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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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1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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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怨(一)() 
“陛下很生气;非常生气;”忠亲王裴云啸深深地凝视着于紫筱;缓缓道;“。。。。。。甚至比之太子更为生气。。。。。。紫筱;你真的懂我的意思了么?”

    于紫筱被裴云啸看得一怔;不觉就消了音。

    “陛下一直希望后宫能稳定无碍;”裴云啸见于紫筱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又慢慢地移开了目光,把视线静静地落在案上的书信之上;似是给于紫筱细细解释、又似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为了安抚住皇后,甚至不惜狠心把老八都撵到了黔州去。。。。。。她一直不想中宫出事;恐累及前朝动荡;故而一直事事避让、处处抬举皇后。。。。。。可唯独有一个人,是她无法为了皇后去处置了的。”

    于紫筱似乎懂了些什么;脸色猛地白了白。

    “紫筱;在你看来;这事儿是皇后大意;碍着了太子与追儿的情分;”裴云啸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反问爱妻道,“。。。。。。可皇后大约是真大意,行追却说不好就是一个假无心。。。。。。皇后纵是有失察之过;行追却是当真对着太子殿下开了那个口的。。。。。。谁给他的胆子这样做?”

    “。。。。。。若是没有后来那宫女的死闹出了太子殿下在千秋殿与皇后的公然对峙;”裴云啸闭了闭眼,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太子殿下自己应下的事,陛下就是知道了,也未必会多说什么。。。。。。可事到如今,太子对着皇后大吵大闹,东宫与千秋殿交恶。。。。。。陛下一心保皇后,可她就是再想保,也不可能为了皇后而完全不顾及太子的颜面!。。。。。。闹到今天这一步,你觉得是皇后害了他们兄弟情分,陛下却必然觉得是行追毁了太子与皇后的母子情分!”

    “。。。。。。追儿他,犯着陛下的忌讳了。”

    “可追儿并非有意,”于紫筱有些慌了,惶急地对着自己的丈夫解释道,“。。。。。。这事儿不对,背后肯定是有旁的什么人故意使坏的,追儿也是无辜被人设计的受害者啊!这事何至于就给他扣这么一顶大帽子。。。。。。再者了,皇后与太子是亲母子,一家人日常哪里有不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的,说不得转脸就和好如初了去,陛下也郑重其事了些。。。。。。”

    “太子和皇后若是亲母子,”裴云啸直视着于紫筱,沉声反问她,“。。。。。。当初千秋殿还至于跟黔南王府闹得那般难堪?紫筱,当年太子出世前,你也是在洛阳的。。。。。。你现在还觉得太子是皇后生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于紫筱腿一软,跌坐到了椅子上,脑子完全懵了:“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我早怀疑太子的身世不对了,哪有人刚进府就怀孕的,一怀孕还要避到庄子上静养那么久的。。。。。。指着一个分明足月的孩子非要说是早产的,我当年就怀疑了!”

    “可我能怎么想!”于紫筱愤怒地看着裴云啸,尖声指控他,“。。。。。。你做的好心腹!前前后后的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在忙,你什么都知道,可我作为你的妻子,却被你瞒得死死的!你丁点口风都不给我透露、什么事情都叫我自己去悟,那既然你们都认太子是皇后生的了,我自然也只能跟着认了!不然我能怎么做!你倒是告诉我啊,我该怎么做?”

    裴云啸抿着嘴唇,没敢吱声。

    “你现在既然肯说了,”于紫筱气得浑身发抖,犹自冷笑道,“。。。。。。那不妨,再给我这愚妇透露些,太子的生母究竟是谁?”

    裴云啸眉头深锁,犹豫着不知道怎样开口才好。

    “还要叫我自己悟是吧?”于紫筱却误解了裴云啸的这份沉默,面容讥诮地笑了笑,“。。。。。。这回我却是敢猜了,不劳王爷你动那尊口,就劳您听着对了点个头成不,也省得我们这群晕人跟个二傻子一样猜来猜去陛下的忌讳!。。。。。倒显得这府里就你一个聪明人了!”

    “太子的生母,”于紫筱的眼神很冷,“。。。。。。在黔州是不是?”

    裴云啸顿了顿,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若这样理解,倒是不错。。。。。。”

    “不错你个大头鬼!”于紫筱扬手掀了案几上的茶盏,泼了裴云啸一头一脸,气得浑身发抖,恨恨地看着他道,“。。。。。。既如此,你为何不早说!。。。。。。你当初,为何又处处明示暗示我给皇后解围!。。。。。。我不信有人闲着没事非要冒着触怒陛下的危险去随意拨弄太子和皇后的关系,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忠亲王的态度给了她们不得不如此的理由!。。。。。。追儿走到这一步,都是被你这不负责任的父亲害的!”

    “我承认,”裴云啸抹了一把脸上的残茶黄水,顿了顿,心平气和地给于紫筱承认自己的过失道,“。。。。。。当初的事,是我有些自以为是了。。。。。。我做了自己以为自己是对的的选择,且时至今日,我尚敢说,我仍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再来一次。。。。。。我大约,不会去掺和了。”

    “。。。。。。紫筱,抱歉,此事,确也是我连累了追儿了。”

    “罢了,”于紫筱听裴云啸都这般说了,反而没了继续发怒的心思。

    夫妻这么些年了,于紫筱自己心里也未尝不清楚,处在裴云啸那个位子,确实有很多事情是不好跟她们讲的,但也未必是不信任的,大抵保护的意味更重些。。。。。。

    想到这里,于紫筱就觉得自己再跟裴云啸闹下去也很没意思了,恹恹地反思自己道:“你有你的无奈,追儿何尝没有他自己的过错。。。。。。方才是我气急了,口不择言,一味地替他开脱罢了。。。。。。不过,纵我爱他至深,也必须承认,此事的前前后后里,他的举动,处处叫人失望。。。。。。纵是没犯了陛下的忌讳,怕单就此暴露出的毛病,也难叫他留在洛阳城了。。。。。。”

    “对上,他既为太子的臣属,却对太子开口,要了东宫的女人,此乃失了为臣之本分;对中,他深得太子荣宠,却不知爱惜自身,反而大意应承旁人、后致使自己陷了入深宫漩涡里,此乃失去为人之防备。。。。。。”于紫筱呆呆地坐在凳子上,闭着眼麻木地数着行追的错处,心中之痛与悔,难有人能感知,“。。。。。。对下,他既求得了那宫女,为人丈夫,不说荫妻封子,给人家一世无忧的荣华富贵,至少却得是能护得住自己的女人才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宫女被打死,未曾想得一法替其在皇后面前求额外开恩,此乃失了为大丈夫之责任。。。。。此等不臣、不己、非大丈夫之人,想来陛下,本就是不稀得用的。。。。。。叫他回来,省的日后再闯下大祸。。。。。。也是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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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身殿内,云矩话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先停了正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对对面跪着的符青衣道,“。。。。。。符卿还是先去偏厅整理一下仪容吧,新税改革的事,本也不急于这一时半时的。”

    顶着半张脸上肿得高高耸起巴掌印,云矩就是想装看不见、继续与他谈正事都谈不下去了。

    符青衣屈辱地咬了咬下唇,躬身退下了。

    “说说吧,”云矩趁着这间歇,喝了一口茶,不耐地皱眉问刘故道,“。。。。。。符青衣脸上那巴掌是怎么挨的?别说你不知道,看你欲言又止好半天了,就差在脸上写个要朕快来问你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刘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地小声道,“。。。。。。按理说,也就是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拌了几句嘴,芝麻大的小事情,双方也各有委屈的。。。。。。不成想,还是惊扰了陛下过问。。。。。。”

    “皇后与淑妃拌嘴?”云矩本还只是不太感兴趣地随口一问,这下却真是奇了怪了,大为无语道,“。。。。。。怎么打到符青衣脸上了?”

    “那是因为,”刘故吞吞吐吐道,“。。。。。。起争执的缘故。。。。。。恰是符大人。。。。。。”

    刘故察觉出云矩的不耐,赶在要被呵斥之前,简明扼要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给云矩复述了一遍。

    。。。。。。。。。。。。

    。。。。。。。。。。。。

    符青衣被云矩简单考校了两番后,就给云矩动手脱了贱籍扔到了一个小破衙门里用来试手,那里面挤了一堆云矩从各种门路里随手搜集来的各色人等,符青衣在里面表现得中等偏上,不算多耀眼,却也恰好满足了云矩的某个需要,云矩打算慢慢培养他,这也是今日符青衣可以入得谨身殿御前议事的原因。

    只是自符青衣走后,左思思却是在畅音阁里怎么也寻不到第二个可以让自己安心听个半下午的戏的人了,忍了半个月后,左思思终于发飙了,也顾不得自己先前骂过人家什么了,指名道姓地偏要符青衣来担主。

    畅音阁的管事们面面相觑,您淑妃娘娘再尊贵,那也贵不过陛下啊!符大人早被陛下给“赏识”了去,哪里还能给您找来呢?畅音阁的人到底仍是不敢得罪左思思,只好将大意委婉地给左思思讲了,左思思听后,气得跺脚大骂,拂袖而去。

    她没想到那姓符的戏子竟是如此自甘下贱之人!既然还能爬了陛下的床去!那娇媚的做派!左思思心中连连冷笑,我本宫还真是小看他了!

    亏他还,亏本宫还。。。。。。真是白瞎了那双眼睛!

    左思思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如此循环往复,辗转反侧,直叫她气得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于是乎,在她意外撞上符青衣入宫觐见的时候,刁蛮大小姐的脾气发作,发起疯来毫无顾及场合与身份,直接叫人引了符青衣去畅音阁,亲手扔了一身唱戏行头给他,偏要他今日即刻再唱一出给自己听。

    左思思是在刻意羞辱符青衣。

    但是符青衣不知道。

    符青衣吱知道,眼前的人是淑妃娘娘,塘栖左家的女儿,被称为“读书人的种子”的左家。

    她的哥哥,是天下文人提起便为之扼腕痛惜的左颐左岫然。

    明明不过乃一文弱书生尔,却能凭借着一身铮铮傲骨、倚恃着一腔不屈气节,护得鹏城一方安宁的左岫然。

    符青衣崇敬左岫然,被这样的人的妹妹骂“下贱”,符青衣心里很不好受。

    符青衣想告诉左思思,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唱杜丽娘了,可惜一直没找着机会。

    如今遇着了。

    不过出口前,符青衣想了想,看左思思的形容,不像是会愿意理会他这个的。。。。。。所以符青衣思考了片刻,给左思思唱了一出赵氏孤儿。

    脱了贱籍的那一刻,符青衣对自己说,我以后再也不要唱戏了,我日后要堂堂正正、挺胸抬头地做人。

    在畅音阁面对左思思的那句“本宫就要听他唱”时,符青衣却是怔了又怔,最后恍惚地又告诉我自己:我一开始,还是很喜欢唱戏的,不是么?

    曲声一起,唱腔一出,在台上,演绎着戏曲里旁人的悲欢离合、爱恨痴缠。。。。。。曾是符青衣黯淡到看不到出处的卑微人生中的唯一一段欢愉时刻。

    毕竟那些人,无论结局是悲是喜,是分是合,他们总多是。。。。。。堂堂正正地立于世、明明白白地在活自己的。

    我还是,愿意给淑妃娘娘好好地唱一出赵氏孤儿,假装自己就是那里面能铲除奸佞、惩恶扬善的“赵一云”,而不是一个骨子里刻着“下贱”二字的符青衣。。。。。。

    你看,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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