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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说托管“霜”剑,蒋家倒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蒋云天武功高强,旁人不敢轻易招惹。他又与世无争,不曾觊觎“风花雪月霜”。而且蒋如星和沈飞琦,五年同学情谊,关系甚好。倘若蒋家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自然是极好不过。
高轩辰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谢黎既然上回折剑不成,他应该还会有下一次行动。倘若霜剑由我们带着上路,没准我们不去找谢黎,谢黎却自己来找我们了。”
蒋如星先前听了这个一个提议,愣着不知该作何反应。然而听了高轩辰的一席话,她便深以为然地点头:“好主意!”
唯有纪清泽思虑较多,道:“我们把剑带在身上,倘若遇人夺剑,我们可应付得过来?”
高轩辰想了想,道:“这倒是个问题。如何能够引来谢黎,却不引来其他人?对了沈飞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把真正的霜剑带在你自己身上,旁人都不知道,唯有谢黎知道。这消息又是怎么传到他那里去的?”
沈飞琦要是知道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他就不会让消息走漏了。他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我一直喜欢冶炼,还在天下论武堂的时候,有一回我跑到山下的铁匠铺子里,给我自己做的小铜器上镀银。那天正好谢师到铺子里换新刀,让他撞见了。我就和他聊了两句,虽说没有提到霜剑,但聊了一些镀器的话题。也是从那次谈话里,我突然想到保护霜剑的方法。难不成谢师也是从那次的谈话里推断出来的?又或者,我被人出卖了,我却不自知……”
沈飞琦的心思从来不在武学上,倒是像他那位高祖爷爷,喜欢做点手艺活儿,而且做得还不错。他放在藏剑阁里那把“霜”剑的赝品,就是他亲手打的,当时骗过了不少夺剑者,要不然那天晚上的局面恐怕还会更乱。
高轩辰摸着下巴沉思。
纪清泽道:“倘若真让我们带走霜剑,还是不要太过招摇。倘若谢黎能得到消息,那是最好,若不能,安全把剑送去蒋家再说。”
高轩辰点头:“也对。”
沈飞琦突如其来做了这么大一个决定,本以为会有好一番争论,却没想到他的同伴们都是痛快人,几句话就把主意给定了。他原本还有些纠结犹豫,可想到先前血流成河的惨状,他亦狠下心肠,道:“好,倘若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定了。我去和父亲说一声,为你们准备出行的车马。”
如此便把计划都确定了。
高轩辰和纪清泽出了饭厅,回去收拾行李。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走,走到回廊拐角处,左右无人了,高轩辰突然一个箭步跟上来,迅速地啄了下纪清泽的嘴唇。
他们刚刚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仿佛互相之间都成了对方的磁铁,目光、心思时时刻刻离不了对方。倘若不是怕被人撞见,高轩辰恨不能随时随地抱着纪清泽不放手。
纪清泽像是受了惊的小鹿,迅速往四周张望一番。确定周遭无人,他亦回了一吻。
高轩辰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拉起他的手:“走!”
没走几步远,高轩辰把纪清泽拉到柱子后面躲着,又亲了他一下。
纪清泽脸红得褪不下去,轻声道:“回屋再说。”
高轩辰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心暖得几乎要化开,故意道:“小端方,我好喜欢你,一刻也忍不了怎么办?”
这时有脚步声路过,两人连忙贴到柱子上。等脚步声过去了,他们才敢从柱子后面出来,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样一路闹着,花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屋里。刚一关上门,高轩辰就忍不住从背后环住纪清泽的腰,搂着他轻轻晃来晃去,不住亲吻他的脸颊,好似撒娇一般。
他从前就很喜欢黏着纪清泽,那时候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便借着练武比试之类的机会抱着对方在地上打滚。只要和纪清泽闹上一番,他的心情便会十分愉快。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他这样喜欢纪清泽,能把他抱在怀里,能闻着他头发上的香气,心里就会无比安定和满足。
纪清泽也无比乖巧地任他搂着,时不时偏过头回应他的吻。
高轩辰道:“我们要离开苏州了,你真的不打算回家去看看吗?”
一提到纪家,纪清泽就皱了下眉头:“不回去了。”
顿了一顿,似乎是怕高轩辰再问,他又补了一句:“再也不回去了。”
高轩辰一怔,这才想起纪清泽已经当了天下论武堂的武师,看来他是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回纪家了。
高轩辰连忙松开纪清泽,扳过他的身体,上下打量他:“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纪清泽这样的脾性,恪守规矩,尊师重道,倘若不是真的受了欺负,他就算看在孝道上也不该过家门而不入。
纪清泽却道:“没有。我已经二十了,谁又能欺负我?——除了你。我不回去,只是没有必要罢了。”
高轩辰却紧追不舍:“什么叫没有必要?他们打你了吗?你受伤了吗?还是他们骂你了?”
他恨不得把纪清泽的衣服扒光再好好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新的伤口。纪清泽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真的没有。只是他们也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徒增尴尬?一些小事,你便这样担心,那你呢?你瞒着我,我……”
高轩辰没想到他又把话题扯回了自己身上,赶紧拧了下他的脸,不让他再说下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我都说不过你了,以后还不让你欺负了去!”
纪清泽道:“难道只准你欺负我吗?”
高轩辰撇了撇嘴,虽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理直气壮地写着“当然只许我欺负你”。
纪清泽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亲了亲他的唇角,便开始收拾行李。
到了晚上,他们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又去找沈飞琦。
四个年轻人聚到一间屋子里,高轩辰问道:“如何?你爹答应了吗?”
沈飞琦挠挠头:“我爹说,只要我拿定了主意就好,他一切都依我的。”
高轩辰道:“那便好。车马行李也都备好了,倘若没有其他事,我们明天就出发吧。越早动身越好,要不然万一消息走漏了,事情便更麻烦。”
沈飞琦点点头,又是一脸为难地欲言又止。
众人都知道他遇上这种事情心里为难,所以也不着急催他,等他想明白了再说。
过了片刻,沈飞琦下定决心,终于开口道:“我想,带上‘霜’剑,我跟你们一起走,去汝州!”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一行三人,高轩辰身份特殊,蒋如星和纪清泽又都不是灵活的人,确实缺少一个能够灵活周转、打探消息的人。而沈飞琦虽然武功不高,但是为人活络,消息灵通,又是个能给众人取乐解乏的,有他跟着倒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沈家眼下这个情况,沈飞琦若走了,难道不会雪上加霜?
蒋如星道:“你不必留下处理事情吗?”
沈飞琦无奈地一笑:“什么事还不都是那把剑惹出来的?我带着霜剑跟你们一起走,只要剑不在了,自然就没事了。家里的摊子,我叔叔还能帮着处理。而且……我也想见到谢师,我有许多话要问他。”
第59章()
三更天,四名年轻人身着黑衣,牵着马,从沈家的后门离开,悄无声息地出了苏州城,纵马北上。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天色微曦,他们也已远远地离开了苏州这个是非之地。望着两旁幽静无人的山林,几人心头的阴霾也都渐渐散去了。
待行至一条小溪边,四人勒马停下,休息饮食。
纪清泽走到溪边捧水洗了把脸,随后拿出自己新到手的阔剑端详。他之前的剑在那晚和牛大头打斗的时候豁了一道口子,已经不好用了。如今的这把,是出行前沈飞琦给他的,这是沈飞琦亲手锻造的。
沈飞琦凑过来道:“这是我去年打着玩的,你先凑合着用。要不是急着赶路,我肯定给你打一把更好的。”
纪清泽道了声谢。沈飞琦年纪轻轻,锻造的手艺已经堪称厉害,他打的剑,虽不说是什么极品宝剑,已比市面上能买到的剑趁手许多了。
沈飞琦摆摆手:“谢什么,要不是因为我,你原先的剑也不至断了。等到了汝州,我好好为你量身定制一把剑,当做赔礼。”
高轩辰也挪过来,盯着沈飞琦看。
沈飞琦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我做什么?”
高轩辰啧了一声:“你真是沈飞琦?真的不是沈苍明容颜不老,换了个高祖孙子的身份又出来混迹江湖?”
沈飞琦:“……”
这话当然是调侃的玩笑话,他们都是十几岁一起长大的,一日日的变化互相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沈飞琦隔代从沈苍明那里继承了冶炼的天赋和对女人的痴迷,比他的长辈们都更有沈苍明遗风。
其实最早高轩辰听说沈苍明还活着的逸闻,他是完全不相信的,“风花雪月霜”里藏着秘密,他也觉得都是胡说。然而听人说得多了,他就开始将信将疑了。有时候他又觉得,要是他吃饱了闲着没事,去杜撰几个沈苍明、王明河他们的故事,必定也能骗倒一票人。毕竟他没有证据说那些是真的,别人也拿不出证据说那些是假的,人们对于古早的、未知的传闻天然怀抱着敬畏之心,很容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纪清泽端详完自己的新剑,收剑回鞘,道:“你何不专心锻造冶炼?”
他说得比较委婉,高轩辰就更直接了:“是啊,你说你学了这么多年功夫,还不如你随手锻点兵器。走你高祖爷爷的那条路,不也混成一代宗师了?何必非要在武学这一亩三分田上过不去?你又不是这块料。”
沈飞琦叹了口气,看着纪清泽道:“我也想过,可我毕竟不是你。”
他是沈家的独子,沈家的未来全在他一人肩上,因此沈家不敢让他放弃武学,专心学锻造,就怕他武学也放弃了,锻造也没锻出个名堂来。若他有个兄弟,或许他就不是今天你的沈飞琦了。
此言一出,纪清泽愣了一下。
高轩辰直接一脚踹过去,把沈飞琦踹了个四脚朝天。
“唉哟!”沈飞琦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倒也知道纪清泽那老爹那弟弟比他家里的讨人厌多了,他悻悻道,“我这不是想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么!再者说了,清泽都没生气,你踹我做什么?”
高轩辰哼了一声,懒得理他,走一旁吃东西去了。
沈飞琦莫名其妙地嘀咕道:“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过了寅时,太阳却未出来,大清早起了风,天色阴沉沉的,看样子是要下雨。
沈飞琦忙取了几副斗笠出来,先替蒋如星披上一副。
此时已有几滴小雨飘了下来。高轩辰抹了把脸上沾到的雨水,见纪清泽穿得单薄,怕他淋雨生病,忙解开包袱翻找。
他好容易找到一件厚些的外袍,正准备过去为纪清泽披上,一扭头,却见沈飞琦已经体贴地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