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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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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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俨哭累了,最后直接哭得睡了过去,云朔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将他护在怀里,对着剩下的旧部道:“没事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回。。。。。。这么大的雨,山路难走,大家都小心点。。。。。。”

    韩子清知道,现在的情况,云朔肯定更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故而也没再多推脱客气,躬身行了一礼,示意徐有仁和宋家两兄弟该走了。

    最后一拨人下山离开后,雨势开始慢慢减小,云朔抱着他怀里已经睡过去的行俨,这才慢慢往山下走。

    半道上,就看到了一个人远远地打着伞站着。

    云朔微微一愣,有些诧异:“。。。。。。五哥,你。。。。。。你还在?”

    云矩把伞凑过去,替云朔挡了挡斜飞的雨,没有说话,只示意他自己看。

    云朔这才发觉,云矩倒不是干在那里傻站着,她站的,恰是一座墓前。

    碑文上刻着“温氏女临溪之墓”七个大字。

    这是温禧皇贵妃的墓。

    云朔微微愕然:“五哥,这。。。。。。这是皇贵妃娘娘的墓?她怎么,她怎么会。。。。。。?”

    以温临溪的身份,不可能不葬入帝陵啊?

    云矩平静道:“她自己选的址,建的墓,温家的历代子孙,除了后来被父皇以谋逆之罪处死的那批,皆尽葬在这里。。。。。。为人子女,我选不了她的死,也求不来她的活,可她最后的这一点需要,我还是替她做的到的。”

    云朔默了默,想到温禧皇贵妃死的时候,云矩也不过才十七八岁,当时的五哥,比之现在的自己,恐怕更是茫然无措,心里就陡然泛起了丝丝的心疼与爱怜,不由自主地开口劝云矩道:“斯人已逝,活着的,还是要节哀顺变。。。。。。”

    云矩看着他,蓦然一笑。

    云矩想,自己一直搞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从小到大都冷血冷心、薄情寡义的人,是怎么养出来行俨这个心肠比舌头还软的孩子,她原是道,难不成是行俨受宁杨的影响大些?可似乎也不然,赵宁杨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坚毅、很有魄力的女子。云矩还想过,莫不是自己那位从未谋面、也尚不知如今还在与不在的父亲,是一个满腔慈悲之人。。。。。。但无论如何,总归是,不可能从温临溪那个女人身上遗传到的。。。。。。如今看来,却是找到了真正的源头。

    见云朔被自己笑得一头雾水,云矩微微摇头,曼声道:“温临溪的死,和你母亲不一样。。。。。。你会替你母亲的死悲伤难过,但是温临溪。。。。。。坦白讲,她的死,我并没有如何波澜,甚至不觉惊讶。。。。。。最多的,也就是有点愤怒。”

    云朔愕然地看着云矩。

    云矩淡淡道:“她是在我和宁杨大婚后的第二天,我带新妇前去清溪宫叩拜她时,吊死在自己的寝宫里的。”

    云朔大为震惊,他一直以为,一直以为皇贵妃当年毅然赴死,是对慧帝屠戮温家之举表达不满,如今看来,却是,却是。。。。。。

    云矩轻笑了一声,面容讥诮道:“而她之所以这样做,说白了,不过只是为了惩罚我罢了。。。。。。”

    惩罚云矩对东宫的屈服,愤怒于自己的孩子竟然会向赵家摇尾乞怜。

    云矩轻轻地啧了一声,语气平静地评价道:“。。。。。。她确实是,阴魂不散。。。。。。临到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云朔震惊到失语:“我一直以为,以为皇贵妃是。。。。。。”

    “以为她是被父皇逼死的?还是以为她是在对父皇发泄不满?”云矩好笑地回头看他,轻轻道,“她才不,她聪明的很。。。。。。哪个人,会对不在意自己的人大吵大闹?”

对不起(二)() 
回到颖川王府后;云矩将睡着的行俨放到床上;从他屋子里出来;面无表情去了书房。

    含水宫的大宫女泠湖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久了。

    见云矩推开门进来;泠湖当即跪倒了下去;毕恭毕敬道:“启禀王爷;我家娘娘想;梁才人之事,恐怕还要王爷拿主意。。。。。。。”

    “要本王来拿主意?”云矩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冲着泠湖似笑非笑道;“杀叶氏的时候没想着要本王拿主意,从叶氏死后再到梁氏服毒之间这么久的日子,也没想到与本王通个半分声气。。。。。。。现在了;人死都死完了;再来要本王来拿主意!”

    云矩愤怒地抄起一把玉如意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本王还能给你们拿个什么主意!”

    泠湖跟在舒媛宜身边十多年;含水宫与颍川王的关系;舒媛宜从未对她这个心腹婢女遮掩过;因而很多不可对人言的事情;也是泠湖在舒媛宜和颍川王之间跑的腿;这么多年了;这还是泠湖第一次见这个一贯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颍川王发这么大的脾气。

    泠湖和跟在云矩身后过来的管家俱都瑟瑟发抖地跪了下去。

    云矩气得浑身发抖,犹自站在那里平静了好久,这才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强行压抑住自己;面无表情地问跪着泠湖道:“。。。。。。。寿春王手里东西,现在能指证到哪一步了?”

    无论是叶嫔的离奇之死,还是后来的梁氏中毒而薨,都算是后宫之事,叶嫔的自罪书连累的赵皇后丢了凤玺,如今后宫贵妃周氏掌印,贤妃和淑妃在旁协理,寿春王要想给自己母亲的死报仇、揪出凶手,手里搜罗的证据,自然也要取信于后宫如今的掌权人。

    这也是舒媛宜特意把泠湖派到这里的原因,很多内情,含水宫知道的要比外面快得多。

    泠湖伏在地上,恭敬而快速地回道:“寿春王缉拿了叶氏死的当夜,储秀宫及其周边值夜的所有宫人,私下里动用了不少酷刑,方才从一个守门的老嬷嬷嘴里撬出,说是那天晚上她喝了点小酒,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外面有人惨叫,叫着的好像是‘宋蝶’,还是‘宋圆’什么的,那老嬷嬷在宫里呆的久了,听到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就没敢出去看,后来是被寿春王折腾的快不行了,才这般说。。。。。。。寿春王便拿了叶氏的自罪书,一一对照,发现里面仅有一桩案子是与一个姓宋的女人有关的。。。。。。。”

    云矩拧了眉头:“宋蝶。。。。。。。宋媛人昔年的含冤而死,当真是叶氏做的?”

    泠湖小心翼翼地觑了云矩一眼,含蓄地回答道:“时过境迁,如今再去查证,却是难找到分毫蛛丝马迹了。。。。。。。不过陛下当年确实因为宋媛人与侍卫偷情之事而大发雷霆过,为此还疑心了与宋媛人一同从掖庭出来的才人娘娘也不大贞洁。。。。。。。对于黔南王殿下十数年如一日的漠视,也说不得与这个究竟有多大的关系。。。。。。。”

    换言之,当年的内情究竟如何,活下来的人里,再没有比当时与宋蝶亲近交好的梁才人更清楚的,既然梁才人都言之凿凿地对此含恨不已,宋蝶都已经死了这么些年了,想必梁才人不至于再拿个死人作筏子,去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来,搅合的死去的人都不得安宁。

    云矩沉默了一下:“这么说来,寿春王手上并没有什么切实可靠的证据?他只是顺着宋蝶的死怀疑到了梁氏,可是人到底是不是梁氏杀的、梁氏又到底是怎么杀的。。。。。。。他其实都毫无证据?”

    泠湖先点了点头,然后又觉着不对,又摇了摇头,道:“不只如此。。。。。。。寿春王还把问心庵那个守门的小宫女抓了,关在府里现也不知审到了什么程度。。。。。。。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位奶过陛下的马嬷嬷亲自去要人,都被寿春王给撵回去了。。。。。。。”

    “而且,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寿春王还查到了钟笙宫计桑歌的离奇失踪,而此人恰是叶氏的自罪书里被叶氏收买前去陷害柳家小姐的人,偏偏计桑歌消失之前,还告诉过同屋的人,说是要去找自己的老姐妹喝一杯。。。。。。。而计桑歌此人,又是和宋媛人和梁才人一个地方出来的。。。。。。。”

    “寿春王坚持计桑歌已经死了,而且她的尸体一定就埋在思芙殿里,因为储秀宫已经被寿春王派人仔细挖过了。。。。。。。才人娘娘的死讯传来之前,寿春王正在御前坚持,要陛下派人去把思芙殿好好地挖一遍。。。。。。。后来才人娘娘突然暴毙,黔南王殿下入宫为其母收敛,黔南王得知寿春王意图,直接叫人把思芙殿的西偏殿给封了,两人在陛下面前不顾脸面地大吵了一架,陛下最后还是否了寿春王搜挖思芙殿的提议。。。。。。。”

    云矩懂了,连泠湖都这么说了,那么那个计桑歌的尸体,十有八九就埋在梁氏的院子里。

    云矩沉着脸,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计桑歌的尸体,本王来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然后,云矩想了一想,掏出一副耳珠,递给泠湖道:“把这个给你家娘娘,让她寻隙,把里面的东西洒在梁氏薨逝当日的已经封存的思芙殿的食物里。。。。。。。”

    泠湖依言收下,惊讶地看着云矩,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云矩森然一笑:“既然寿春王坚定梁氏是畏罪自杀,那就让大家看看,梁氏是如何‘被畏罪自杀’的。。。。。。。”

    泠湖懂了,好奇地多问了云矩一句:“。。。。。。。那王爷打算,让哪位娘娘。。。。。。。敢接连害了叶氏和才人娘娘两位?”

    云矩冷冷地瞅了她一眼,反问道:“敢在皇宫内院里下毒的妃子。。。。。。。父皇身边,如今很多么?”

    送走泠湖后,管家毕恭毕敬地请示她:“王爷是终于打算。。。。。。。要给皇贵妃娘娘报仇,开始对江氏对手了么?”

    云矩面无表情地瞟了管家一眼,漠然道:“错了,是本王终于想起,还可以拿温临溪的死,再做些文章出来了。”

    云矩转过身,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碧蓝天空,咬着牙缓缓道:“。。。。。。。无论如何,梁氏,必须清清白白地走。”

    “我绝不会。。。。。。。让她身后,再背负任何污名。”

    云矩闭了闭眼,眼前似乎浮现了头七那天,云朔崩溃得跪地痛哭的情境。

    漫天的大雨,云矩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一步一步走到云朔身前,对着他,跪了下去。

    云矩抱住云朔痛哭的头,将他揽到自己怀里,心中弥漫起了无尽的哀意。

    云矩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失去了与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共情的能力,但看到云朔和行俨的泪水时,有些痛苦,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

    云矩抱紧云朔,对着他不停地轻声道歉:“对不起。。。。。。。小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害死了你的母亲。

    但是,我不会让她白死的。

    从东宫太子,到晋家,从叶嫔,到寿春王。。。。。。。包括我自己,你放心,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会得到报应的。

    ——五哥。。。。。。。你就一定要,要那个东西么?

    ——是的,我非得要它不可。

    ——即使是压上我手里全部的筹码,付出我身边所有的人,我也一定要走到最后那一步。。。。。。。。

    ——这里面,也包括我的性命,是不是

    ——是的,。。。。。。对不起。

    但是。。。。。。朔儿,我爱你。

    那种感觉,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云矩轻轻地对管家道:“给牵星楼去副帖子,我要见卿凌,立刻,马上。”

    半刻钟后,卿凌姗姗而至。

    云矩站在书桌后挥毫泼墨,笔锋不停,听到卿凌过来的动静,头也不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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