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连跪了下来,他的这一动作让屋里的下人们都跪下了身,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了目弗一个人还站着。
目连看着一动也不动的父王,眼泪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流了下来,但他始终一声不吭,没有哭出声来。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后,目连对着罗卫王的遗体磕了几个响头,那重重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心里一颤,不一会,就看见大公子额头上冒出了血迹。
“是何人吩咐敲响的国丧?”目连问道。
“王兄,是我让人敲响了国丧。”
目连站起了身,对目弗说道:“做的好,弗儿!父王仙去,丧钟得响彻一夜!你先下去准备一下吧,我来安排布置灵位,今晚,我们得为父王守灵!”
目弗应声退下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骏府城的抚台大人。
“公主殿下!”抚台对目弗行礼,并对大王的逝去表示哀痛。
“蓝公子你怎么在这里?”目弗吃惊,眼前的这位抚台大人,就是之前父王为她亲选的驸马,蓝太傅家的长公子蓝康。
目弗之前在几次文礼上,就是每年都会举办的诗赋才文大会上,曾与这位蓝公子有过几面之缘。因为两人身份的原因,文礼上,她与蓝公子都要出席,那时,他们有过几次会面。
目弗对蓝康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反感,无论人品、相貌还是才气,在这罗卫国中,蓝康都算得上一等一的出挑,不然父王也不会亲选了他做自己的驸马。但目弗意外,竟然会在这种情况,在这骏府城里再次遇见他?
蓝康对目弗说道:“今年初的时候,在下就来这骏府赴任了,那时上任抚台大人刚刚过世,抚台一职急需人接上。在下原本打算,与公主婚期定下,这月初九前回到都城,行完婚大礼,没想到遭遇这大变。公主殿下,逝者如斯,请节哀。”
蓝康指的是罗卫王和王后、还有几位王族公子相继死去的事情,目弗听到蓝康的话,对他说:
“你可知道,你在都城的家人是否还平安?是否有消息传过来?”
“有消息,但不是好消息。采加军占领都城后,王族之人、还有朝中要员大臣,皆被诛杀。我父亲为两朝元老,采加一方自然没有放过,嫡系兄弟,皆遭惨杀。”
目弗听到后闭上了双眼,以往和王族一起受过荣耀的人,受过王族恩惠越大的人,采加族是最容不下的。这类人如今的下场,也就越悲惨。目弗不想牵扯这么多的人命,但这关系界限,恐怕不能由她说了算。在采加国的眼里,这些朝中重臣,都是拥护罗卫王朝统治的人!
“愿所有亡者的灵魂得到安息!”目弗喃喃说道,“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了。”
夜已深,目弗回忆着与翟的三日之约,想起她与这蓝公子之间还存在着婚约。
“虽然现在,说这个不是时候,但我还是想同公子说,我们之间的婚约,还请公子忘掉,就当没有这回事。这婚事本就是父王定下的,并非你我的本意,若此番祸乱后能活下来,还愿公子凭自己的心意另觅良缘。”
目弗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和蓝康说这些,她怕她现在不说出口,等到三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蓝康心里一紧,询问道:“公主可是,厌恶在下?才会说出这一番话?”
“公子心善正直之人,天地可见,目弗又非鱼木,怎会厌恶公子。只是这婚事本就是长辈定下的,如今这样的情况,我公主的身份等同于‘危险’二字,再无荣耀的一天,随时都有可能招来祸患。公子与我划清关系,这样对公子而言才更好。”
这是目弗的心里话,她当初虽然是因为翟的事情才逃婚,这件事情恐怕没有传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蓝康耳里。蓝康毫不知情,她的心里多年来都藏了一个人。但目弗此时的一番话,确实出自真心,和翟没有关系。蓝公子是个好人,若与她这亡国公主扯上关系,只会给他招来无尽的祸事,她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蓝康听了目弗的话,似乎有些激动,也有些许恼怒,抓着自己的胸膛对目弗说道:
“公主这是看不起蓝某吗?难道在公主眼里,蓝某是那样背信弃义的小人?寸丝难定,鬼神难欺,蓝某怎可因这变故,就妄想悔赖前言,做这等势利小人!”
“蓝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主莫要说了,除非公主殿下有比蓝某更好的良缘之人,再亲口对在下说解除婚约,若非如此,在下绝不会为任何其他原因悔赖这婚事。无论发生什么,在下都会保护公主!公主不必觉得连累了我,这都是蓝某心甘情愿的!”
“蓝公子”目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常常在书中看到所谓的忠义之人,今天,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何为真正的义气之士!
她这公主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到那时,原本蓝康人人殷羡的驸马之位,就会变成一个招致祸患的身份,成为众矢之的!若不及时撇开关系,那他就成了采加族要消灭的王族之人,是罗卫王的女婿!
目弗与蓝康并未完婚,甚至连书面的婚书指令都没有下达,他们婚事之间的纽带,只有罗卫王曾经的一道赐婚口谕。可以说,一切都还是口头上的承诺,如果蓝康想撇清关系,是完全行得通的。
蓝康对目弗说道:“蓝某先进去了,看看大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公主殿下还请稍作准备休息一下,等灵堂布好了,今夜就再没有时间休息了。”
目弗看着蓝康走进的背影,蓝康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对目弗说道:
“殿下,若您心中真的另有倾心之人,请一定要告知我。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告诉世人,是蓝某悔婚在先,这样不会有损您的名誉。我也会真心,祝福殿下一生顺遂!”
“蓝公子,我”目弗欲言又止,她也想对蓝康坦诚相待,但有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翟的事情,她无法对罗卫国人坦诚地说出来。
“蓝某先进去了。”蓝康真诚对目弗说道,走进了屋。
第180章 他的依靠()
目弗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在床上躺了下来,她感觉十分疲惫。说是让她准备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她身上本来就穿着孝服,连衣服都不用换,王兄和蓝公子让她下去准备一下,其实是让她先休息一下的意思。
离天亮还很有一段时间,今夜,他们谁也不能够真正地休息啊。灵堂布好以后,她得和众人一起,为父王守灵。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刚刚躺下没过一会儿,目弗就听到,有人在外面着急地呼喊。这个声音,目弗好像记得,是二王兄身边的近侍阿庆的声音。
目弗推开了门,阿庆跪倒在她的面前,急切地说:
“公主殿下,求求您去劝劝大殿下吧,大殿下下令,要让伺候大王的人全都陪葬!求您去劝劝大殿下吧,不能这样啊!”
阿庆本躺在床上,养那五十大板的伤,突然听到了屋外丧钟的声音,又听到屋外有人在议论,说大王自缢了!大殿下恼怒手下的人没有及时阻止,服侍不周,要将伺候大王的一干人等全部杖毙。
阿庆赶紧踉跄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阻止大殿下,但心里清楚大殿下不会听他说的话。听说公主殿下如今回来了,阿庆心想,若是公主殿下向大殿下进言,说不定大殿下会听。
“阿庆,你先起来”目弗让跪在地上的阿庆起身,阿庆咧着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因腰背部受伤还未痊愈,使不上力,一个踉跄险些要摔倒在地,目弗赶紧扶住了他。
“你这是怎么了?”目弗见阿庆的身子,好像伤得很重。
阿庆对目弗讲了,之前二殿下逝去后,大殿下对为二殿下诊治的大夫处决的事。
“公主殿下,我听侍卫们说,大殿下此时又要处决大王的随从一干人等,不可以再搭上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啊!您一定要劝阻大殿下!”
目弗大惊,她不知道,向来对她照顾有加大王兄,竟然干过这样暴戾的事情。这样草菅人命,这是多么大的罪过啊!
目弗对阿庆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阻止王兄的!你的伤不能这样到处走动,赶快回去歇着!”目弗说完后就赶紧往父王寝宫的方向跑去了。
还没到父王寝宫的院子,目弗就听到,一阵阵凄惨的哀嚎,那是伺候父王的随从们,正在受着酷刑所发出的惨叫声。
目弗进了院子,那些下人们就被拖在殿外行刑,身上浑身是血,一声声不断地哀嚎惨叫着。
目弗赶紧让施刑的人住手,可实施的人对她说:
“公主殿下,这是大殿下的指示,我们无能为力,请不要为难我们。”
“王兄现在在哪儿?”
“殿下一个人进了后院,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去打扰。”
目弗冲进了正堂,大王兄的侍卫们想要阻拦她,目弗功夫不弱,摆脱了他们。父王所在的这个寝屋,分别有一个单独的前院、正堂、正屋和后院,此时父王的灵柩已经在正堂布置了起来。目弗穿过了正堂和正屋,进了后院里。
“王兄!你”目弗本想要对王兄大声斥责一番,她恼怒王兄这样残忍的所作所为,可他推开后院的门,看到了十分令她痛心的一幕。
“砰——砰——砰——”
拳头撞击墙壁的声音,她看见,王兄正在奋力拿自己的拳头撞击着墙壁,好像在发泄一样,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走了过来。
目弗走到王兄身边,赶紧抓住他即将砸向墙的拳头,王兄转身怒吼:
“我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吗!”
目连看见,眼前的人是目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让弗儿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弗儿”
目弗握起王兄的双手,两只手早已经血淋淋的,那不断流着的血让目弗感到无比心疼。目弗轻声对王兄说道:
“王兄,不要这样,不能够这样啊,我们不要让更多的人承受痛苦!”
目弗哭着对王兄说道,她相信哥哥会听她的话,因为他看见哥哥的眼角,也流着泪水,那是伤心的眼泪。她从小到大,从未见到哥哥流泪,她知道哥哥这次,是太难过、太痛苦了,所以才会这个样子,才会自己伤害自己!
“很多的人,他们不需要跟我们一样痛啊!那些痛苦,让越少的人承受就好,我们不应该,造成更多的伤痛和鲜血啊!哥哥,弗儿求你!”
目连看着弗儿,嘶声力竭地哀嚎了几声,他想在妹妹面前表现得坚强一点的,因为弗儿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但听了弗儿的话,目连控制不住内心哀痛的情绪。正是因为弗儿明白他的痛苦,此刻,他们都可以放松下来,将彼此作为唯一的依靠。
目连紧紧地抱着弗儿,过了须臾,和目弗一起走到了前院,制止了正在施行的人。目连应了目弗的请求,弗儿的心意他明白,他不想,连妹妹的这一点愿望都不能满足她。说真心话,他并不怎么在乎下人的生死,但他不想让他的亲人受苦,对这唯一妹妹所说的话,他想尽可能地满足。
行刑停止了后,被挨板子的下人们还有一口气在,他们的伤势很重但还不至于致命。目弗吩咐道:
“将他们带下去,请大夫为他们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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