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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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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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皇子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知道自己这热闹是白凑了,也不气闷,憨厚一笑,主动道:“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作赏,我就仰仗着辈分,抛砖引玉一次,先在太子哥哥和众位哥哥面前献回丑了。”

    东宫太子含笑应下,叫人撤了戏台,空出一片平整地来,嘱咐道:“自家人切磋,点到为止,勿伤和气。”

    十五皇子大大方方地上去,冲周围抱拳行礼,朗声道:“哪个弟弟或侄子上来一道?”

    云矩注意到行俨面容有些焦急地在那边动个不停,不知在找些什么,活似凳子上撒了针,抑或屁股上生了疮,故而神色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好好坐着,勿生事端,行俨收到她的眼色,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一错眼的功夫,台子上已经有模有样地打开了,十五皇子只意思意思地来往了几番,就下了台,把场子空给了几个侄子。

    不出云矩意料,最后台上斗的最凶的,恰是临淄王的两个儿子,经过最后一番即使以云矩的眼光来看也觉得可圈可点的打斗,临淄王十岁的嫡子胜了比他大有三四岁的庶出兄长。

    云矩面无表情地看着,内心毫无波动。

    行故黯然下场后,临淄王嫡子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少年意气,主动邀赏道:“太子伯伯,我能得那块暖玉了么?”

    东宫太子以手支颐,默默垂眸,许久没有发话。

    临淄王得意的表情慢慢僵硬。

    倒是他台上的儿子,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某些弯弯绕绕,见东宫太子许久不开腔,他有些急了,口不择言道:“还有谁要上来比试么?要是有想法,就赶紧上来!”

    云矩在心里慢慢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孩子,沉不住气,他难道还不明白,这场戏,到底是唱给谁看的么?

    东宫太子缓缓地偏过头,似笑非笑地问云矩:“俨儿不上去试试么?”

    裴行俨听到自己被点了名,有些焦躁地在凳子上挪了挪屁股,也不知他是在急些什么,不过到底记得云矩先前的叮嘱,没敢轻举妄动。

    云矩浅笑回道:“俨儿拳脚功夫粗劣的很,连半石弓都拉不开,二哥还是饶了他吧,别叫他上去丢人现眼了。”

    东宫太子并不买账,冷冷一笑:“是上不去,还是不想上?”

    云矩觉出他话里的不依不饶,心下颇为厌烦,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想自然是想的,怕是今日在这里的,就没谁是不想的,可人贵自知,上去了也站不住,又何必自取其辱。”

    东宫太子眸色沉沉,半天没有说话。

    台上的临淄王嫡子却是什么都明白了,被东宫太子的这番话扇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少年心性,一个劲扭不过来,举起手里的长戟直指裴行俨,怒喝道:“你上来,我们比一比。”

    裴行俨喜爱凑热闹,位子本就坐的离那边近,差点被他那长戟戳到脸上去。

    见他如此不客气,行俨也有些怒了,不客气地回道:“我才不!你可比我大了有快三岁、高了差不多半个头!我傻了才和你打架!要比也是比文斗!再说了,干嘛要我上去,你倒是下来啊!”

    临淄王嫡子口拙,被他反驳得说不出回嘴的话来。

    东宫太子缓缓地站了起来,沉声附和道:“俨儿说的也有道理,直接比确实有失公允,且若伤着了也是又一桩不好,不如这样,俨儿你上去,你们二人,就只比招式不动手吧。”

    只比招式不动手,这又是个什么比法?裴行俨完全愣住了,下意识去看云矩。

    云矩面无表情地坐着,脸上的皮绷得有些紧,东宫太子顺着裴行俨的视线看向云矩,略带森冷地笑了笑,一字一顿道:“小五,你觉得呢?”

    云矩缓缓、缓缓地笑了,笑容灿若春花,声音温柔似水,脉脉含情道:“二哥说的自然即是,俨儿,你二伯都给你如此便利了,你要是再输了,可太给为父丢脸了。”

    东宫太子见她如此反应,脸上的表情才略好了些许。

    裴行俨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暗道我给您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丢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大摇大摆上了。

    于临淄王嫡子眼里,却是行俨一副胸有成竹之相,似乎丝毫不把他看在眼里。

    临淄王嫡子也不傻,自然能看出来东宫太子明晃晃的偏心,他若是识趣,就该知晓话到如此地步,他最漂亮的姿态该是如先前的十五皇子一般,给人交个几招就甘拜下风,当好那个陪衬的绿叶才是。

    可是他被父母精心培养了那么久,尤其是临淄王妃,私下里不知给他灌输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在这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向裴行俨这么一个一看就是三脚猫功夫的阿斗认输!

    临淄王嫡子的眼里划过一抹厉色,掐紧了手里的长戟,冷冷地看着行俨走到台上,与他正面相对。

    行俨友好地给他打了一个招呼,遇冷眼待之,遂颇感无趣地耸了耸肩,双方这就开始了。

    前文便已经提到过,我们的颍川王世子裴行俨少爷,与他的九叔寿春王并称洛都两大毒瘤、大庄纨绔之首,连半石弓都拉不开,故而,其武学功底,比之清澈小溪,那是一眼看到底的浅薄。

    即使不动手,三招之后,裴行俨同学已经无招可出,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开始动歪脑筋了。

    云矩在他开始胡编乱造瞎说招数时就黑了脸,示意他赶紧下来别丢人现眼了,可裴行俨同学似乎是逼逼嗨了,完美错过了他父王的每一记眼刀,现场演绎了什么叫做“口若悬河、舌灿如簧”、“气死人不偿命”,各种歪门邪道,张口就来。

    临淄王嫡子不意他竟然如此不守规矩地胡来,几次辩驳无果后,瞠目结舌,词穷了。

    裴行俨得了便宜还卖乖,本来这时候就该趁机认输下台了,也不算输得难看,可他非得临走前再痛快痛快嘴,贱兮兮地撩拨对方:“你还出不出啊?你不出招,我可就赢了啊?”

    “赢”这个字刺激了临淄王嫡子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他脑门一热,气得直接上手了。

    裴行俨那个熊孩子完全没意料到还会有如此变故,这傻孩子除了嘴炮啥也不会,竟然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着人家去戳。

    临淄王嫡子拿起长戟时是一时意气,当他真正捅向裴行俨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冲动了,他脑子已经冷静了下来,但身法未止,看到裴行俨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不动,电光火石间,邪念乍起,忍不住想道:他要是不在就好了他要是死了,不就该我了么?

    于是,手上动作一缓后便是一急,下定主意后,他的动作反而更加凌厉了。

    察觉到场上变故,现场有四个人第一时间跳了起来。

    黔南王是最快的,一个闪身,就跃到了场上二人中间,一掌划开了临淄王嫡子手里那支长戟的方向。

孰承嗣(三)() 
云矩则是错开半步;空手夺白刃;右手死死地捏住了戟尖。

    戟尖锋利;血顺着她的掌心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裴行俨的眼睛顿时被那抹血色染红了;怒吼了一声;就要冲上去揍人。

    被十六皇子云涟死死地按住了。

    云涟与行渐是在场其余人里反应最快的两个;不过行渐是从后面就近想把行俨拉开;云涟则是错身跳到台子上,顺手抽出台上适才比试时放的一把剑,挡到行俨身前;横剑去挑临淄王嫡子手中的长戟。

    行俨看到云矩受伤,气得头脑发昏,好坏也不识了;见云涟拦他;转头就对他怒吼道:“放开我!”

    云涟冷笑一声:“放你过去送死么?”

    行俨遭他嘲讽,又想到云矩方才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才受的伤;顿时恼得想怼天怼地:“你管我!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涟被他这态度也气着了:“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日行一善;可惜遇到了好赖不分的;也是晦气。”

    行俨脖子一昂;恨恨道:“谁叫你救我了?我求你了么?你非要救我我就要谢你了么?真是丑人多作怪!你晦气什么!我遇到你们含水宫的人才晦气呢!”

    云涟被他气得脸上发黑;冷笑一声,连道了三声“好”,然后怒不可遏道:“是我丑人多作怪了;我就是贱的;放心,下回你就是在我眼前被人打死,也休想我管你!”说完转身就走。

    行追武功不行,这时候才巴巴地挤上台来,正好看到云涟转身就走的背影,他还是第一次见行俨发这样大的脾气,都看傻了。

    云矩手上不动声色地一用劲,如云朔昔日在城门待行俨般,直接折了那支长戟。

    临淄王嫡子被她身上的煞气冲到了,后退半步,吓得一下子栽倒在了台上。

    临淄王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般,哀嚎一声直直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活似有人要对她的儿子行不轨般。

    云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母子一眼,转身就走。

    云朔拦了她一下,提醒她:“五哥,你的手。”

    云矩面不改色抬手拂开他的阻拦,冷淡道:“多谢,无事。”

    这声谢,自然跟云朔这多管闲事的问候无关,而是为方才他救行俨那一下。

    云朔看着她毫不拖沓的背影,心头如梗了一块沾了盐水的棉花,酸涩难忍。

    云矩走到行俨身前,用眼神示意他老实点,跟着自己一道走,行渐行追兄弟紧跟其后,行渐看云矩手上还在滴血的伤口极不顺眼,忍不住道:“五叔,你的手”

    云矩对他的态度倒是比方才待云朔好得多,遭他提醒,如梦初醒般抬起手看了看,冲着他安抚一笑:“无妨,没什么大碍。”

    行渐抿了抿嘴,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忍不住道:“您稍等,我叫人取些纱布来,给您好好包着。”

    云矩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手里能有多大劲,她单手就折得断那支戟,自然伤口不会太深,不过行渐这孩子一片好意,她也不忍拒绝,就匆匆一笑应下了。

    东宫太子与寿春王上前来迎,云矩不待太子开口,抢先道:“二哥,我乏了,今日的事,恕我失礼,就先带着行俨回去了。”

    东宫太子顿了顿,缓和了语气开口道:“小五,本宫知你受委屈了,可来都来了,怎么好叫你们再这么空着肚子回去,至少吃了宴席再走吧。”

    然后一转头,不容拒绝地冲身旁的大太监吩咐道:“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撤了吧,上席面,开宴。”

    云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出言反驳。

    东宫太子要是真铁了心不要她走,她还真的不能就这么撂了脸走人。

    寿春王跟在后面讪讪地问行俨:“阿俨,你没事吧?”

    裴行俨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跟在云矩身后,正是满肚子火见谁怼谁的时候,你不理他还好,越理他他必然越来劲,寿春王这话,稳稳地撞在了枪口上。

    裴行俨当即冷笑一声,戾气满满:“我能有什么事?我顶了天,也就是拖累我父王受伤的本事。”

    寿春王被他这么不客气地一回,讪讪一笑,也不敢随意说话了。

    临淄王挤过来,要向东宫太子赔不是,他一来,众人便俱都安静了,连本来忙着怼寿春王的行俨都闭嘴了,场面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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