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撤退到了后方,夏翟却还是站在原处没有离开,夏毅依然陪在哥哥身边。夏翟对弟弟说道:
“你帮我一起将大国师埋葬了吧。”
夏翟和夏毅,将汝干大师的尸身埋在了骏府城郊的一片林子里,封坟之后,没有立下墓碑。
夏翟在耳它山上的时候,曾听师父说起过,人不留痕迹地来到这世上,也该不留任何痕迹地离开。想必这样没有墓碑的坟墓,就是师父的心愿吧。
夏毅在一旁,面对着这墓葬,他知道大国师是二哥的师父,所以二哥想让大国师入土为安。但今日发生的一切,夏毅依然有很多的疑问。
“二哥,你是否与那短发女子相识?”
夏毅觉得他二哥今日的种种行径,实在是和往日有着太大的区别。夏毅猜想,这定是与那短发女子有关联。他听见短发女子称呼大国师为“师父”,她难道与二哥一样,也是汝干大师的徒弟?
夏翟听到弟弟的话,回答道:“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普华山吗?”
“那是二哥拜大国师为师父的地方吗?我记得二哥说起过。”
“在那里,我遇到了她,那段日子,是我最难以忘怀的一段时光”夏翟对夏毅讲了在普华山上,与目弗相识的那一段经历。
“她是罗卫国的公主!”夏毅听到哥哥的话,大吃了一惊。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二哥和罗卫国的公主,还有过这么一段因缘。这也难怪二哥今日的反应,如此的不同寻常了。
罗卫国的公主,偏偏是罗卫国的公主!夏毅觉得老天爷真是喜欢开玩笑,为什么刚好是罗卫国的王族之人?他从没见过二哥喜欢过谁,难得二哥有感兴趣的女子,为什么偏偏那女子是这样敌对的身份?
夏毅觉得自己哥哥真的是太可怜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哥你喜欢她是吗?”
听到弟弟的话,夏翟也不禁问自己,他喜欢弗儿,是吗?若说喜欢,他们之间,似乎不能用这简单的词来概括。似乎冗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这些让夏翟,不能够清楚看到他的心。他对弗儿,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究竟什么样的结果,是他最想要的;又是什么样的结果,是允许他们二人拥有的。
弗儿母亲兄长的头颅,是他亲口下令挂在都城的城墙上,他们之间,横着的是至亲的尸体和无数同胞的鲜血!无论怎样想,“喜欢”,夏翟觉得这两个字,不适合用在他和弗儿身上。这样美好的感情,对他而言,早在三年前,在他离开普华山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我只希望,她能活下去,不要死在这战场。”
夏毅见哥哥的语气,满是无奈和悲凉。是啊,喜欢又能怎么样呢?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两个人,国仇家很下,儿女私情显得太过渺小。等闲的两国之民的恋爱男女,相处起来恐怕都有膈应,更何况二哥与那罗卫公主,皆是王族之人,就更是没有可能了。
“我们,还要继续攻打骏府城吗?”夏毅说道。他虽然为哥哥感到难过,但是他们都明白,他们每一位王族公子的身上,都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他们的父辈甚至是祖辈,他的家族都是一代一代这样承担着责任过来的。到了他们这一代,终于看见长久以来的目标能够实现,罗卫国就要被他们消灭了。他们既然是家族的子嗣,有些事,必须要由他们来做。
夏翟回答弟弟的话:“三日后,再次攻城,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单独见一见她。或许,会有更好的方法。”
第170章 染上鲜血()
骏府城里。
目弗被自己的哥哥带进骏府城之后,过了好久,才慢慢缓过神来。在这期间,罗卫王看着采加大军撤了军,虽不知为何,但总算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守城的将领和士兵们也可以暂时歇歇。
罗卫王下了城楼,来到日思夜想的女儿身边,见弗儿似乎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弗儿!弗儿!”目连和罗卫王在一旁唤了目弗好久,她才有所反应。目弗的眼神里充满了害怕和恐惧,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哥哥和父王后,目弗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王兄父王”目弗扑到兄长的怀里,大哭了起来,将这段日子里所遭受到的一切痛苦,都发泄出来。也许只有在亲人的怀里,她才能这样放声痛哭。
“王兄父王,我杀了人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目弗痛苦哽咽地说着。长这么大,她的手上第一次染上鲜血,之前遭人追杀的时候,会有暗卫在身边保护她,所以她的身上,不曾背负过人的性命。
目弗紧紧地抓着兄长的衣服,目连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在不停地抽泣着。见到妹妹这个样子,目连心里很痛心,他的妹妹受苦了,他没能在她身旁保护她。
罗卫王也在一旁看着女儿,此时女儿的平安,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慰藉。但对上女儿的脸时,罗卫王忍不住地心生惭愧,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保护好她,反而让女儿保护了自己。唉,作为国王,他没能守住国家,作为父亲,他亦是失职啊。
“弗儿,不难过,王兄在你身边陪着你。你杀人的债,该由王兄来背,是这世间男子发起的战争,一切的祸,都和你没有关系。”
目连轻轻抚摸着弗儿的背,动作轻柔,眼睛里满是心疼。他平日里是一个性情刚戾的人,但对上家人尤其是这唯一的妹妹时,会有一份独有的温柔,这份温柔,让目弗觉得无比的心安。
目弗渐渐冷静了下来,她从都城里逃脱后,一个人孤苦伶仃了这么久。国破家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此刻与父王、王兄的再次相见才显得那么弥足珍贵。目弗甚至觉得,下一刻,说不定等待他们的就会是离别。母后和三王兄,她都是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就永远地不能再见了。
看到一旁的道还和伊莲,目弗谢过了道还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他把自己从大火中救出来,恐怕她现在已经被烧死了吧。
“多谢救命之恩,你们又救了我一命,谢谢!你的伤可有大碍?”目弗见道还的翅膀似乎受了伤,担忧地问道。
“无碍,很快就能好了。”
目弗听到道还这样说,稍稍放下了心。之后便对父王还有王兄说了,曾在都城与道还、伊莲的相见,目连才知道,这长相怪异的羽毛人,还有这没有垂耳的女子,都是从外岛来的。本想请他们一同去抚台府休息,但在经过骏府城街道的时候,见到了一片惨象。
火石投进了城内,压倒烧焦了房屋。不少城内的人,因为这可怕的武器,而惨死在这里;也有不少的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伊莲和道还见了此状况,便同目弗和目连说明,伊莲会些歧黄之术,想留在此处帮百姓的忙。目弗听到道还和伊莲如此说,也想留下来一同帮忙,被目连阻止了。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目弗听到王兄的话,此刻她确实觉得疲惫得很,恐怕也没有能力帮上大家什么忙。目弗再次谢过了道还的救命之恩,便和王兄父王一同去了抚台府。
第171章 选地安葬()
到了抚台府后,目弗觉得甚是奇怪,自从进了骏府城后,她都没有看到二王兄的身影,便对目连问道:
“大王兄,二王兄呢?”目弗感到奇怪,之前听宝三说,二王兄已经从边境撤离,不是应该也在这骏府城吗?
“弗儿,难道你知道母后和三弟已经”目连见弗儿只问了二弟,而不提母后和三弟,难道是知道他们已经去世了吗?
目弗想到母后和三王兄,神色微微黯淡了,满露忧伤地说道:
“嗯,从都城里逃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母后和三王兄的头颅”
目连握住了弗儿的手,感觉到了她手心的冰凉,这丫头竟然亲眼见到了那一幕,这会是多么令人难受啊!
“二王兄呢?怎么没见到他?”目弗再次问道,此刻他们在抚台的府邸里,看到四周都布起了白绫,这不祥的颜色,让目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愿,这只是她多心了。
“弗儿,二弟他在三日前已经去了”目连说道,语气里尽力掩藏了哀伤,他很怕弗儿知道这个消息,会更加难过,但这个事实,他又必须告诉她。
目弗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再一次落下来,她奋力地摇着头,不想接受这个消息。
“二王兄他怎么会”
“二弟被采加军的流箭射中,奔波途中没能好好得到医治,伤势恶化,一病不起二弟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他希望你能活下去。如今二弟的英灵,若在天上看到你平平安安的,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二王兄”目弗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目连将弗儿领到了目舍的灵柩前。因为采加军攻打的缘故,本该今日出殡的,却还未下葬。目弗见了目舍的遗容,已是六月的天气,目舍的尸身已经微微开始腐烂,散发出些许刺鼻的味道。目弗感到无比痛心,为什么她的两位兄长,都是这般地英年早逝?
目弗轻轻抚摸着二王兄的尸身,记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人若是从生死中超脱出来,通往彼境的世界,尸身便能不腐化,许多得道的高僧,就是如此。
看来二王兄,临终前还有许多牵挂,尘缘未断,没有到达那个彼境的世界。下一世,定又是一世轮回。
目弗为二王兄行普渡礼,愿哥哥,最后的一段路程,能够走好,以这祈愿的力量,愿他能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安乐世界,愿那个世界,不再有纷争,不会有人因为战争而死。
“父王打算,将二王兄埋在哪里?”目弗问父王,“现在王宫失守,恐怕不能将王兄安葬在王陵了,就在这附近选一处好地,将王兄安葬了吧。”
“抚台府外有一座后山,那里的风景秀美,就将舍儿安葬在那儿吧。”罗卫王说道,语气里满是哀伤和无奈。
目弗对父王还有大王兄说:“送二王兄出殡吧,这样战乱的时候,就不要铺张了,我和王兄还有父王、并几位随从去送就好,再请一位禅师,就不要叫上这骏府城的官员了。”
罗卫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多说什么,算是应了。
他们一同去了后山,随行的侍从挖好了墓坑,将目舍埋葬了。禅师念经完毕后,他们就回去了。
目舍的丧礼结束后,罗卫王颤颤巍巍地走着,仰望着天,大喊了一声:
“舍儿啊,我的儿子啊——”罗卫王哀痛至极,险些要摔倒在地,目弗和目连赶紧将他扶起。
“父王,您没事吧?”
罗卫王无奈地罢了罢手,目弗和目连扶着罗卫王一同上了轿撵,往抚台府的方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目弗这才仔细看着自己的父王,也就一段时日不见,目弗觉得父王像是衰老了十岁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国家的破落,王室的衰败,还是因为亲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可能都有吧,这所有的哀伤加杂在一起,才会让人心思俱疲。
目弗第一次见到父王如此脆弱伤心的样子,她印象里的父王,是像山一样巍峨而高大的。但失了国家,失了妻子,又失了两个儿子,种种沉重的打击,就算是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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