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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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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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矩往前进了小半步,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挑起李姬的下巴,轻佻地抬起她的脸:“好好的一个美人,哭成这样,可就毫无仪态可言了,又打算靠着什么去魅惑我三哥呢?”

    李姬顿了顿,瞬间转变了脸色,面上泪珠未尽,却已是笑靥如画之态,一边笑一边道:“王爷不喜欢妾身哭,妾身笑给王爷看就是了。”

    云矩甩开李姬的脸,拿了帕子细细擦了自己的手指,冷冷道:“这便对了,来我这里,就把你对着临淄王的那一套收一收,真以为你靠着对男人哭一哭,就什么都能弄到手么?我早就提醒过你,你早先听,现在遇到事了,又来求我,求我就有用了么!你若自己都一直只把自己当成出来卖的,那就别怪别人去轻贱、糟蹋你!”

    李姬仰起头艰难地笑,边笑边拿袖子疯狂地擦着脸上的泪,频频点头应道:“王爷教训的是,妾记住了。”

    云矩轻嗤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你光记住有什么用,你又做不到!早先你是怎么承诺我的还记着么?你家行故一定会赢?最后站在台上的,定会是他?”

    李姬听到这里,又急又气,恨得咬牙切齿:“是王妃太下作了!她竟然叫人在故儿的吃食里动了手脚!若是光明正大地比一比,故儿得过蓟州王亲自指点,裴行念哪里是他的对手!”

    云矩扬起手,直接砸了一块砚台,怒道:“你有功夫抱怨别人下作,怎么不先反思反思自己的无能!你还有脸说,我先前托付大哥,大哥可是冒着随时可能被临淄王发难的风险教的行故,结果就教出来这么个玩意!你身上若不是还留着温家人的血,我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你,也好过你在这里,再一次地提醒我自己先前有多看走眼!”

    李姬吓得痛哭出声,涕泗横流:“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不意,我不意,王妃竟然连我身边陪了十几年的人都能买通,表哥,求求你,求求你,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都错,可故儿实在无辜,他也是半个温家人啊,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再也不自作主张了,你救救故儿,救救故儿啊!”

    云矩闭了闭眼,冷冷道:“李姑娘,要我提醒你,我的表妹们早都死绝了么?您又是哪一位?”

    李姬咬着唇,压抑住嗓子眼呜咽的哭声,眼巴巴祈求地望着云矩。

    云矩警告她:“若想好好活命,就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说漏嘴,不等三哥动手,我亲自料理了你。”

    李姬浑身颤抖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告诉过你,光把功夫下在男人身上是没用的,可你不过在青楼楚馆里呆了个把月,就把性子彻底呆的与那些倚门卖笑的毫无二致了,见天的就知道去三哥面前献媚,当年临淄王妃嫁进来时,若不是你恃宠生娇在前,三番五次地下她面子,她何至于一直到如今都跟你过不去,非要恨毒了你?”

    “你跟她过不去便罢了,皇后那边,难道只临淄王妃生的裴行念一个是她亲孙子么?你不上赶着往上凑,还指望着皇后亲自来纡尊降贵地抬举你这个贱妾么?东宫无嗣,皇后不知道有多稀罕孙子,就是这样,行故都还能不受宠到能被临淄王妃挤兑出洛城,不还是被你这个做母亲的拖累的,你身份低了一筹便罢了,脑子还拎不清,色衰而爱弛,你这还没衰到最后,你且等着,再这么下去,你还有几天的好日子可过。”

    云矩厌烦地闭了闭眼,抽出一沓佛经给她,不耐她的愚钝,提点道:“罢了,你且收着这个,此乃香山寺苦禅大师亲笔所书,皇后最爱他的字,你叫行故学着,下足力气去仿,务必亲力亲为,切勿投机取巧,待三月后皇后生辰献上,临淄王妃敢在行故吃食里放泻药,她还真敢放鸩/毒不成?三五个月,你还是等得起的,不要大惊小怪,失了分寸,徒惹人笑话,你先起来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成与不成,全看三月后皇后的反应,但无论成败,你都别再来了。”

    李姬恭恭敬敬地给云矩磕了三个头,抬起脸,寒声道:“临淄王此人,性绵软又好大喜功,力薄弱却偏生爱面子,当日能因旁人嘲笑故儿一句娼/妓之子就翻脸将故儿赶到临淄去,我对他,早已心冷,毫无留恋,王爷尽管放心,如今除了故儿,我孑然一身,毫无牵挂,王爷给妾身指了这一条明路,救故儿一命,妾身甘做牛做马,赴汤蹈火、献身就义,在所不辞。”

    云矩若有所思:“你能有这个觉悟,倒还不算蠢的无药可救,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过早,你们先自己站稳了,再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的话吧。”

    李姬默不作声地细心收好佛经,爬起来,没再说什么虚言,挺直着脊梁走了。

    她这作态,比之方才,倒是叫云矩更高看了一眼。

    李姬走后,管家进来收拾了被摔碎的砚台,毕恭毕敬地请示云矩:“王爷,行追小公子那边”

    云矩笔锋不停,不假思索地吩咐道:“送他去颍川。”

    管家心有踌躇,忍不住提醒云矩:“可是”

    云矩冷冷地摔了笔,面无表情道:“可是什么?”

    管家察觉出她心情不好,也就不敢再开口了。

    云矩冷笑道:“可是太子说要他呆在蓟州?可是行追呆在颍川会给我招来祸事?”

    管家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云矩面色冰寒地笑了笑:“太子呵,太子!”

    “他算是个什么狗屁太子!”

鹧鸪归(三)() 
洛阳西郊;五大营。

    裴行俨站在平台之上;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嘲讽道:“怎么;这就不行了?”

    容熙额角渗汗;气喘吁吁;抱拳告饶:“世子殿下;请恕末将无能,殿下骁勇,末将甘拜下风。”

    裴行俨呵呵笑了两声;突然板起脸,寒声道:“我为什么要饶过你,堂堂五大营六品武官;领着皇祖父发给你们的薪俸;吃着朝廷的饷银,吸着全天下多少百姓的辛劳心血;却连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孩童都打不过;简直是让大庄蒙羞;给皇祖父丢脸、让五大营成朝堂上新出的笑话!”

    “你想认输;就先脱了那身上那身官服!不然;我们再来!”

    容熙脸色煞白;呐呐不得言语,手足不知所措。

    他一个门庭破败没落世族之子,上有祖母、母亲要养;下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抚育;全家上下十几口,指望的,无非是他这个从早死的酒鬼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五大营六品参将的职衔,要他舍了,岂不是等同于断了他们一家的生路!

    可对面的,是刑部右侍郎颍川王的儿子,是卫国公赵家的外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东宫太子属意的继承人。

    金尊玉贵,人上之人。

    容熙若敢伤了他,又有几个脑袋够他掉的呢?

    赢又不敢赢,输也不让输,如此这般,容熙已经在诸位同僚面前,被裴行俨裸地羞辱了近一个时辰了。

    容熙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要不就算了吧,闹了今日这么一出,即使自己不主动请辞,恐怕也过不了多久,上官也该“体察上意”,主动将他打发走了。

    太难看了,容熙在心里默默道,实在是太难看了

    不过这又能怪得了谁呢?自己收下银子的那一刻,不就早该预料到今日的情形了么?

    容熙张了张嘴,只觉得累的无话可说:“殿下,末将无能,末将认”

    “且慢!”一声冷喝由远及近,五大营副都指挥使项藉黑着一张脸走过来,扬起声音喝骂道:“军营重地,岂容你们如此放肆招摇!一个个的,都不去训练么?凑在这里干什么呢?”

    围观看戏的众兵将赶紧作鸟兽散,生怕惹了项副都指挥使的注意,平白挨个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裴行俨才不买项藉的账,呵呵冷笑两声,抱着手臂懒洋洋道:“父王嘱咐我来五大营学两招,本世子还特意打听了,据说这个”裴行俨下颌微微抬,学着云矩往日的作态,点了点容熙,姿态高傲道,“还算是你们这里有点本事的,结果上来出手一试,却是个银质镴枪头,呵,也是惹人发笑。”

    围观的人里,不知是真的有觉得行俨说的好玩的,还是某些趋炎附势之徒为了捧这位世子殿下的场,总之行俨话音一落,周围便立刻顺势响起了低低的笑声,惹得项藉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项藉脸色一黑,怒喝道:“军营重地,岂容闲杂人等如此随意放肆!我管你是这个王、那个王的,在我们五大营的地盘上,就得守我们五大营的规矩!你要来学武艺,就规规矩矩地拜师好好学!”

    “军中禁止私斗,你挑衅在先,羞辱在后,既然你家里不好好管教你,你就随我去见黔南王吧!”

    “哦八哥,我倒不知,您这地方,何时规矩这般多了”一道慢悠悠的嗓音横插了进来,满带嘲讽,众人循声望去,方见得是十六皇子裴云涟与黔南王裴云朔一道来了。

    云涟走到近前,看着项藉,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又是何时,什么东西都敢出来乱吠了!”

    项藉面色一寒,正要反唇相讥,被云朔一个眼色制止了。

    云朔全当没看到适才的闹剧,走到行俨身前,先问他:“五哥让你来这里练武你想先学什么?”

    行俨对着他,一向是没什么好声气的,闻言便撇撇嘴,不感兴趣道:“不敢劳烦黔南王,我刚有点想法,也不见得就能学得下去,随便找个差不多的人教我就是了。”

    项藉一听他这三五不着调的语气就生气,忍不住插嘴道:“学武是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持之以恒地坚持才能出结果的一件事,哪里有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做法!你要是没想好,还不如干脆就别学!”

    行俨轻嗤一声,反问他:“我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就不学,又跟你有个狗屁关系!呵!还说什么军营重地,不容他人放肆?你怎么不问问本世子面前,哪里有容你放肆的地方!”

    末了,行俨尚不解气,又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项藉被他骂得脸色漆黑,要不是有云朔在此,他恐怕都要恨不得以下犯上把行俨这熊孩子按在地上揍一顿了,不过气归气,项副都指挥使表示,面对颍川王家这样的眼看着就要长歪的树苗苗,该教的也必须得多嘴说一句:“世子殿下说的好,您是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了,可世人倘都跟您一般想法,武道安能再存?”

    裴行俨笑嘻嘻地回:“可是本世子有银子啊,打不过你也请得起能打得过你的啊,世人没银子,哪能都跟本世子一样,过得如此舒舒服服。”

    项藉见他尚还嬉皮笑脸的,仿佛不以为耻、深以为荣的模样,顿时怒了:“学得文武艺,是为保家/卫/国、守疆卫土,治国/安/邦!在世子殿下眼里,就只有个人的利益得失、富贵荣华么!”

    “当年的温帅又何尝不是出身高贵,他乃前朝一等世家之后,难道过不得世子殿下口里的舒舒服服的日子么?若是也跟世子殿下一般想法,哪还有后来的披旌挂帅、揭竿而起、舍身成仁?又哪里有我们这些人现在安定合乐的好日子!”

    “世子殿下身为他的侄孙,身上却没有半点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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