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贵妃一听这话音,忙不迭地给宛陵王使眼色,有些责怪他为何要淌这趟浑水的意思。
宛陵王唯有报之以连连苦笑。
云矩挺直了腰背,直视着慧帝的双眼,坦然无惧地回问道:“父皇是觉得。。。。。。儿臣今日,是不该来的么?”
慧帝一噎。
慧帝只要一对上云矩那张绝类少时挚友的脸,再一想到温临轩的无辜惨死,他就,痛彻心扉。
慧帝横剑一指,正对赵氏,怒不可遏道:“尔等毒妇,不堪为国之皇后,朕今日就要。。。。。。”
临淄王一听这开头就炸了,一下子飞扑过去,抱住慧帝的大腿,苦苦哀求道:“父皇三思,父皇三思啊!。。。。。。。父皇,母后嫁给您这三十余年来,为您生儿育女,管理后宫,排除内宅之忧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废后”两个字,说出来不过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可真要是落入行动,却是阻碍重重。
赵皇后仰起头,满脸的泪水下,是一颗近于绝望的心:“。。。。。。陛下!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父子之义。。。。。。您是打算说废就废,不顾惜往日半点恩情么?!”
“。。。。。。。好,陛下药废后,臣妾认了。。。。。。那么,陛下又打算该如何给朝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呢!。。。。。。就凭着一个来历不明、装神弄鬼的女子的几句空口指控么?”
崇沁公主一直在旁边冷眼视之,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冷笑着接口道:“我之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是当年平宁之战的亲历者,他比我们现在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当年战事的具体内情。。。。。。皇后娘娘当真觉得,我给出的这份名表是信手杜撰的么?”
“。。。。。。此间种种,陛下就是再花上十年、二十年去查,也绝不会查出半点与其有出入之处。。。。。。想必其真实性,陛下心中已自有定论,皇后娘娘您如今,又还在挣扎着什么呢?”
赵皇后猛地回过头来,死死地盯住崇沁公主,恶狠狠道:“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可信!不要说什么还魂、还阳的无稽之谈。。。。。。你究竟是什么人!”
崇沁公主一字一顿道:“我是,将亡未亡、该往无亡之人!我所存在的唯一的意义,就是今日站在这里,告诉陛下,告诉大家,告诉全天下所有的人。。。。。。平宁之战时,温帅本该是不必死的!”
随着崇沁公主语调激昂、抑扬顿挫的最后一句话的落地,“铮”地一声,慧帝手中的见落到了地上。
慧帝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捂住脸,弯下了腰。
他此时身子佝偻的模样,早已失去了早年的风华与威严,猛地一看,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老态毕现。
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戎马一生、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大庄之主,已经真的开始老了。
属于他的峥嵘岁月,已经慢慢地过去了。
慧帝捂住脸上的泪水,哽咽道:“。。。。。。矩儿,过来扶朕一把。。。。。。”
云矩走过去,扶着慧帝慢慢坐下。
慧帝闭着眼睛叹息道:“矩儿啊,是朕对不起你舅舅啊。。。。。。这么多年,是朕对不起他啊。。。。。。”
云矩半跪下去,靠在慧帝膝头,轻轻道:“没事的。。。。。。他不会怪您的。。。。。。”
慧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云矩。
云矩轻轻道:“您原来是不知道真相,无知者无过,我想,大舅并不是一个善于迁怒之人。。。。。。”
“是啊,临轩他,待人一向是那么的豁达宽和,”慧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可是朕,朕现在知道了啊。。。。。。”
慧帝默了默,冷不丁道:“矩儿,你觉得这一次。。。。。。朕应该如何处置为好?”
临淄王又惊又怒,吓得差点跳起来。
云矩面无表情地回道:“孩儿别无所求,只希望舅舅九泉之下。。。。。。不至于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这四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慧帝的心。
慧帝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轻道:“朕知道了,朕,知道了。。。。。。”
“你,你,”临淄王一下跳了起来,怒视着云矩,真正地感觉到怕了,“颍川王,你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慧帝睁开眼,寒光闪烁,冷冷道:“临淄王行事无状,御前大呼小叫,即日起,勒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帝诏,不得外出!”
慈不度(一)()
庄子安费尽口舌地安抚住临淄王;劝他先行按捺忍耐、稍安勿躁、伺机再动;然后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从临淄王府的后门退了出来;后门处有一轿子已经等了许久了;庄子安一出来立刻上了轿;面无表情地吩咐道:“绕一圈。。。。。。去醴泉坊。”
经过一番周折;庄子安好不容易甩过众多眼线;摸到醴泉坊那已经竣工的宛陵王府外,然后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
庄子安神情抑郁地退回去,改道兴宁坊;打算去求见如今正炙手可热的越亲王裴云朔。
这一次,黔南王府的管家倒是没再把他拒之门外。
庄子安在心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开始琢磨起一会儿见到韩子清或者越亲王时的言行举止;如何才能单刀直入地取信于他们。。。。。。
黔南王府的管家引着庄子安往后院的一处书房而去;庄子安琢磨着,这位亲王殿下还挺讲究的;还知道要避人耳目。。。。。。
待到书房门前;管家站定;示意庄子安自己进去;庄子安手心里微微出汗;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有一人站在书案后,正对着门口,正在埋头作画。
庄子安的一见其人;脸色顿变;转身就要走。
“出了这个门,”云矩头也不抬地警告庄子安道,“本王就绝不会让你再有踏进来的机会。”
庄子安回过身来,咬牙切齿道:“在下区区一介布衣之身,还正是不敢高攀颍川王殿下,告辞了!”
云矩轻呵一声,落完最后一笔,慢吞吞地直起腰来,讥诮地看着庄子安,问道:“。。。。。。庄大人难道还天真地以为,如今除了本王,还会有谁。。。。。。愿意与你合作么?”
庄子安的脸色极为难看,既想走又不敢走,一张脸憋得姹紫嫣红,看起来精彩极了。
好半晌,庄子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压抑住胸口的愤愤难郁,冷冷地望着云矩道:“。。。。。。卑职愚钝,不知道颍川王殿下纡尊降贵、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地请卑职来见这一面,所为何事?。。。。。。又所求为何?”
云矩低下头,莞尔一笑,笑而不语。
庄子安的脸色微微铁青,愤愤道:“。。。。。。颍川王殿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云矩睥了庄子安一眼,轻嘲道:“。。。。。。庄大人实在是想太多。。。。。。没有‘费尽心思’、更谈不上什么‘千辛万苦’。。。。。。如果不是你来求见黔南王,本王也懒得顺便见你一见。。。。。。”
“不过是,既然遇到了,而且。。。。。。你想翻云山案,恰好,我也想。。。。。。”
云矩歪过头,眼神冷淡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道:“那不如。。。。。。暂且求同存异,暂时合作一下?”
庄子安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云矩静静地看着他发疯,庄子安笑完之后,一手扶住门框,一手随意擦去笑出来的泪水,然后面无表情道:“听起来可真是不错的样子,不过。。。。。。我拒绝。”
云矩微微皱眉,抱臂凝视着庄子安,不带任何情绪地平铺直叙道:“。。。。。。承恩公已死,而他的死,翻出了当年崇仪公主被人害死前偷听到的那番对话,继而引出了当年平宁之战温临轩被拖延致死的一大内幕。。。。。。如今太子已废、临淄王被罚禁足,梓宫形同冷宫。。。。。。这些人,均与十年前的云山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如今且也正是风头萎靡之时。。。。。。”
“。。。。。。若是不能趁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给平山案平反,怕是以后想再提旧事,却是难上加难。”
“自然。。。。。。”庄子安冷冷地看着云矩,漠然道,“王爷与我心里都很清楚,如今是给云山案平反的最佳时机。。。。。。”
庄子安双手按在书案上,倾身过去,直视着云矩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可即便是,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我庄某人也绝不会,与你颍川王合作!”
“庄某?”云矩静静地看着庄子安,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地询问他,“所以庄大人现在是。。。。。。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自己是‘庄家人’了么?”
庄子安一拳狠狠地砸在书案上,怒发冲冠,怒不可遏:“如果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庄氏人。。。。。。彻底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姓氏。。。。。。我又何至于苦心筹谋到今日!。。。。。。而我今日,又何至于站在这里,与你废话这许多!”
“所以,”云矩平静地看着庄子安,心平气和道,“你拒绝与本王合作。。。。。。是因为你如今的愤怒与私心,已经掩蔽了你的理智与计划了么?”
“。。。。。。你已经不在乎吴家那些人,你父亲,你的祖母,你家中曾有过的一切一切的人,当年是,怎么被逼着凄惨而死的了么?”
“大错特错!”庄子安对着云矩怒吼道,“我正是因为一直清楚地记着这一切,我才会告诉自己,直此一生,我都绝不会与任何一个姓温的人扯上半分关系!”
云矩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她忍不住纯粹好奇地问了一句:“。。。。。。所以,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竟然还来问我‘为什么’?”庄子安的双眼里燃烧着无穷无尽的熊熊烈火,他仰天长笑,笑罢,他低下头,满眼怨毒地看着云矩,怒吼道:“。。。。。。云山一案,跟我们吴家人有什么关系?。。。。。。永安王在金陵大开城门分毫不取,自陈玉玺给裴家人时,温临轩自己又答应过他什么!。。。。。。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我们安安分分隐姓埋名地苟活于世,甚至抛弃了自己的根躲到桐城去,却还是免不了最后的灭门之局!”
庄子安锤着桌子伏案痛哭流涕道:“。。。。。。幽帝,负尽我苏家。。。。。。温帅,尽负我吴氏!”
云矩顿了顿,垂下眼帘,轻描淡写道:“既然这么愤恨不平,你何不干脆下去亲自问问温临轩本人。。。。。。”
“说实话,本王也是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分明名声在外,却又让活着的人。。。。。。一个一个的,都因他而受着无尽的苦痛。。。。。。更有甚者,对他满怀怨憎。。。。。。”
庄子安一怔,沉着眼神,缓缓地从案上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着云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口一说,没说什么意思。。。。。。反正不是咒庄大人去死的意思便是了。。。。。。”云矩烦厌地抬起头来,随意道:“你不喜欢温临轩,恰巧,我也很不喜欢他。。。。。。”
“。。。。。。但是那又如何,陛下喜欢就是了想给云山案平反,不与温临轩沾着关系往上靠,恕本王直言,你那是在痴人说梦。。。。。。”
庄子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而且,庄大人似乎是糊涂了,”云矩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续道,“。。。。。。本王可,并不姓温。”
“还是说。。。。。。”云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温临轩的名声在庄大人那里已经差到,但凡是与温家沾点亲带点故的人,您都是要一并弃之的?。。。。。。那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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