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旧时堂燕- 第4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承仪郡主低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心中淡淡想到,这位八殿下,处境令人恻然,希望经此一役,下面的人察言观色,能待他好些吧。

    果不其然,太子亲自出手帮了云朔一把后,下面的人深感不安,想起八殿下再怎么也是八殿下,龙子皇孙,就是慧帝不喜爱,可日后euo得了东宫的眼,日子也未可知,还是万不可得罪的好。

    云朔回去后,很激动地偷偷找到梁才人,高兴地与她说起了这件事,但倒也没夸东宫太子仁德,赵皇后与叶德妃交好,在云朔眼里,她们皆一丘之貉,连带着对这位太子二哥观感也尔尔,只是说到承仪郡主,未免心生敬仰,将她单独拿出来夸了又夸,末了大约是觉着不好意思,摸着良心又补充了句:“太子哥哥这次,也是出乎孩儿意料的好。”

    梁才人听了不由要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与云朔分解道:“你这傻孩子,你当你太子二哥为什么要宁可去惹德妃不快也要斩了那太监,你当他真是为你打动的么?人家啊,不过是想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表现一下罢了。”

    云朔听得懵懵懂懂,有些茫然地问:“不是,东宫的心上人?是承仪郡主么?”

    梁才人笑了:“那不然呢?我听闻,皇后娘娘对此事,尤为乐见其成呢。”

    云朔心里颇觉得有些怪异,他第一次见温梨,对方可能是为了出入宫廷与皇子们一道读书方便,是穿着一身男装,尽管他心里清楚承仪郡主既都是个郡主了,自然是个姑娘,可第一面

    的印象,还是无形之中,消磨了部分云朔对其性别的认知。

    如今听梁才人这么一说,心里仿佛被打开了一道口子,潜意识里便记住了,即使骄傲尊贵如承仪郡主者,也还是个女娃娃啊,一个可以被人娶回家的女娃娃。

    五

    温临轩南下打百越的时候,水土不服,突然疫疾,扛不住倒下了。

    温临溪在家里抱着刚断奶的小儿子急得不行,温梨静静看过,跑到崇德殿前,求见慧帝。

    她想亲带一队人马南下主持大局。

    慧帝听了,一笑置之,并不把她一个孩子的意见当回事。

    自然,该派的援军还是得派的。

    三个月后,情况急转直下,庄朝军队连退三百里,折进去了二十余万人。

    慧帝大怒,接连发了六条诏令斥责被派去替温临轩主持大局却骄人轻敌的我方主帅,温梨急了,直接跑去找了东宫太子,求他在慧帝面前替自己说情。

    不知是太子的哪句话打动了慧帝,总之东宫答应帮忙后不过三日,慧帝便松了口,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允了年仅十三岁的温梨带昌平营精锐疾行南下。

    辞别洛城前,温梨特意去感谢东宫太子,太子一笑而过,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孤只恨,不能亲自陪阿梨去。”

    温梨微微一愣,顿了一下。

    太子悄悄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时,她一时犹疑,就没有去挣脱开。

    云朔其时被老九叫来一起躲在草植后看戏,被看戏不怕台高的寿春王殿下一道叫来的,还有七、十两位皇子。

    寿春王看罢,心满意足,冲着其余三个挤眉弄眼道:“看着没,精品素材,现场教学啊哈哈哈。”

陆家妇(一)() 
即使是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洛阳城诸世家里;楚襄侯府陆家亦算得上其中最亭亭玉立的一支奇葩。

    老楚襄侯出身小富之家;幼时在私塾里念过书;在世道动荡之际;毅然投笔从戎;加入了当时太/祖所率领的起义军中。

    他武略没有;文韬一般;最拿得出手的,却是一张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脸,凭借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路混到了太/祖身边;被太/祖当时正待字闺中的小妹看中,盛裕长公主情窦初开,不识男人手段;头昏脑涨之时;被情郎哄了两句好话,就毅然决然地与其私定了终身。

    后来太/祖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婚事;这是楚襄侯府起家的第一着。

    孝祥太后为太/祖产女崇怡;崇怡公主长到十六岁;溺水身亡;孝祥太后悲痛欲绝;哀毁伤身;慧帝仁孝,为遣母忧,为其妹崇怡择婿成阴婚。

    老楚襄侯为儿子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这是楚襄侯府发家的第二着。

    如今的楚襄侯;就是崇怡公主名义上的夫婿,一生未续娶,但他做了极高明的一件事——把妾室所出的两个儿子全皆记在了崇怡公主膝下,既全了他陆家的嫡长名分,又与皇家套上了近乎。

    此事,既是孝祥太后点头应许的,慧帝为人子,便自始至终都未置一词。

    一直至此,楚襄侯府都是洛城世家里一等一的笑柄,即使他们家靠着投机取巧、裙带关系越爬越高,但还是被几乎所有的洛都上层所瞧不起。

    更有好事者在背后还偷偷编起了歌谣来嘲讽:敬家女儿陆家郎,金粉皮囊臭心肠。

    敬家是前朝屹立数百年的世家,她们家一直以来倚靠着的,不是旁的,单是她们家那层出不穷的贵妃娘娘。

    元凤政变后,昭妃掌权,一口气屠了敬家满门,才算是终结了这一窝子的狐媚史。

    把陆家郎和敬家女放到一起来作比,可以见得,当时的楚襄侯府被人看轻到了什么地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陆序十五岁那年。

    前文便已提到过,楚襄侯娶了早夭的崇怡公主后,为讨好皇室,一生不续娶,只将妾室所出的两个儿子记在了崇怡公主名下,这两个儿子,便分别是其嫡长子陆序和嫡次子陆虞。

    陆序既记在了崇怡公主名下,自然也算得上云矩他们的半个表弟,且因其幼时机缘巧合之下恰救起了落水的承恩公府大小姐赵嘉禾,赵家为女儿声誉计,捏着鼻子与楚襄侯府定下了亲事,为此,陆序便也算得上东宫太子的半个妹婿,故而,东宫太子待他,也多有照拂招揽之意。

    事实后来也证明,这大概是东宫太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之一。

    陆序少时蒙人几番羞辱,卧薪尝胆艰难求索,十五岁那年便一战成名,震惊朝野,后来更是在东宫太子的扶持下,在镇北军里一步一步往上爬去,最终把自己活成了镇北军建军以来最富盛名的一位传奇。

    对于楚襄侯来讲,自然是很满意的。大儿子骁勇善战,小儿子文质彬彬,且他深谋远虑,为大儿子定下了承恩公府的嫡长女,揽了个“权”字,又早早为小儿子选了祝家的外孙女,搂了个“财”字,两厢圆满,岂不乐哉。

    若是一切都如楚襄侯计划的那般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陆家确实会稳打稳扎一步一步地挤进一流世家之行列,可惜的是,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楚襄侯捏着自己的胡子,瞟了眼席间的那个“不如意的八/九”,忍不住老脸抽抽。

    这是楚襄侯府的一场家宴,陆序常年镇守西北,难得回来,不止楚襄侯赏脸早早落座等着上菜,连他的几房老妾都一个不落地坐了个全,陆虞身为弟弟,自然更不能缺席,他的两位夫人,也当仁不让地都在了。

    就是看到小儿子娶的这两个“搅家精”,楚襄侯就要气得少吃半碗饭。

    赵宁杨被颍川王横插一脚、定下娶走后,楚襄侯老狐狸心肠,不想跟颍川王结仇,便没有直接摆太难看的脸色给卫国公府看。

    谁知道就因为这个,卫国公便脸厚如笋地会错了意,以为两家的婚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汰,兀那老贼,他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就卫国公府那腿上泥点点都没洗干净的人家,他们先前约为婚姻,看上的是赵家的女儿么?他们看上的,明明是祝家的外孙女!

    也就是这么一含蓄糊弄来回拉扯耽误了时间,最后竟爆出了陆家的小儿子与卫国公府那位寄住的表姑娘私相授受的丑事!

    照楚襄侯自己来看,这种事情,自然是女人家不够检点,为了往上爬极尽狐媚手段去勾引男人,可架不住小儿子自己脑子不清楚,愣头青一样梗着脖子非要娶,娶卫国公的女儿楚襄侯都嫌跌份了,还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楚襄侯自然是极其瞧不上秦晚舟的出身的,可卫国公腆着老脸来求他,且对方有一句话也算是说对了,这事真要闹出去了,秦晚舟是只有投井自尽一条路可走了,可自家儿子的名声也被耽搁,再难娶到什么高门贵女了。

    想打死老鼠却又怕伤着了玉瓶儿,楚襄侯左思右想,最后在卫国公咬牙自掏腰包挤出两万两的陪嫁后,勉勉强强答应了陆虞把赵家两个女儿一道迎进门。

    卫国公那个已经下堂的糟糠继妻所出的二姑娘赵宁柔算大的,改名换姓记在现卫国公夫人名下的赵宁舟,即秦晚舟本人,就只能做小了。

    楚襄侯本以为这样一来,既多少全了门户的格调,又满足了小儿子的心思,免得他再瞎胡闹,弄出不好听的事情来,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结果娶进门才知道,娥皇女英是不用想了,妻妾和睦也是在白日做梦,这根本就是娶了一锅乱粥回来。

    赵宁柔往那儿一坐,等了半晌,见还不开宴,眉头高挑,扫完全席,扑哧一声就笑了,张口就是一句讽刺:“这大嫂的架子可真是够大的啊,往日我们等她便罢了,谁让人家是侯府的宗妇呢,怎今个儿大哥回来,还得跟我们一样等着她来,呵呵,这倒是让我们这些人深感荣幸呢。”

    陆序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倒是陆虞不免深感丢人,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赵宁柔一眼,呵斥她:“大哥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闭嘴吧,也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赵宁柔恼了,把面前的碗筷摔得乒乓作响,坐在那里看着秦晚舟指桑骂槐道:“我们二爷的规矩可真是够大的,呵呵也是,这满洛城,都没我们二爷这样规矩的人,呵呵。”

    秦晚舟坐在陆虞身边,眉眼低垂,一言不发,恍若未闻。

    陆序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冷冰冰地嘱咐身边的丫鬟道:“去看看夫人都在做些什么,告诉她父亲都已经到了,让她快些来。”

    丫鬟领命而去,席间便又是一阵难言的寂静,只有赵宁柔嘴里小小声不干不净地在嘟囔些什么,换做以往,陆虞早与她吵起来了,不过今日陆序在这里,陆虞深知赵宁柔性情——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为了在兄长面前全些颜面,故而选择忍气吞声,只作未闻。

    秦晚舟低着头,嘴角讥讽地勾了勾,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自得地笑笑,只当赵宁柔是在学疯狗乱吠。

    又过了一炷香,见大家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陆序便主动开了口,道先开席吧,秦晚舟察言观色,柔声细语地劝着:“想是大嫂身子不舒服,这才耽搁了,既如此,大哥一会儿回去可要好好看看她才是。”

    陆序略点了点头,没把秦晚舟的小意讨好当回事,赵宁柔见了,便不由既自得又不屑地瞧了秦晚舟一眼,那副作态,看得陆虞大皱眉头。

    一家人没滋没味地吃了一顿饭,楚襄侯摆着父亲的架子,叮嘱了两个儿子几句,便叫人散了席,翌日清晨,诸人早早醒来,准备开宗祠行祭祀。

    这也是此次陆序专程回都的原因。

    待到宗祠大开,陆序跟在楚襄侯身后第一个进去,一抬眼,面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