棋时;是未料到林渡之能赢;还是不想原下索输?”

    这场传世之战,最终载入南渊院史;名作‘竹林围杀’。

    原下索从此不再下棋。

    百年后;棋坛名家名局叠出;却未有四劫循环,更未有精彩程度与其媲美者,是故后人又称之为‘竹林绝响’。

    现在的南渊四傻,只沉浸在发财的喜悦里。

    他们摸到屋舍后门,绕个圈子,避开涌入竹林的人潮。

    “幸好我们买了林鹿赢。晚上加菜。”程千仞笑道:“‘金堆玉砌’一赔十,家里装修本钱都是你挣来的,想添置什么家当?”

    林鹿刚说头疼,徐冉和顾二便一左一右扶着他,拿出伺候大功臣的架势。

    “那我不想住‘鹿鸣苑’。至少换个名字吧,‘文莱阁’就挺好”

    程千仞慈爱地摸他头:“不行。”

    往后几日,很多人去医馆诊室不为治病,只为请教棋技,然而南山榜首性情冷漠,众人受不住他一个冷眼。另一边,平时交游广阔的原下索也闭门谢客。

    顾雪绛听说后,笑道:“还得感谢他不和棋之恩,否则林鹿拿不到文试魁首,我们也没钱赚。”

    徐冉:“对哦,鹿啊,你当时一句话都不说,万一他点头同意了怎么办?”

    林渡之放下药杵:“他不会同意的。”

    “中盘混战时,原下索以聚灵术强行提升三倍算力。待四劫初显,胡先生提出和棋,盘面优势在他,甚至十步之内,黑棋仍有优势。但二十步开外,转机在我。”

    “算力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心意。棋理中讲‘征吃’‘劫杀’,也讲‘共活’,偏他杀心太重,不仅想胜,还想大胜,最后反被我寻得机会。”

    顾雪绛转向徐冉:“这点像你。你想练最刚猛的刀,想赢每一场战斗。恨不得一夜之间超凡入圣,打遍天下无敌手。”

    徐冉破天荒没怼他,沉默不语,似有所悟。

    程千仞却想,他们与原家兄弟真是孽缘,哥哥把徐冉摁在地上打,弟弟被林鹿打出心理阴影。

    加上鹿摸了大花,原上求为驴打群架吃禁闭。

    总之梁子算结定了。

    南渊诸生因为文试成绩扬眉吐气,等大家缓过神,再去看武试挑战赛,仿佛被泼了凉水,瞬间认清形势不容乐观。

    复赛签运不佳,连累挑战赛乏力,两位青山院师兄接连失利,前十中南渊只占四位,包括目前排名第三的程千仞。

    事已至此,众人除了互相安慰,别无他法。

    “也不是第一年被北澜压着打,今年运气格外差”

    “想开点,程师兄还有两年才毕业,以他的天资和修行速度,明年武试一定夺魁。”

    “傅克己是去皇都游历,明年应该回剑阁了吧?”

    太液池最终战一天天逼近,程千仞听得耳朵生茧,早没了脾气。想来这情景放在自己穿越前,大概就是全校狂刷热搜话题——

    #愿明年没有傅克己/点蜡/点蜡#

    ****

    正值深秋,昼短夜长,学院里红衰翠减,落叶萧条。

    程千仞抱着剑,沿湖边漫步。

    他来的很早,天色未明,晨雾未散。对岸楼台仍点着灯火,影影绰绰的映在湖面。太液池烟波浩渺,像身笼轻纱的沉睡美人。

    明天,他将再次面对克己剑。

    因为‘神鬼辟易’与‘见江山’都没有明确的五行属性,抽签时,程千仞写下平时练剑的医馆梧桐林。对他而言,五行地利难借,最熟悉的地方才是主场。

    但出乎意料,他抽到了太液池。

    他以为傅克己决不会选这里。

    上次交手,那把剑星火四射,燃雨化雾,剑芒炽盛,必属赤阳。太液池却秋水寒凉,与其相克。

    远处隐约响起喧闹人声,大抵是学生们结伴入院,程千仞避开泊舟渡口,行至荒僻的湖西。继续游走思考。

    在顾雪绛描绘的战斗画面中,他很确定,傅克己有比‘饮川洪’更强大的杀招,以此突围、反杀、重伤周延。

    他近来翻阅剑阁剑典,熟悉对方剑路,现在静观太液池,某些猜想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程师兄!”

    程千仞早察觉到有人近身,只当是路过的学生,谁知他们突然出声,倒吓了他一跳。

    粗略一扫,二十来位,都是熟人,以前的算经课同窗。

    他礼貌地笑笑:“有事吗?”

    复赛后,这些人为医馆前的责问道歉,又经过几场南山演讲,成为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张胜意越众而出,面色紧张:“程师兄真的不弃权吗?”

    “不会。”

    “好,既然你一定要为学院争这口气,不管你怎么打,结果如何,我们都祝福你!”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旁边递来的檀木盒:“这是我们集资为你订做的法袍,锦衣加身,以壮行色!”

    程千仞微怔,他觉得,大家似乎误会了什么:“这,不用了吧”

    “请务必收下!”

    礼盒被塞入怀中,忽听有人喊道:“程师兄保重。”

    众南山学子齐声应和:“程师兄万万保重——”

    萧瑟秋风吹过湖畔寒柳,场面忽然悲壮。

    程千仞本想解释几句,诸如“我不是去送死”“就算赢不了,也有把握活命”。

    最终却只接过法袍,行礼致谢。

    这是真正的沉重期待,不同于‘你必须代表我们取得胜利’。没有人指望他赢,只希望他活着。

    ***

    程千仞练完剑,回到医馆诊室时,恰好赶上刘镜等人来访。

    “周延师兄还在养伤,托我们来看看你。”刘镜带来一瓶补气血的丹药,“他说,祝你好运。”

    程千仞:“替我谢谢他。”

    青山院武修们不说太多客套话,每人拍拍他肩膀,意思就尽到了。

    送走客人后,程千仞试穿新衣,越想越不对劲:“他们这是做什么?”

    顾二:“劝你惜命呗。越重要的比试,傅克己越态度认真。这种认真主要体现在他尊重对手,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程千仞挑眉:“难道复赛他留情了?”

    徐冉:“拜托,复赛是你要跟他打近身战,逼他下狠手的好不好。”

    林鹿只打量他新衣:“好看。”

    诊室没有铜镜,程千仞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他也只想试下大小,万一明天穿上束手束脚,影响战斗就不好了。

    顾二笑了:“别说,还真挺好看。九重护体符文,你同窗大手笔啊。”

    还是学院服的样式,衣摆却绣有繁复暗纹,行止间光华流转,如月色披身,星辰熠熠。

    徐冉:“你们有没有觉得,千仞面相也变好看了,似乎比原来”她困惑地挠头,“我也说不清。”

    程千仞:“行了行了,吹得我心慌,又不是真去送死。”

    他心里清楚,这件造价不菲的华美衣袍,若对上寻常兵器,自然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惜在克己剑面前或许能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

    破晓时分,程千仞结束冥想,洗漱穿衣,抱剑出门。

    两天前,文思街新宅已经建成,朋友们都等他打完这场一起搬家。

    无论输赢,都要办开府家宴,喝酒吃肉。

    乌云蔽日,天空像被浓淡不均的水墨浸染,低气压令人胸口沉闷。

    人们的热情丝毫没有受天气影响,南渊学院、整座南央城,大半个修行界,已为这一战等待太久。

    程千仞一路上倒算顺利,人群自发让出通路。

    太液池边,围观学子沿湖围了一层又一层,湖岸周围楼阁露台占满,藏书楼窗口都有脑袋探出来。督查队尽职地维持秩序,往来疏通。

    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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