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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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1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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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娘娘,你要金箔银纸,奴才给您包上就是了!”眼瞅着左思思越说越离谱,乐公公的表情完全变了,赶紧应下左思思这座煞星,扭头不迭声地对着内务府的宫人们尖叫道,“。。。。。。淑妃娘娘要金箔银纸,快给她包上,快给她包上啊麻溜的!。。。。。。淑妃娘娘您可别说了!”

    “说来说去,”左思思闲闲地吹了吹自己的指甲,轻轻巧巧道,“。。。。。。这还不都是乐公公您给本宫造的误会么?。。。。。。早这么识趣不就得了,你说呢,乐公公?”

    内务府众人一脸菜色地送走了左思思一行。

    回到思泉宫,关上门来,老嬷嬷就忍不住劝诫左思思道:“淑妃娘娘今日,还是太急躁了些。。。。。。些许小事,何至于就非得去开罪了皇后娘娘那边。。。。。。”

    “得罪了就得罪了,”左思思不以为意道,“。。。。。。本宫得罪皇后的地方还少了么?。。。。。。这思泉宫本也不是仰仗着皇后的鼻息过活的,怕她作甚?。。。。。。嬷嬷别不是忘了,陛下可还没死呢!”

    “话是如此说,”老嬷嬷心怀担忧地劝左思思道,“。。。。。。可如今这风口浪尖上,陛下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淑妃娘娘何必非得与皇后娘娘顶着来,何不先避避风头呢。。。。。。”

    “你怕什么呢!”左思思啪地一声把头上的簪子拍到了台上,暗含不悦地瞪了老嬷嬷一眼,冷冷道,“。。。。。。你放心好了,表哥他命大着呢,区区一个泉州疫疾,哪能奈何得了他去?你们一个个的,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你且看着,皇后她现在跳的越欢,等表哥回来,她就栽得越狠。。。。。。再说了。。。。。。”

    “皇后闹这一出,要只是纯粹泄怒,”左思思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无表情道,“。。。。。。那还不至于波及到本宫身上,本宫在她心里,还没到那份上。。。。。。反之,她要是真心想夺权。。。。。。”

    左思思看着铜镜里缓缓绽放出微笑的丽人,挑了挑眉,轻轻道:“那就更轮不到我们思泉宫着急了。。。。。。顾鹤宫的那位,可还没动静呢啊,嬷嬷。。。。。。”

    左思思心道,赵宁杨若是想学前朝的昭妃抱幼子动国祚,她第一个要除掉的,当然是顾鹤宫里的二殿下养母,商小玲。

    这还远轮不到她左思思呢。

    ——————————————————————————————————————————

    千秋殿内,赵宁杨神色不动地接见了仓促入洛的忠亲王妃,于紫筱。

    “忠亲王妃急急忙忙从蓟州赶来洛阳,”赵宁杨淡淡道,“。。。。。。本宫竟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于紫筱站了起来,冷笑道,“。。。。。。我来替早逝的先贞顺皇后,以陛下义姊的名义,问一问你赵氏,如今还是不是我裴家的媳妇了!”

    赵宁杨的眼皮缓缓地,缓缓地撩了起来。

    “这么说来,”赵宁杨平静道,“。。。。。。忠亲王妃今日,是以‘清河县主’的身份来的么?”

    “不错,”于紫筱前进一步,逼近赵宁杨,寒声道,“我以清河县主之名,代我义母贞顺皇后,问一问你,还要不要做我裴家的媳妇了!”

    “本宫是陛下的发妻,”赵宁杨攒紧了双手,眼圈慢慢红了,轻描淡写地应道,“。。。。。。自然也是裴家的媳妇。。。。。。”

    “好,既然如此,”于紫筱见赵宁杨还敢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为何身为后宫却屡屡干涉前朝,行结党营私、清除异己之祸乱朝纲之事!”

    “本宫没有。。。。。。”赵宁杨矢口否决。

    “你还敢说你没有?”于紫筱大怒,当即列出单自己听闻的、赵宁杨这段日子里干的那些荒唐事来,“。。。。。。你插手五大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事调动,清查越亲王留在洛阳的黔州和青州旧部,毫无缘由就酷刑惩诫,在军中掀起轩然大波,闹得那些旧部人人自危。。。。。。你还敢说你没有?”

    赵宁杨面无表情道:“本宫没有干涉前朝。。。。。。”

    “你这还不算干涉前朝?”于紫筱被赵宁杨厚颜无耻的否决给震惊了。

    “这当然不算干涉前朝!”赵宁杨陡然暴怒,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于紫筱怒吼道,“。。。。。。越亲王算什么‘前朝’!他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外室罢了!”

    “本宫才是陛下的发妻,”赵宁杨捏紧了手,咬牙切齿道,“。。。。。。身为正妻,惩诫不听话的外室,本是顺利应当!。。。。。。这不过,是我们的家务事罢了!”

    “你,你怎么会如此想。。。。。。”于紫筱震惊地看着赵宁杨,喃喃道,“你简直是疯了。。。。。。”

    “本宫倒是宁肯越亲王只是一个‘前朝臣子’!”赵宁杨被于紫筱的一个“疯”字戳中了痛脚,歇斯底里地对着她怒吼道,“。。。。。。可是他是么!他既然上了陛下的塌,自然就要受本宫这份气!。。。。。。本宫才是陛下的结发之妻!”

    ——————————————————————————————————————————

    阔别数月,云矩重新站在了谨身殿的门口,停顿瞬息,然后缓缓地推开了谨身殿的大门。

    谨身殿内,一灯不点,一片漆黑。

    而就在这漆黑的夜色里,透过外面稀稀落落的月色,仍是能看到一个孑然独立的身影。

    正站在谨身殿的御案之前。

    “相伴十余年,朕竟不知,”云矩缓缓地向那黑影迈进了一步,淡淡道,“。。。。。。你是从何时起,也对这位子,存了执念。”

    赵宁杨按住御案上的传国玉玺,俯下身子,低低地笑了出来。

    “也不是多早的事。。。。。。”赵宁杨边笑边断断续续道,“我只是偶尔想着,若是你我之间,换上那么一换。。。。。。成我来挑你,而不是等你去选我,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想着想着,我就觉得,自己该来这里一趟了。。。。。。”

    云矩在赵宁杨的三步开外站定,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云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疲倦道:“宁杨。。。。。。时至今日,终于连你也要背叛我了么?”

    赵宁杨的笑声断了一下。

    又是一阵长足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轮到赵宁杨开口了。

    过了对于赵宁杨来说,大约有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时间,她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赵宁杨放开玉玺,从御案前退开,含着泪又摇了摇头,重复道,“当然不。。。。。。”

    “我今日来,”赵宁杨哽咽道,“。。。。。。只是有一件事想求你罢了。”

    赵宁杨低头,从衣袖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很久,才掏出一张纸来,颤抖着递到了云矩手里。

    “。。。。。。休了我吧,”赵宁杨恹恹地垂下了眼,“我已倦于,在这深宫里,与你继续,恩怨相对下去。”

锦书休(二)() 
景帝初元元年;十一月初八;立冬;端敏皇后赵氏薨;享年三十一岁。

    在洛阳的第一场初雪里;赵宁杨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挥了挥衣袖;与洛阳这座皇城就此告别。

    顾鹤宫内,近一岁的二皇子裴行琎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侧过脸看着窗户外的天空;自娱自乐。

    符秦坐在窗边,低头绣着小孩子的鞋袜,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笑着看一眼床上的孩子;再复又低下头去。

    赵宁杨在站在廊柱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半晌过后;笑着转过身了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洛阳城外;刚刚学会骑马的黎惜喜不自胜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美滋滋地转来转去;乐此不疲,直到见了赵宁杨出来,才兴奋地舞了舞袖子;大声地招呼赵宁杨道:“珠福记的赵掌柜;这边,这边!”

    赵宁杨愣了一下,错愕过后,看到了从黎惜身后露出来的搓着手的赵席的半个身影。

    赵宁杨顿了一下,片刻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黎惜托着脸静静地看着赵宁杨的笑靥,认真道,“。。。。。。这才是我第一次见您的模样嘛。”

    “说来不怕笑话,没见王妃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国色天香之资,做个皇后都绰绰有余的。。。。。。见了王妃之后,唔我也就勉勉强强认个第二吧。。。。。。”

    巧嘴从黎惜身后的马车上探出头来,牙疼般得捂住了嘴,不忍再听。

    “没有王妃了,”赵宁杨掀起下摆,接住巧嘴忙不迭地探过来的手,姿态优雅地上了马车,释然一笑,“。。。。。。现在就只有一个‘珠福记的赵掌柜’了,倒是不知黎掌柜如今,是要邀我来一起做什么生意呢?”

    “我可不是简简单单黎掌柜,”黎惜挺直了腰板,义正辞严地纠正赵宁杨道,“。。。。。。我可是,笔芯阁的黎掌柜!”

    巧嘴以袖遮面,别过了脸去。

    “‘笔芯’阁是什么?”赵宁杨倒是不以为忤,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笔芯阁,将会是天下第一笔阁,”黎惜庄严肃穆地宣布道,“。。。。。。我们的宗旨是,做天下第一的笔!造天下的第一笔!卖笔家天下的第一!”

    “来吧,我们的目标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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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皇宫,谨身殿内。

    云矩缓慢又认真地扫过眼下这份奏章上的每一行每一字,在经历多时的修改雕琢后,这份铸进了符宋和他身后十数人心血的成品,终于得到了云矩极缓慢的一个点头。

    云矩提起朱笔,在这份折子上只批了一个字。

    “善。”

    包括符宋在内的政机阁十数人当即激动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这一幕,在后世被一致公认为,拉开了大庄历史上三大变法之首的“初元变法”的序幕。

    只是此时的这些人,哪怕是包括云矩在内,都不知道他们靠着一步,在青史上走到了哪一步。

    云矩只是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两年的时间,容不得自己再去潜移默化地徐徐图之,变法图强,改革除旧,不破不立,乃是放在她面前,最险而又最必然的一条路。

    初元变法以侍诏符宋提出的“考成法”为核心宗旨,根本原则是“尊主权,课吏职,行赏罚,一号令”*,针对大庄如今冗员、冗兵、冗费的昏混乱象,提出在吏治上裁撤冗官冗员,整顿邮传和铨政*;同时,景帝的野心还远不仅仅于此,吏治改革只是他真正的初元变法的探路棋子,依靠考成法,“立限考成,一目了然”*,景帝可以直接打破论资排辈的传统任命习惯,不拘出身和资历,破格提拔新人,大胆任用各方各面的奇才*,这在大大冲击到了老牌世家与皇族宗室的利益同时,也将大庄的皇权,在它的第三任皇帝手里,集中到了巅峰。

    景帝强硬,帝党势大,考成法之后,世家、勋贵、宗室纷纷蛰伏避让,不敢正面与其争锋,而就在三个月前的八月秋闱的科考改革,则从选拔之处,就更进一步削弱了世家对朝政的影响与干涉,与之后的考成法互为犄角,交相辉映,令天下不少寒门士子奔走相告,痛哭流涕,传诵江南鄞县才子汪洙之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而考成法在后世评说里,之所以与和它同年的南北科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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