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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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 第10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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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此风风力范围不大,不像海上暴风雨,能掀起大范围风暴,只要其行进过程中风力集中处不会撞上船只,便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祁望才说,唯听天命。

    ————

    白色旋风如银蛟般渐渐逼近,竟朝着船直来,风声怒吼,伴着正上方一团黑云,云间雷鸣电闪,妖相频现,巨浪掀起,从远处涌自船边,船被浪打得高起重落。

    “快,快进去!别呆甲板上!”霍锦骁顾不上再管程雪君,厉声高喝着,一面冲向魏东辞。

    程雪君吓白了脸,双腿发软,被杏妍拖到船舱口。

    “把火都熄了!快!”霍锦骁一边拉着魏东辞往里跑,一边在甬道里喝起。

    风浪来袭,船身不稳,若有明火被吹落极易引发火险,所以这种情况下一点火都不能见。

    船身摇摇晃晃,人在甬道里也跟着左右摇晃,魏东辞撞开自己的舱门,把霍锦骁往里一拉。

    “进来。”他低喝道。

    霍锦骁反手将舱门关上,舱房里毫无光源,陷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间。

    船越来越颠,人在舱房里像是被关在瓶中的蝼蚁,被随意翻来覆去的掷甩。魏东辞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松,带着她跳到床上,与她一起蜷在床头。

    床头装有的固定在舱壁上的抓手,魏东辞拉着她的摸索过去,让她牢牢抓住。

    “抓好。”魏东辞沉声开口。

    “你也一样。”霍锦骁以另一只手按在他手背上。

    甬道外匆促的脚步声与惊呼声慢慢小下来,大家都躲进舱房里,四周声音一静,外界风浪声便显得尤其可怕。风声啸音如鬼哭狼泣,海浪瓢沷而降,打在甲板上发出冰雹似的响动,也不知那“妖龙”卷到了何处。

    船晃得人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黑暗里谁也看不到谁,霍锦骁身体随着船一甩,头狠狠撞上魏东辞的下巴。

    “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

    “痛!”霍锦骁回了句,只觉得人要被甩下床,想来东辞情况没比她好多少,两人不是头撞一块,就是肩膀胳膊撞一块。

    漆黑之间温热的手抚来,慢慢摸索上她的脸颊。

    “哪里痛?我给你揉揉。”东辞道。

    “脑门……”她才开口,忽然发现他的指尖不知怎地竟触上她的唇瓣,软糯的唇张开,他的指腹差点便要点上她的舌尖。

    他猛地缩回手。

    “不要你揉!”霍锦骁气急。

    魏东辞不再开口,黑暗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船忽从高处骤然落下,两人来不及尴尬就被抛起,撞上舱顶。两人挨在一起总难稳住,跟着船起起落落,左甩右荡,似乎下一刻都要脱手飞出,魏东辞索性伸手捞过她的腰肢,把人揽到怀里抱着。

    “别动,这样稳当些。”他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头埋进她发间,与她蜷在一块。

    船身摇晃不止,霍锦骁只得将头搁到他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你怕吗?”风浪声让他扯开嗓门问道。

    霍锦骁摇头,头发将他脖子蹭得发痒,他不得松手,只能压着她的头蹭蹭,她嗅到很浓的药香,丝丝入脑。他的体温紧紧裹来,她忽发现,这人平日看着温柔随性,可抱起人却霸道非常。

    “对不起,因为我的事,又叫你涉险了。”他抱着她,恨不能彻底将人护入羽翼。

    “别傻了,你我相识十七年,到今日你还同我说这些,对得起我们从小长大的情分?”浪头有些小,船摇得没那么厉害,霍锦骁便在他耳边温言道。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师兄,如果今天这关过不去,我们就死了。”她又道,“同生共死。”

    再漫长的陪伴,也终有死别,她与他经过生离,不想再有死别。

    “嗯,一起。”他话变少了,手臂的力气却大了。

    平静不过寥寥两语时间,船突然间像被掀翻般朝一侧倾倒,狂浪打在船身上宛如将士擂鼓,鬼哭狼嚎的风啸声隔着船壁传来,好似要将船扯烂咬碎,眼前的黑暗成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咚”一声,舱壁上的抓手吃不住力,被二从扯断。

    “小心。”魏东辞抱着她从床上摔下。

    天地似已倾斜倒置,他们重重砸在另一头的舱壁上。仔细听去,船里各处都传出尖叫与异响。船几乎翻成垂直,忽又回落,霍锦骁与魏东辞便又从舱壁滚到地上。

    霍锦骁被晃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头也晕沉得很,魏东辞仍紧紧抱着她,两人在地上又随船滚了几圈,才终于在床侧停下。

    可怕的颠簸渐渐停止,风浪啸音很快远去,船身虽还摇晃着,却没了适才的震撼。

    霍锦骁趴在魏东辞胸膛上,两人都不动弹,似未从生死危境中出来。

    呼吸声慢慢变得清晰,不知多久,霍锦骁才拉开他的手坐起来。

    嗤——

    火折子被吹亮,船舱亮起,微弱的光芒照出两张带着薄汗、各自晕红的脸。

    “出去看看。”她拉起他,打开舱门走出。

    走过漆黑甬道,她把甲板上的门推开,刺目的阳光照来,让习惯黑暗的眼睛一阵发花。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四板上仍是晴空万里,“妖龙”已远,只能看到一道银线通天。

    刚才的危险好似大梦一场,须臾生死,劫后余生,依旧是海阔天高的景象。

    “师兄,咱们没死!”霍锦骁转头对他笑道。

    那笑,如此际骄阳,那眼,如此际长空。

    长空万里,皆是她眉眼。

    ————

    大难过后忙坏船上众人。船被损毁多处,伤者也颇多,魏东辞背起药箱挨个替人包扎,霍锦骁如今是他药童,理所当然地给他打起下手。

    伤者多是撞击外伤,重者断骨,轻者不过破皮。霍锦骁替魏东辞将普通的外伤药分发给轻伤的人,令其自去涂抹,又给他要了两大盆煮沸的水。魏东辞将桑皮线以熏蒸,又将针以火烤后,再用沸水与药粉洗净自己的手与臂。

    因事态紧急,最初伤了腿的程家弟子只是以布扎腿止血,还未进行处理,那伤口经海水泡过,此时周围已然红肿,血未全止。

    霍锦骁看他手里拿的竟是她从高贞国带回的小钳子,非以手直触细针,不由睁大眼。他以钳夹着针,连线也是以钳夹着穿针,那手法就是手最灵巧的绣娘都要自叹不如。

    “忍着点。”他安慰那人一声,便下针缝合伤口。

    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他手下便似开裂的绸缎,白皙修长的手不疾不徐,将伤口缝出道漂亮的蜈蚣线。

    “青瓶药,纱布,绷带。”魏东辞缝好伤口,利落地把线剪断,开口道。

    霍锦骁飞快地按顺序找出这三样东西一一递给他,他将药均匀洒上,再盖上纱布,最后才以绷带包覆。

    不过片刻功夫,那人伤口就已处理妥当。

    “这几天多休养,伤口别碰水,饮食清淡。伤口可能会肿痛,你会发热,都是正常的,这药你留着,每日早晚各一颗,回到石潭我再给你开方子。”他取出瓶药,仔细叮嘱后才算结束。

    霍锦骁忙把药箱一收,随他去看下个伤患。

    “会包扎吗?”魏东辞看这伤患只是额头擦伤,一边替他清理疮口,一边问霍锦骁。

    “会,你不是教过我?”霍锦骁道。

    “你替他包扎。”因伤势不重,魏东辞便将这人交给了她,自去处理下个人。

    霍锦骁认认真真包扎妥当后方去寻他,他正蹲在地上给人看腿,一看到她便道:“快来帮我。”

    这伤者骨折,需上夹板,魏东辞一个人不好操作,霍锦骁忙蹲到他身边,他摸着断骨处突然施力,伤者痛得撕心裂肺叫起,那骨头却已正好。云谷的师兄弟爱打闹,伤筋动骨是常有的事,霍锦骁帮他处理过不少次,这时不需他开口就将夹板按到伤者腿上。

    一通折腾,两人才算把这伤者的腿固定好。

    魏东辞已累得满头是汗,还要出去再医下个人,霍锦骁急急拉住他。

    “等会,你先坐下。”她把他按坐在床上。

    “怎么了?”魏东辞不解。

    霍锦骁拔开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他忽蹙蹙眉,额头有些刺疼。她瞪他一眼,从他药箱里自取了瓶伤药出来,又一挑他下巴,让他将头仰平,这才把药薄薄敷上他额前伤口。

    什么时候撞伤的,两人都不知道,竟都忽略了。

    “谢谢。”东辞柔道。

    她敷完伤口,又随手拭去他满脸汗,道:“累了就歇会,外面没有伤重的人,缓缓再看也可以。”

    魏东辞笑起,很是高兴。。

    “不累。”

    因为有她。

    ————

    妖风肆虐过后又半日时间,船终于抵达荒岛。荒岛没有可供停泊的码头,船只能在附近浅海下锚。因船受损颇重,要留人在船上修缮,再加上许多人受了伤,所以上岛的人便少了,只有程家的人随东辞上岛寻药。

    魏东辞和霍锦骁忙了整个白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又换坐小船划向荒岛。

    这一路除了中间遇上妖龙卷风之外,倒是平静得有些古怪。

伤重惊魂() 
荒岛无人居住,岛上草木生长旺盛,无路可进。岛屿不大,船在外围绕岛一圈只要半个时辰也绰绰有余,远望之时便能看到整个岛屿的轮廓。

    “浅滩上的那片岩石缝间有许多。”霍锦骁指着近在眼前的岩石堆率先从小船跳到海水里。

    大船无法靠过来,他们只能改坐窄长的浆舟,一舟六人,划到水深及膝处就很难再动,他们要在这里跳下船,再将船拖上沙滩。时间已到申时,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太阳便开始落山,他们要赶在天黑前回到大船。

    “小心点。”魏东辞在后头念叨她一句。

    因要涉水,霍锦骁将鞋给脱了,露出截白皙的小腿,赤足往浅滩上走,那沙里也不知有什么,万一被割伤可不好处理。

    “没事儿,这里的沙子软。”霍锦骁走得飞快,脚丫子上沾了一大片海沙。

    几人转眼间就到岩堆前。岩堆的泥缝里长着不少植物,魏东辞一眼望去,却没发现勾鱼草。

    “你该不会记错,害得我们白跑这一趟吧?我程家百余条性命可还等着救命呢!”程雪君急道。

    “不可能。”霍锦骁走到岩石中央,举目四望,这地点没错。

    “那为何没有草?”程雪君因着白天那记耳光对她心存怨恨,又兼心急草药,对她更是不满,“若是耽搁我们救人,害了我家,我便与你拼命!”

    “够了。”东辞正蹲地查看,闻言抬头冷道,“她替程家寻药不过道义相助,若找到是恩,找不到是命,程姑娘非但不心存感激,反以性命相迫,是何道理?程老爷平日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百年程家,后人却连知恩图报这四字都不会读了?”

    霍锦骁闻言便不出声,反正有他在的时候,但凡有人要欺负她,他都不会放过。从前在云谷,因为一个磨崖石刻的“乌”字被她读成“鸟”字,进而让她受到一众同门的群嘲,这人为了这茬竟偷偷在“乌”字中间凿个点,活生生把字给改了,第二次再来时,众师兄弟便全都傻了,只有他拉着她的手,夸她说得对。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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