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将火油泼进烟膏舱里,再熄掉马灯,只留一盏照明,将打晕的四人缚在一起,全部敲醒。
算算时间,丁喻应该和沙剑飞谈妥了。
————
“两万现银先给我搬过来,余下三万两银子,沙爷既已在契约上签字盖印,丁某也不强人所难。”丁喻抖抖拿到的契约和银筹,笑得见牙不见眼。
十万的赔银被谈成五万,沙剑飞只有两万现银,余下的便用在黑市的货物抵给丁喻,又立了份转让契约,说明是赔礼之物,签了字盖上印信,这才安抚下丁喻。
“是是是。”沙剑飞已心疼得直打哆嗦,还要强装笑颜。
“五万银子救你这一船的货和命,也值当了。”丁喻长笑数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船后头,大手一挥,命手下撤退。
沙剑飞瞧着丁喻的船渐渐驶离,心慢慢松下,正要说话,忽然甲板下有人跑出。
“沙爷,不好了!有人混进船舱,里面的货!您快去看看!”
夜色黑乎乎,跑出来的人穿着双狮号的衣服,也辨不清是谁,沙剑飞听到舱里的货出问题,脸色大变,也不及细想,带着人快步往舱里冲去。
沙慕青也紧随其后,只是跑了两步忽觉不对,转头看时,那报信之人已往海面抛出枚三爪钩,钩子紧紧咬住丁喻船的船尾舷。
“你!”沙慕青大惊。
霍锦骁笑嘻嘻地冲她嘟嘴一吻,扬声道:“斗兽场的账,今日我就向姑娘讨回来,姑娘貌比天仙,冰雪聪明,可别将心思用在歪处!还有,别打祁爷的主意了。告辞!”
语毕,她脚尖一点,人如鹰隼般从绳索上掠过,稳稳飞到丁喻船上。
沙慕青还未及反应,便闻得甲板下一股火浪涌来,进去的人通通冲逃而出,哭爹喊娘地叫起。
霍锦骁一把火,烧尽烟膏。
————
“回来了。”小满指着远处回来的船欣喜道。
冲天而起的火光不用观远镜也看得到,将雾色印得发红。
祁望站在船头微微笑起。
船靠近来,不等接舷,霍锦骁便已施展轻功飞到他身边。
“两万两现银,三万两的货,外加沙剑飞的双狮号和他那批烟膏!祁爷,我这仇报得痛快!”霍锦骁笑弯的眼像雾散后的明月。
祁望把小满臂弯里挂的披风取来抖开,将她裹住。
“玩够了?快去洗洗。热水给备好了。”
霍锦骁拢紧披风,笑道:“得令!”
寒夜雾浓,唯她眼中星光无限。
高贞()
船在海上又行了数日,总算靠近燕蛟。
“再有半日时间就能到燕蛟了吧?”霍锦骁将誊好的航行日志送到祁望手里,问道。
祁望翻着日志,点点头。
“开春我们要远航?”霍锦骁坐到他对面,扑闪着大眼继续问。
祁望终于抬头看她,道:“想问什么?”
“多远?”她好奇。
他站起,行至桌前,打开桌下最大的屉,从里边取出扁长的木盒,指尖挑开铜扣将盒打开,示意霍锦骁将其中之物取出。
霍锦骁小心翼翼把盒中东西取出展放于桌,那是张泛黄的羊皮地图。祁望拿起烟枪点到地图上某个位置,道:“我们在这里。”
他指的是燕蛟所处位置。
很快,烟枪接连划过,他只道:“这是平南,这里是漆琉。”
浩瀚东海化作眼前羊皮卷上的方寸之图,岛屿如棋散落于图,他手执烟枪在图上划了一段长长的弧线,最后定格在遥远未知的国度。
“我想到这里。”祁望划了个圈,“高贞。”
霍锦骁在心估量了一下图上平南与燕蛟之间的距离,再估量了到高贞的距离。
数十倍之差,中间途经十多国度。没有一年时间,这趟出航回不来。
“怕了?”祁望见她傻傻盯着图,便逗她。
霍锦骁回神,猛地用双手攥住他手臂:“祁爷,你一定得带上我!”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跑得这么远,从前她每每羡慕云谷的小伙伴下山历练能游遍名山大川,而其中经历最多的就是魏东辞,她只有听的份,如今再有机会见面,恐怕该换成她说他听了。
想想,就痛快。
“放手!”祁望拿烟枪在她双手手背上各敲一下,“给你三个月时间把燕蛟安排好,明年二月启航。”
“没问题!”霍锦骁点头,越看祁望越顺眼,要不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她都想扑上去狠狠亲上一口。
祁望瞧着她的眼神,情不自禁又摸摸脖子。
有点恕�
————
去时不过寥寥数船,回到燕蛟之时却是浩浩荡荡的船队。码头上已站满人,巫少弥与朱大磊候在最前方翘首以待,哪怕早就得到消息,可亲眼看到这浩荡船队还是让人兴奋非常。
平南号太大,燕蛟没有能停靠的码头,便在离燕蛟不远的海域下锚停船,祁望与霍锦骁换到燕蛟的双桅沙船上,很快便至燕蛟港。船停好后,祁望率先下来,朱大磊与巫少弥便带着人拥上前行礼,正拱手打了个招呼,就见船上又下来一人。
这人虽身着普通的男子长袍,却纤腰细骨,赫然便是个女人,肤白胜雪,容光照人,生得极美。
祁望回头抬手扶她,她按着他的手灵活跳下,冲着众人展颜一笑,脆道:“阿弥,大磊哥,大伙儿,我回来了。”
朱大磊还沉浸在她容貌所带来的惊艳之中,闻言尚无反应,那厢巫少弥已经开口:“师父,你怎么……”
不过月余时间,她怎就恢复女儿身?巫少弥又惊又迷茫,眼前娇美容颜似乎只在梦里出现过,可忽然间这梦真实浮现,倒叫人无措。
“此事说来话长,稍后再叙。”霍锦骁笑笑,又朝众人道,“各位,我是景骁。先前易容扮作男儿身,瞒着大伙,是我的错,只是事出有因,还望大伙儿见谅。”
话毕,她拱手,可码头上的人已炸开锅。
“你……你是女人?”朱大磊已回神,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上下直看。
“大磊哥,抱歉。”霍锦骁淡道。
“女人怎能做岛主?”“怎么会是女人?”
……
人群里传来的声音大多都是质疑。霍锦骁毫无意外,只朝朱大磊与巫少弥道:“回去再说。阿弥,你安排人卸货,再带两艘空船去祁爷的平南号上转货,还有一批货在平南号上。大磊哥,那边是我请到岛上的贵客,东海虎鳄丁喻丁爷与他的船队,你把人带到原来金蟒海盗住的宅子里妥善安顿,不得有失。”
简单吩咐完,霍锦骁不再多语,与祁望亲自请丁喻下船登岛,先带着他进了燕蛟。
————
天色转暗,霍锦骁从下船便和陀螺似的不停忙,晚饭也没顾上吃一口,更谈不上休息。
去安顿丁喻船队的地方巡看一番,和丁喻说了会话,霍锦骁才和祁望回宅。宅外聚着不少村民,看到她皆露复杂神情,霍锦骁不以为意。宅里灯火已亮,她前脚才踏进宅子,小满便跑来急道:“祁爷,小景,快去议事厅,吵起来了。”
霍锦骁与祁望对视一眼,已心里有数,便往议事厅赶去。
议事厅里烛火敞亮,站着不少人。
“几位长老不满小景,闹到这里来,大良、华威与周大哥正和他们吵,大磊村长正劝着。”小满一边走一边说,又抱怨道,“都是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也不想想是谁帮他们灭了海盗,是谁替他们做了这么多事!”
霍锦骁笑了笑,不置一辞。
三人行至议事厅外,还未进去,便听得里面传出的争执声。
“一介女流,何德何能能执掌一岛之务,我不同意!”
“从古至今,都没有女人掌家之说,何况是整个岛?让一个女人带领我们村,这不是给祖宗蒙羞吗?”
“你们够了!什么男人女人?她在岛上和海盗搏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现在得了好处倒来看不起人?”林良声音传出,极是愤慨。
“哼!我要知道她是女人,当初就不会同意留她!”带着嗽喘的苍老声音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她,燕蛟如今还处水深火热之中,哪有今日这般局面?王叔,作人要知恩图报。”朱大磊劝话间也有几分怒气。
“啪!”有人拍案而起,道:“朱大磊,你怎么同王叔说话的?看在你爹份上让你当村长,你以为自己真的能耐了?”
“大磊哥带着我们全村人赶跑海盗,大伙儿可不是瞧在老村长的面上,是他真本事!”又有人跳出来替朱大磊分辩。
“够了,都是村里人,你们吵什么,今日不是来争这个的。女人掌岛,别说在燕蛟,就是在东海都没有先例,我不管什么古不古新不新,我只问她有这魄力能耐掌岛吗?”另有一个威严声音响起,将众人的话压下。
这便是村里资历最老的长辈,人都敬他一声,赵老太爷。
“为何没有?”华威啐了口唾沫道,“老子这辈子就没见着第二个比她能耐的人!老子被鲛鲨追,那么多人围着愣是没有一个人救得了我,只有她制住了鲛鲨救下我!不管男人女人,我就服她!”
“哼,此前燕蛟与金蟒四煞间的恩怨争斗我就不提了,她任燕蛟岛主短短数月,你可知她都做了什么?外面那一船船的货物从何而来,这村里的卫所哨点是谁布下的,漆琉岛上还有二十艘船的货没有运回来,你们吃的用的穿的,是谁给的?”林良冷笑道。
“还有丁喻,那是她是在斗兽场里用命换回来的雇佣船队,连海神三爷都夸她一声女中豪杰,漆琉岛上都没人敢小看她,倒是回了燕蛟被自家人瞧不起了?”周河亦开口道。
但凡看了斗兽场的比斗,便没人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知道斗兽场怎么斗的吗?一头猛虎,两只豹,肉搏,换你们上去试试?”林良怒极补充道。
屋外的霍锦骁耸耸肩,她都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成了英雄。
“砰——”屋门被推开,众人目光汇聚而来,各形各色,她与祁望前后脚踏入,还未出声,便闻祁望冷道:“燕蛟诸位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若是诸位觉得小景不适合做岛主也无妨,你们遣人向三爷要回帛书便可,毕竟她已在三爷那里挂了名。此番漆琉岛,我与她单独见过三爷,她的身份已经三爷认可。”
他一搬出三爷名头,在场几个长老便面露忌色。
“另外平南的人会撤出燕蛟,不再干涉你们燕蛟之事,小景会随我离开。之前金蟒四煞所留财物与船只我会全部取走以作战利。”祁望继续道。
“对,那都是她用命拼回来的,都要带走。”林良见两人进来,腰板一直。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们?”赵老太爷听出来了,脸色极沉。
“那又如何?这可是我平南岛未来的岛主夫人,哪能任人欺……”华威也双手环胸道。
“华威哥,大良哥,别说了。”霍锦骁拍上两人肩头,阻止他们继续,又朝后向祁望拱手,“祁爷,这事我自己来吧。”
语毕她走到堂中,冲着在座几位抱拳一礼,道:“各位叔伯大哥,这事是我欺瞒在先,不怨你们有这些想法,是我的错,我向你们道歉。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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