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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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 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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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挑开她松松的衣襟察看,才包扎没多久的绷带已又被血染红一片,绷带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红肿起,想来伤口必也红肿,若不能尽快回到岸上换药,她性命堪忧。

    “小梨儿……”魏东辞抚过她脸颊,最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心如火焚,他只恨不能代为承受。

    “冷。”霍锦骁还是呢喃着同一个字。

    她的手被魏东辞牢牢攥着仍不断颤抖,魏东辞想了想,将外袍褪去,掀起她的被,侧身挨着她躺下,霍锦骁似能察觉旁边传来的热度,努力地想往他怀里蠕去,他便贴近她,展臂将她的人轻轻挪到自己胸膛前,紧紧挨在一块。

    ————

    船在海上起起伏伏,为了能尽早赶回石潭,魏东辞与黄浩甚至大吵一架,逼得他将全帆将船速催到极限。船上人这几日没人敢打扰他,就连向来刁蛮的程雪君都不敢再缠着她。

    船行两天三夜,终于在第三天清晨靠近石潭港。

    霍锦骁昏迷了两天,魏东辞一刻都没歇过。

    石潭港码头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忙碌,码头的苦力一大早就开始搬搬抬抬,船只近港时发出的号角声只引来几道淡漠的目光,船来船往,他们早已见惯。浪花剪开,船很快就靠上码头,不多时就停稳。这船回时所停的港口与去时不同,恰是平南的船所停的港口,玄鹰号与他们便只隔了几个码头。

    “祁爷?祁爷?”柳暮言正站在甲板上与祁望说账册上的问题,他口干舌燥地说了一通,却发现祁望失神看着海面,并没在听自己说话。

    祁望回神,淡道:“这些事改天再说吧。”

    他心情有些浮躁。霍锦骁一去六天,按说早该回来,不知为何竟晚了。

    码头前的石道上忽然匆匆行过群人,都是从先前靠港的船上下来的,当前一人便是身着官服的把总,后头除了几个水兵外就是些江湖打扮的人,祁望认出来,那是程家的弟子。

    寻药的船回来了。

    祁望走下玄鹰号,站在路旁边望去,隔了几个码头,他能看到朝廷派去的这艘船,船上的人大多都已下来,他却没看到霍锦骁。以那丫头跳脱的脾性,这会早该蹦下船了,怎会不见踪影呢?

    他心里琢磨着,脚步已不知不觉往那头踱去,才走到一半,他就听后边传来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竟是先前已经离开码头的人又雇了辆马车回来。

    祁望的眉头拢得越发紧,脚步也加快许多。

    马车在那船所泊码头前的路上停下,船上又下来数人,当前之人便是魏东辞。他手中抱着一人跃下船后匆忙走向马车,神色沉凝如霜。

    祁望望去,他手里的人裹着件素青的长斗篷,倚在他胸前一动不动,他走动时人往上托了托,那人头上的兜帽便滑下一半,露出被凌乱青丝垂覆的苍白脸庞,祁望蓦地瞪大眼。

    被魏东辞紧紧抱在怀中的,正是霍锦骁。

    魏东辞三步并作两步往马车走,忽听到旁边有人唤道:“小景。”

    他转头看到祁望,眼中骤然透出凛冽杀气,好似换了个人般。马车上有人掀开帘子,他不作停留,很快收回目光,几步便抱着人上了马车,帘子落下,车里的人便再也不见踪影。

    祁望木然站在原处,瞧着那车“嘚嘚儿”远去,心里乱作一团。

    ————

    回到医馆,魏东辞没有半刻停歇,把霍锦骁抱入房中后便替她换药重新包扎伤口。那伤口已有些溃烂,他见一回痛一回,原本玉雪无暇的肌肤怕是从此要留疤。只消想想,他便恨不得将害她之人寻出喂蛊。

    伤口的绷带才刚剪开,屋外便传来医馆小厮的声音:“先生,平南的祁爷求见。”

    “让他在外面等着。”魏东辞似早已料到,冷冷道。

    “是。”小厮依言退下。

    魏东辞便专注在她伤口上,取了几种药粉调混均匀才往伤口上抹。仔细敷过一层,等干后再敷一层,全部干后他才裹上绷带,替她将半褪的中衣穿好,又取蜡丸去封,以水研开,灌入她口中。

    霍锦骁人事不知,只凭他医治,连冷热疼都不再喊了。

    待他写好方子,打开房门叫人领方取药时,祁望已在屋外的院里候了一个时辰。

    “魏盟主,我想看看小景。”看着领药方的人下去,他方上前朝魏东辞拱手,没有客套。目光也已从魏东辞身侧落进房中,

    屋里有些乱,霍锦骁就躺在锦榻上,榻下地上一堆的绷带,旁边就是盆架与带轱辘的三层医架,上面凌乱地放着魏东辞适才替她处理作品的器具与药,冲鼻的药味涌出,闻得人心里越发不安。

    魏东辞脸色不好,也没有平日温柔笑意,冷冰冰看着祁望。

    “你们发生了何事?小景到底如何了?”祁望又问道,并不计较他的态度。

    “在寻药时遇到三爷派的杀手,她重伤。”魏东辞侧身让出条路,目光仍紧紧盯着祁望。

    祁望神色震了震,拔腿冲进屋里。临别那日他们还吵了一架,她生龙活虎不知有多精神,祁爷长祁爷短地与他说话,只是数日未见,他怎么也料不到她竟伤成这样。

    床上的霍锦骁易容已去,脸唇失色,气息微弱,毫无生气。

    “小景……”他朝前走了两步。

    “别碰她。”魏东辞轻喝一声,“她伤在左胸,幸而未及心脉,我刚给她换药重新包扎过,现在不能动她。”

    祁望抬到半空的手微微一颤便缓缓收回。

    “放心吧,有我在,她不会有事。”魏东辞又道。

    “有你在?”祁望猛地转头,低声冷道,“若不是因为要帮你寻药,她怎会受此重伤?”

    语气间已含痛怒。

    魏东辞与他目光对峙片刻,沉声道:“我看祁兄不如先回去吧,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了她。”

    祁望深吸口气恢复冷静:“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

    “她已经昏迷三日,你就是留下也没用,今天换了药,顺利的话明天她应该能醒,你若有心,明日再来看她。我这里没有地方,也没功夫招呼祁兄。”他伸手做了请的姿势,开口逐客。

    祁望攥紧拳,又看了看霍锦骁,终狠下心转身离开。

    ————

    天慢慢黑了,烛灯燃起,照着屋里忙碌不歇的人。魏东辞给她煎了新的药,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喂服一次,再辅以金针刺穴,所有的事皆由他亲自完成,直至三更。

    霍锦骁发出两声鼻音,悠悠睁眼。

    这几日她也非全无知觉,不过时醒时昏,外边发生的事她偶尔也能知晓,却难以作出应对,神志一直都浆糊似的迷茫,直到这一刻睁眼,虽然身上仍痛,四脚依旧无力,她好歹觉得脑袋清醒不少。

    “醒了?”不待她开口,熟悉的脸庞便印入眼帘。

    魏东辞已经坐到床沿,手里正握着杯温热的水。

    烛火在他脸上打下成片的阴影,眼耳口鼻的轮廊变得异常清晰,那鼻梁便像小山似的漂亮。

    “回来了?”她虚弱道。

    “嗯。”魏东辞托着她的脖将人扶起些许,喂她喝了点水。

    她嗽了两声,水自唇边溢出,他很快放下杯,抬手抽下帕子往她唇边印了印,动作轻柔。

    一咳嗽,伤口就疼得发抽,她忍不住皱了脸。

    魏东辞探探她的头,烫意已经减了大半,他安下些心,抚抚她有些凹陷的脸颊,轻声道:“饿吗?”

    三天没进食,不饿就怪了。

    霍锦骁点点头。

    魏东辞便起身,为了方便照顾霍锦骁,他这屋里什么都有,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锅粥,粥熬得稀烂,上面一层浓稠米汤,他拿勺舀了半碗,粥香在房中散开,勾得霍锦骁馋虫直冒。

    “你太久没吃东西,先喝点米汤,胃舒服了再吃别的。”他扶起她,在她身后塞了厚实松软的迎枕与被褥,叫她靠得舒服些。

    “我自己来吧。”霍锦骁咬咬唇,不想要他喂。

    魏东辞一把抓住她的手塞进被里,拿丝帕铺在她衣襟上,这才开始喂她。

    霍锦骁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念叨了句:“又不是小时候。”

    小时候他也给她喂过饭,尤其是她生病时,总要用围兜兜着脖子,然后喂她一勺,他自己吃一勺,哄着她吃。

    那情形现在想起来,霍锦骁都觉得丢人。

    “现在和小时候有什么不同?你不还是小梨儿,我也还是咚糍。”魏东辞笑道。

    霍锦骁自是不知,三天以来,这是他的第一个笑。

真相() 
上灯时分,天还透着灰亮,街巷上的人已少,小馆里有人唱着曲儿,婉转的声音透着股机伶劲头,旁边弹三弦的老人忽一叠声笑道:“谢爷赏,谢爷赏。”

    想来听曲的客倌给了厚重的赏钱。

    门口迎来送往的小厮扯着嗓门:“爷慢走,下次再来!”

    青色的身影便从石潭港郑家大街的酒馆里走到街上,不紧不慢踱着步子,路过间花红柳绿的妓馆时,站在馆外花枝招展的姑娘凑上来就往这人身上贴,却被他一把推开。姑娘便叉着腰骂人,这人也不回头,慢慢就走远了,没入灰暗夜色里。

    街上的小巷四通八达,他随意拐入窄长幽深的巷子里,忽然驻足。

    巷子里站了个人,似乎早已恭候多时。

    “祁爷。”那人抱拳走上前,露出蟾蜍般圆胖的脸,模样普通,眼神有些倨傲。

    那傲气,大抵因为身后的人。

    祁爷拎起手中的小酒坛随意灌了口酒,他今天很不开心,三爷和三爷的狗腿在他眼里便没那么要紧。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爷今天没功夫陪你废话。”

    那人显然对祁望的无礼有些意外,不过看到他手上的酒坛便也释怀。

    “三爷还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祁望问道。

    “魏东辞已经找到勾鱼草,三爷想请您找个机会把解药毁了。事成之后,三爷必定重谢祁爷。”那人提到三爷便露出更为倨傲的表情。

    祁望散漫的目光倏然清醒:“勾鱼草?我问你,是不是你们把她打伤的?”

    那人想了想才回他:“你说跟在魏东辞身边那个人?她要救魏东辞,我们也没办法。”

    见祁望没反应,那人又道:“说起来这趟他们也害得我们四哥好惨,让他们逃掉倒便宜他们了,这笔账四哥肯定要讨回来……”

    话没完,他便被祁望掐了脖子:“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记得我说过,不许动她。”

    “那……那又如何?她要帮魏东辞与三爷为敌……当初在漆琉岛三爷饶她一命,又答应将人留在你身边,不正是因为你答应了三爷可以利用她?朝廷派来的细作是你交给三爷的,也是你提出要利用她的,到如今你却反悔?”

    提及三爷,祁望的手微微松开,那人喘口气,心有余悸又道:“三爷如今器重你,祁爷是个聪明人,可别让三爷失望。”

    祁望仰头将酒坛里的酒尽数饮下,方沉声道:“这事我不会再帮他,回去告诉三爷,我和他的合作到此为止。”

    “你说什么?”那人正怯喜自己拿住祁望短处,忽闻此言不由大感意外,“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就不替平南和燕蛟想想?三爷不会容忍你的背叛。”

    “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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