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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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 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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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无话。

急病() 
一夜转眼过去,天亮时分下了场秋雨,绵密细腻,落地无声,日头隐而不出,天色像笼了层灰墨,难得的朦胧。祁望醒时看屋外天色总觉得天未亮,可时辰却已到卯时末。往常这时辰应该有人过来给他送早饭了,今日不知是否因为他睡得沉,他没听到叫唤声。

    披衣起身,净面束发过后他方要踏出屋子,可还未开门,他便听到庭中传来的声音。

    “你们小点声,祁爷还没醒。他近日太累,让他多歇会。早饭搁着吧,把这些油腻的拿下去。另外你们出去时拐去议事厅一趟,告诉炎哥和朱大磊,就说祁爷今天会晚些,让他们先商议着,到时再统一请祁爷定夺,若有急事先来告诉我。”

    压低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温和,是霍锦骁在说话。

    “是,景爷。”来人恭敬应道。

    祁望听院里脚步声远去,这才将门打开。

    庭院地面一片湿,门口冷风扑来,秋凉浸骨。摆在廊庑前的桌椅已被人搬到廊上,桌上已放了饭食,地上的红泥炉生了火正在煮水,有人坐在桌前背对他,正拿葵扇旺火,只露个清瘦背影。

    听到声音,这人转头,道:“咦?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

    “自作主张。”祁望淡道,语气并无不悦,人已走到廊里。

    “祁爷昨日头疼,原想让你多睡会。”霍锦骁说着话,炉上水沸,她忙又扔了扇子去提铜壶。

    铜柄烧得滚汤,她手一握便被烫得缩回来,待寻布再提时,祁望已经快一步将铜壶拎起,她便将茶壶盖儿打开,让他将水注入。茶香沁鼻,满廊生芳。

    祁望熄了炉火,坐到旁边,道:“就你多事,管得宽,连我都管上了。”

    “我哪敢管你?只是怕祁爷累坏,没人带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况且马上要回平南了,万一你病倒,平南的乡亲们不得心疼死,怨炎哥和我没照顾好你,那可不成。”霍锦骁摇摇头,手脚麻利的把桌上饭食扣的盖打开。

    “你做这些事,就只是因为……这原因?没有别的?”不知想到什么,祁望忽然问她。

    “别的?”霍锦骁满脸迷惑。

    “没什么。”祁望垂眸饮茶。

    “祁爷,用饭吧。我见你昨天没什么胃口,所以只要了清粥小菜和卷子,把那些油腥大的都撤走了。你昨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现在好歹吃点?”霍锦骁替他盛好粥,又拿出个小瓷瓮,“我跟厨房要了坛桂花蜜,你若嘴里寡淡,在粥里加两勺,又香又甜好吃得很。我小时候生病没胃口,我师兄想了好多办法哄我吃饭,只有这招最好使。祁爷也试试?”

    祁望本要点头,闻言却又拒了:“不用,我不喜甜食。”

    “哦。”她便不再劝他,只舀了两勺拌进自己碗里,喜滋滋吃起来。

    祁望仍旧没什么胃口,用了几勺就想罢筷,只是见她还坐在旁边,为免她又啰嗦一通劝他,他便勉强多吃了半碗,与她同时搁筷。

    霍锦骁瞧他脸色还是差,又见他吃了许久还没她吃得多,了然道:“祁爷,你要实在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回头让厨房再给做些清淡的。不过你的脸色很差,要不找个大夫瞧瞧?”

    “你费心了。我没事。”祁望喝了两口茶已经起身。这么多年一个人,他也不是没病过,仗着有武功身体硬朗,扛扛也就过去,况如今事多,他不想浪费时间。

    霍锦骁知道他这人面上淡,心里固执,劝也没用,只得作罢。

    ————

    财货单子和人手名单都已拟好,祁望过目之后和霍锦骁斟酌着添减替换了些便交由许炎和朱大磊。因为时间太赶,也来不及将俘虏的海盗们编入船队,霍锦骁便只在村民里挑了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进船队做水手,然而人数仍旧不够,所幸从此处回平南需时不长,她便打算到了平南岛再从疍民里挑选人手,另外祁望也应承她替她物色培养各色船队人才,想来去漆琉岛问题应该不大,就是时间紧凑,事情多,人像弓弦般一天到头都绷得死紧。

    好容易抽了个空闲,霍锦骁把巫少弥叫到议事厅里,两人坐在堂下说话,她问起祁望说的事来。

    “师父,我愿意留在燕蛟岛帮你。”巫少弥毫不犹豫地点下头。

    霍锦骁却摆摆手:“阿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替我做事。”

    “师父可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巫少弥问道。

    “并非如此。你虽不擅与人打交道,但你心思细腻远胜旁人,虽说为人沉默,但办事条理分明,而岛务繁杂,恰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说起来你反而比为师更适合料理一岛之事。”霍锦骁回答他。这段时间巫少弥已不像两人初识之时那般怯弱胆小、遇风则惊,他行事妥帖、心思缜密,是个擅于抽丝剥茧的人,只不过他不喜邀功,凡事都闷头不响地做,是以外人看不到他的优点。

    “那师父是有顾忌之处?”巫少弥小心翼翼问她。

    “没有。阿弥,你从前生活多桀,为师更希望你能过些简单安稳的日子。东海险恶,一岛难掌,我马上又离开,难以照顾到你,有些担心。”

    “师父,我只小你一年,你不用总惦记着要照顾我,什么时候换我照顾你。”巫少弥挠挠头,腼腆笑了。

    霍锦骁也跟着笑了,将他从椅子上拉下,与他面对面站着,拿手比比高度,道:“徒弟长大了,才半年个头就要超过我。祁爷说得对,你是需要多些历练。既然你也愿意,那为师便不阻你。”

    “多谢师父。”巫少弥郑重躬身拜下。

    霍锦骁忙托起他,抬手摸摸他的头,道:“过两天我就出发,大约要去一个多月才回,你自己要多保重。岛上事务繁重,你若有不明之处只管向朱村长和祁爷指下的先生请教,别自己闷在心里,有些事不是靠你一人之力能解决的。多问问,多看看,嗯?”

    “我记下了,谢师父教诲。”巫少弥瞧着她的眼,只觉胸中暖融,如置春日。

    “教你的武功别懈怠,自保之物务必勤加练习。接下去天渐冷,你记得添衣,莫冻病。你乖乖的,我回来给你带漆琉岛的土仪。”霍锦骁叮嘱他道,“还有,岛上关押的海盗与其家眷,祁爷答应过我手下留情,不过我此番离得急,来不及做安排,你替我留心些,别放跑一人,也别滥杀无辜。家眷们可酌情先设工坊安置,海盗可待我回来再作打算。”

    “晓得了。”巫少弥低下头,目光微闪。

    霍锦骁便又道:“去,你自己给祁爷回个话,是他举荐的你。”

    说着,她朝门口处笑笑,祁望早就到议事厅外,只是见他二人说着话,便没打扰,一直站于门口,此时听见她的话方迈步进来。

    她正替巫少弥整着鬓发与衣襟,复又拍着他的肩,拿出当师父的慈爱。祁望目光只落在她手上,心里有些念头很快散去。

    这丫头女扮男装,大大咧咧没多少男女之别,待身边的人皆一视同仁的亲厚。

    昨夜之事,倒是他多心了。

    ————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贵重之物临出海前才搬上船,所以第三日夜里他们连夜搬抬,将箱笼都抬到了祁望的船上,霍锦骁亲自督看。

    平南岛与燕蛟岛的船队合一,浩浩荡荡往平南岛驶去。

    霍锦骁如今身份不同,自然不需再挤水手舱房,小满这趟没跟来,祁望身边无人,便将霍锦骁留在身侧,一则为了教导,二则也为了让她不必整日与男人混为一堆。她倒是自觉,知道祁望一个人,索性照料起他饮食起居来。

    船帆挂起,燕蛟岛的码头上数十艘船接连离港。祁望在船上来回忙了许久,直到船稳稳驶远,这才回了自己舱房。时已近午,霍锦骁见他回舱,便去厨房里要了吃食,又打了半桶清水回来,打算让他擦擦脸用饭。

    连着三日都在忙,她瞧他胃口仍旧不展,昨夜搬抬整夜,今早他神色更差了,嗓音都沙哑不堪,她有些担心。

    “祁爷,我打了水,你擦擦脸吃些东西吧。”霍锦骁将水倒入盆中,从架上扯下帕子泡水拧干后送入内室。

    祁望半倚在锦榻上,头歪靠着迎枕,身边矮几上放的水烟壶和茶连碰也没碰过。霍锦骁觉得不太对劲,几步上前,将帕子丢下,跪到榻沿又唤:“祁爷?祁爷?”

    他没有回应,只闭紧眼,眉心拢成一团,唇色泛白,全然不是适才在人前时的干练。

    她伸手探他额头,被他额上热度吓得缩回了手。

    “祁爷,你在发热。”

    而且这热度还不低。

    她就是乌鸦嘴,说什么病啊病的,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烧了?没事,让我歇歇就好。”祁望有些迷糊,随口道。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你是不想要这条命了?”霍锦骁闻言心里气便不打一处来。看他这模样起病应该有段时间了,这几天众人都忙,他又有心隐瞒强撑,以至无人看出端倪来。

    “都说了我没事。”祁望脑袋沉得很,不想说话,脾气上来语气也急。

    她瞅他两眼,拿起拧干的湿帕挨近他,从他的额头擦起,缓缓拭过他眉眼脸颊,又在他脖颈上擦了擦,才托着他的后颈扶他躺下,撤去小桌,取来薄被盖到他身上,复又拧了把湿帕压到他额间。祁望只觉凉意拂过,稍稍减了些烦闷。

    出海在外缺医少药,条件又恶劣,一丁点病都会要人性命,何况是这么高的热度。

    霍锦骁心里忧急,正打算起身去外头问人寻药,不妨舱外有人声传来,要见祁望。

脾气() 
纲首的舱房比普通舱房大出许多,里外共三间,祁望如今歇次间一般是他用来处理公务或见客之处,外头另外还有个隔间,是候客处,吵嚷声正是从候客处传来的。

    霍锦骁掀帘出了次间,看到外头隔间里站了二人,都穿着同样的短罩甲、护臂腿甲,头缠朱红折巾,脖间也系着同色裹巾,正是平南卫所所训之水军。

    此番平南出动的大多战船,祁望所坐这艘是领船,为海沧船,福船船型其中之一,全船乘员五十三,水手九名,余者皆为战士,船上载有弓/弩烟罐火砖等海战武器。

    “二位大哥,何事争执?”霍锦骁朝众人抱拳问道。

    她近日常跟在祁望身边行事,与这两个卫所的兄弟互相认识,这二人一名李钱,负责船上火长之事,另一位名周河,乃本船战士统领,许炎的副手。这趟回航,许炎并不在这艘船上。

    周河便抱拳道:“景爷,适才了望手来禀,前方天象有异,恐有风雨。”

    “这雨云压在我们此番航线之上,所以我二人来寻祁爷示下。”李钱也道。

    霍锦骁想着祁望现如今的状况,不由沉敛道:“两位大哥,实不相瞒,祁爷连日操劳过度,回舱后便累倒,发起高热,我正打算去向几位寻药。”

    “什么?”二人大惊,异口同声道。

    “祁爷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病情如何?”周河面露急色,要往里走去。

    霍锦骁拦下了他:“周大哥,祁爷正歇着,你一进去就要惊动他,以他的脾性肯定又要强撑。不如这样,祁爷我来照顾,两位大哥先解决眼下这事。以二位的经验,这雨云之势可危急?”

    “倒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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