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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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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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边说边行,很快就到码头,便歇了议论之心。

    平南岛的港口一字排开十来个码头,正对着村路的码头泊位上正停着四艘双桅三角帆船,船头竖着只双翼龙像,船型有别于大安朝的常见船只,正是林良口中所说的婆罗舶。

    码头附头巡视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船下更有卫所的人站着,守卫比平时更加森严。对前往平南岛求助避难的船只,平南岛会视具体情况决定是否接纳,但若是接纳,不论对方是哪里的船只,平南岛都不允许船上人员下船登岛,以防突变。如今祁望不在,许炎更是打醒十分精力来应对。

    霍锦骁的酒菜只送到船下就被许炎的人接走,连船也没上去。她在船下见到酒菜被送到最右的船只上,而其他吃食则被送去另外三艘船上,她便心中有数。

    吴春杨应是在最右的船上。

    他既是祁望好友,又是平南船队的老主顾,许炎自然要小心招呼,这酒菜必是给吴春杨准备的。

    不过一共四艘船,陈海只叫宋大娘准备了二十人份的食物,人数明显少了。

    ————

    海岛的夜暗得晚,日头到戌时末才彻底消失,独留明月当空,照出海面鳞光片片。巷道两侧宅子点起的灯火将窄弄照得影影绰绰,也分不清是树影晃动,还是墙影。

    霍锦骁疾步掠过长巷,往卫所纵去,身如夜影融于黑暗,难以区分。

    到平南岛这些时日,她已摸清岛上部分岗哨位置,今夜她所走的路可以避开这些岗哨,直达港口附近的一处悬崖。这地方是岗哨视线死角,一侧临海,接近码头。她攀着石岩,脚尖在崖壁上轻点而过,人很快就攀上悬崖。将带来的衣裳藏入草丛中后,她又顺着临海那侧崖壁攀下,接近海面时才松手,跃入海中。

    海水冰凉刺骨,晚上的浪头比白天汹涌,海下像无底深渊,什么都看不清,她也不敢多呆,靠近码头停泊最近船只时,她便悄然从海里跃上船,顺着停在岸边的一艘艘船只无声无息地往吴春杨所在的船只掠去。

    那艘船四周虽有人把守着,但霍锦骁从靠水那侧摸过去,又藏在阴影里,这些人无法发现她。转眼间她已到吴春杨所在船只旁的大船上,她暗中观察片刻,发现吴春杨的船只甲板上有人放哨,她不易接近。正在心中思忖对策,她忽见船舱内走出一人,借着月色与船上的马灯,她将这人看得分明。

    不是别人,正是屠村那日跟在雷老二身边的乌先生。

    她攥紧拳,运气至眼,双眸紧凝这人。

    再三确认,她已能肯定。虽说换了波尼人的衣裳,但那两撇八字胡与那双阴沉狠辣的眼眸,她死也牢记在心。

    金蟒岛的人不是劫了吴春杨的船队?吴春杨不是冒死才逃到平南岛?那这姓乌的怎会在吴春杨船上?

    姓乌的正与旁边的人交代话,隔得远,她听不到,不知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心中惊疑不定,细思片刻,她咬牙又悄然潜入海中,闭气往那艘船游去。

    姓乌的大约也怕被人听去,站的临海这一侧的船舷边,正交代着什么。霍锦骁靠近船底后便攀在船侧不动,只将头露出海面,撤去目力,凝神听声。

    “乌先生,平南岛守卫这么森严,怕凭吴春杨的交情也没办法登岛。我听今天许炎和吴春杨的谈话,恐怕已经怀疑上咱们,吴春杨和祁望交情好,您说他会不会暗中向他们使手段揭穿我们?”

    “不会,吴春杨的儿子和其他船员在我们手里,我又在旁边盯着,他不敢有动作。不过平南岛的守卫倒是个大麻烦,看来我要另想办法摸清平南岛情况。”

    乌先生的声音传下水,透着阴冷。

    霍锦骁双眉紧蹙,已能猜出他们所为何事。

    “想不到平南岛防御如此严密,祁望果然了得。”

    “哼,再严密也总有疏漏之处。时辰差不多了,通知水鬼让那几个疍民动手,把人掳来。他防得了船只,防不了疍民;防得了岛外的人,总防不住岛内的人。祁望难对付,就逼他身边的人与咱们合作,到时候还怕他不乖乖将平南岛的舆图及布防图献上,如果利用得当,恐怕海坟区……”

    乌先生话到一半忽意识到什么,便又收声不语。

    “能想出如此计策,先生果然高明!”旁边那人附和着。

    霍锦骁心头大惊。

    疍民?掳人?布防图?

    祁望不在,岛上安全全由许炎负责,他手上应该有海岛舆图等军事重物,想要逼许炎就范……他们的打算掳温柔。

    稍加思忖,她便猜出他们的打算。疍民是外来人口,最易被心怀不轨之人潜入,看样子金蟒岛早已派人潜进其中,伺机而动,恐怕也一早查清温柔所住之处。

    温柔情况危险。

    霍锦骁不敢多做停留,即刻潜入海中回岛。

    ————

    长巷幽深,只有清明月色染过石板。

    一道人影在巷间疾速奔掠,往许炎家赶去。

    霍锦骁在日暮时分曾去过许炎家寻他,当时温柔因今日有岛外船只靠港,祁望又不在岛上,所以他要留在卫所亲自当值,以应急变,所以今晚许炎并不在家。

    她速度已催到极致,半个时辰的路转眼就到。许炎的宅子笼在月色里仍旧一片宁静,夜已深,温柔应已睡去,四周只有蛐虫鸣声,连灯火都已暗去。

    黑夜里,细微的脚步声落入她耳中便愈发明显。

    她悄然跃上旁边宅子的屋瓦,远远望去。果不其然,有几道人影已攀到许炎宅子的屋顶往里跃,她数过人数,一共四人,附近应该至少还有一人放风,总人数当超过五人,但她来不及仔细搜查。

    霍锦骁脚尖点屋瓦,跟随其后掠进许炎宅中。

    ————

    不过瞬息时间,寂静长夜就被打破,几声木裂柱折之音乍起,漆黑的宅中火光骤亮。

    霍锦骁正擒住其中一名掳人者,便被火光包围。

    卫所的人举着火把将她连同其余三个掳人者围在正中,她微眯了眼,瞧见远处屋顶上掠来个人,这人手中还拎着另一个黑衣人,想来是这伙掳人者在外放风的同伙。

    不是别人,正是许炎。

    他落地之后,将抓的黑衣人往地上狠狠一掼,扫过宅中乱象,眉头拢起,径直走到霍锦骁面前,声音冰冷道:“你为何在此?”

    她还没回答,许炎便已伸手在她湿发之上搓了些水渍放入口中。

    霍锦骁虽已换过干爽衣裳,但头发仍是湿的。

    “你进过海?”他尝到一丝咸味,眼神如刀刃般剜向霍锦骁。

离岛() 
许炎宅子的天井里此时站满了人,火把明晃晃的光芒将四周照得透亮,一番打斗后天井很乱,数双眼眸紧紧盯着霍锦骁,而温柔并不在这些之中,她连面都没露。

    这样的阵仗,显然许炎已有预料,早做安排。

    如此看来,温柔无碍。她放下心,松手将擒住的人扔给最近的卫所兄弟,不加思忖地开口回答许炎:“是。”

    “你有何解释?”许炎目光凌厉,毫无半分先前熟稔的态度。

    霍锦骁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凭心而论,不管换成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有同样的怀疑,而他又身负全岛安危,责任重大,自是更加不敢大意。

    “炎哥,我确有要事需向你解释,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她淡道,收起从前的嘻皮笑脸。

    许炎逼视她许久,也未见她面现一丝慌乱。

    “你们几个,把这些人绑好看牢,在这里等着。”他先朝手下人吩咐一句,才朝霍锦骁道,“你跟我进来。”

    语毕,他已转身进了自家堂屋。

    ————

    许炎取出火石将灯芯点亮后将羊皮灯罩盖上,缓步走到堂屋神龛前的太师椅上坐下。

    “你可以说了。为何你半夜会出现在此?又为何趁夜入海?”许炎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解释,毕竟她如今也算半个平南岛人,他也颇欣赏她,自是不想她成为背义之人。

    霍锦骁目光扫过堂上挂的堂画,画中虎啸松岩,气势凶猛,又被烛火照出几分凛冽,虎眸便似许炎之眼,盯着猎般看人。

    “炎哥,我出现在这里,和你今晚带人守在这里,是相同的原因。”她站在堂中平静开口,“有人想要对炎嫂不利。”

    许炎不语,静待下文。

    “我赶过来,是想救炎嫂。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因怕不能及时救到人,所以没有通知你就先赶了过来,不想炎哥原来早有安排,已事先将炎嫂带离,来个瓮中捉鳖,倒叫炎哥误会于我。”霍锦骁解释着。

    “你从何处得知此事的?”许炎面无表情问道。

    “我是从吴春杨的船上得知此事。炎哥问我为何下海,我今晚夜探吴春杨的船只时听到的。”她不再隐瞒,直接回答。

    “夜探吴春杨的船?这事与他有关?”许炎眉梢一跳。

    霍锦骁微讶道:“炎哥不知此事?那你怎知有人要掳炎嫂?”

    “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许炎大掌拍上桌面,“说,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霍锦骁便将偷听到的关于疍民潜入平南岛伺机而动之事细细说出。

    许炎神色越听越冷凝。今夜之事,他并不知道是谁所为,只是近日他已察觉总有人鬼鬼祟祟出没于自己家附近,家宅附近已被做上标记,他便料想其中有问题。平南岛的人都知道他,就算是有歹心也不敢把主意动到他家来,想来并非岛民所为。故而这些时日他都派人暗中守在家宅附近,今日是暗梢来报言及家附近异动明显,他才推断对方今夜动手,所以暗中埋伏此地来个瓮中捉鳖,想勾出这伙人来,不料竟又牵扯上吴春杨。

    仔细想想,吴春杨到的时间确实太巧合了。

    “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地潜入我平南岛,还要掳我妻子以作威胁?吴春杨?”他细思之下又觉不对,吴春杨并非大安人,这么做对他没有好处,抓走温柔威胁他交出海岛舆图的,只可能是觊觎平南岛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

    “金蟒岛。”两人异口同声。

    霍锦骁扬起今夜第一个笑容:“正因为吴春杨是祁爷的老朋友,所以金蟒岛才对他的船队下手,劫走他的货物,掳走他的儿子和船员,以此威胁吴春杨来平南岛求救。他和平南岛素有交情,所以平南岛必会收留,甚至于可能因此交情而放松警惕,让他们上岛,他们便能趁此机会查探我平南岛地形海况,窃取岛上军事机要。不过炎哥你公事公办,未叫他们登岛,更派严军把守,他们无计可施,只能让事先潜入的疍民抓走温柔来威胁你。”

    许炎眉梢已挂满冰霜,“砰”地拍案而起,怒道:“好个金蟒岛!”

    人有逆鳞,他这辈子最大的逆鳞,就是温柔。

    “炎哥,如今你抓了这几个疍民,怕要打草惊蛇,不知又会生出什么变动来。”霍锦骁往前两步,沉声道。

    许炎却慢慢冷静,又嚼出些不对劲,问道:“你如何确认是金蟒岛的人所为?”

    “我偷听到的对话,说话之人姓乌,应该是雷尚鹏的军师。”

    “姓乌?乌旷生?”许炎眉头拢起。

    此人近半年才到东海,听说先前是中原东北腹地一伙马贼的师爷,那伙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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