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下,那老妇人却喊道:“我才不去城里头,谁知道到了那儿你们会不会翻脸不认人,识趣的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客气了。”
车厢里头轻轻叹息了一声,又说道:“老人家,你这话就不对了,城内有镇北王爷在,谁又敢欺负弱小,若是真的撞伤了孩子,耽误了时间可不大好。”
外头的大胡子护卫一听,也收敛了揍人的姿势,笑道:“可不是吗,老婆子,那还是不是你亲孙子,不是说快要死了吗,不想着就医,倒是想着讹钱,莫不是真是骗子,这才不敢进城,生怕被抓进牢里头去。”
车厢里头那个女声又说道:“胡大,不可胡说,老人家爱子心切,哪里会想那么多,这样吧,若是怕我们心怀不轨,村里头派几个人随性也无不可。”
话赶着话,村里头的人面面相觑,有一个壮汉见事情不妙,喊道:“废什么话,要么给钱,要么把人留下,没什么好说的。”
胡大冷笑一声,骂道:“我家小姐好说话,你们就想着打蛇上滚,先问问我胡大的拳头答不答应。”
说完,几个护卫脸色一整,显然是要动手了。看到这里,章元敬看了一眼吴文龙,后者解释了一句:“穷山恶水多刁民,这个村的人惯来喜欢勒索路人,像是咱们这样的商队,富贵人家他们倒是不敢,但遇上护卫不多,看着是寻常人家的,难逃一劫。”
这也是前头那辆马车倒霉,不止马车看起来平凡,随从也就三个人,可不就被盯上了,这种不上不下的人家最怕麻烦,勒索了也不敢告状,一般只能自认倒霉。
第121章 关山()
章元敬朗声说了一句;前头的人似乎这才发现后头有个大队伍,那三个护卫的脸色倒还好,那些个村民的脸色却阴郁起来,隐隐带着一股子焦躁不安。
其中一个虎声虎气的骂了一句:“别多管闲事!快滚。”
章元敬一开口,吴文龙倒是也走了上来,笑着说道:“这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是真有人欺负鳏寡孤独的,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完,他压低声音在章元敬耳边说道:“这些刁民最是难缠;打不得骂不得,一般人家只能花钱消灾;真要动了手的话;反倒是讨不到好处。”
谁让他们是真的穷,真的老;真的幼呢;原本无理的事情;闹开了;打上了;到了衙门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判的;这估计也是为什么;那三个看起来十分壮实的护卫一直忍着没动手。只可惜这几个应对经验不足;就这么僵持着的话;早晚还是会被缠上。
章元敬笑了笑,也是一幅为了村民着想的架势,又说道:“诸位信不过这几人,莫非也信不过我们,这么大的队伍,就算是到了城里头,想藏起来也不容易。”
几个村民对视一眼,心中是满满的不甘,但真要被带走看病的话他们注定也是讨不到好处的,顿时走出一人来,直接把老太太和他怀里头的孩子扯了起来,没好气的骂道:“走走走,算这娃子倒霉,自己摔了也是活该。”
那么长的车队,肯定不是一般的商人,这种人跟城里头的贵人老爷们都认识,他们真的跟着去的话,到时候还不得一顿削。
村民们自认倒霉,只是可怜那老太太骂了好久,白费了许多口舌,那孩子就更倒霉。
这时候,章元敬才看见那孩子脸上真的嗑到了一块,上面有隐约的血丝渗透出来,他自己吸溜着鼻涕,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
章元敬很快意识过来,虽然是碰瓷,对方显然做的比较“专业”,这孩子的伤至少是真的。
皱了皱眉头,章元敬跳下马走了过去,无视了村民的警惕,矮下身子来看那孩子的额头,近看之下,那伤口看着更加严重,不但出血了,还肿起来一大块,不过倒不像是被马车撞的,而是比较久之前的老伤,上头的血已经结了血痂子。
那孩子有一双黑呦呦的眼睛,这会儿瞪着眼睛看着,活像一只小狼似的。
章元敬正要说话,后头的护卫胡大说了一句:“嘿,这小崽子真的受伤了,这可不是我们撞的,刚才离人老远车就停下了。”
章元敬想了想,孩子是可怜,但若是拿出银子来的话,这孩子怕是也拿不到手,正要说话,却见后头的村民上来扯了一把男孩,那动作绝对不温柔,男孩被扯的一晃,却抿着嘴低着头一脸倔强,转身就要跟着一块儿走。
正在这时候,车厢里头那个声音再次传来:“各位,我见这孩子与我倒是有缘,正巧家中缺一个打杂的小子,不如出十两银子,你们将这孩子卖与我,如何?”
几个村民没料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领头的那个说道:“这么大个小子,十两银子怎么够,你出二十两,我就把怀山卖给你。”
原来这孩子叫怀山,听见周围的人谈论自己的人生买卖,怀山的脸上一片麻木,只是偶尔抬头看那领头人的时候,眼中带着几分寒光。
车厢里头的声音却没有就此妥协,只说道:“关山人贱价,五两要买到这么个小子也容易,若不是正好遇上了,我还不想买这样不知根底的回去,你们若是不舍得,便罢了吧。”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几分待价而沽意思的村民就稳不住了,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他们得拦多少路人,种多少地才能得?
再说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要不是看他干事儿卖力,他们早就不想养着这孩子了。
不等他们商量出一个所以然来,车厢内的人又说道:“既然不舍得,那我们走吧。”
马车夫一听,立刻甩了一鞭子,村民连忙喊道:“十两就十两,银子拿来,钱货两清,人你们就带走吧,怀山,你别怪叔叔,叔叔也是穷得没办法了。”
怀山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倒是车厢内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既然如此,胡大,你拿着银子出来,签了契,就让那孩子坐后头的马车走吧。”
胡大应了一声,银子倒是掏出来了,但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姐,这,我胡大是个粗人,也不会写字啊,就算我会,我们也没预备着笔墨纸砚。”
旁边的章元敬看下来,觉得这家人至少品行不错,面对村民的刁难也没直接动手,如今愿意花钱将这个孩子带走,大约也是起了怜悯之心。
他心想着,若是对方无法安置孩子的话,到城内以后他倒是可以出了那银子,便开口说道:“这可巧了,我那边倒是有准备着,可以拿出来一用。”
笔纸砚都是现成的,只是墨水要现磨,不过这也方便,一会儿功夫,一张契书便写好了,那自称是叔叔的人上来看了看,也不知道看懂了没有,痛快的按了手印。
章元敬吹了吹墨水,将契约折叠好了递给胡大,那胡大哈哈一笑,倒是说道:“这次多些公子开口相助,以后若有麻烦,尽管来关山孔家找胡大便是。”
章元敬想了想,也没能想起来孔家是谁家,毕竟姓孔的,他印象深刻的也就一个孔夫子,如今号称孔夫子血脉的那一门孔家可是留在山东没有挪过窝。
解决了这事儿,章元敬看了看那被抱上了后头马车的孩子,也回到了自己的马上。
那两辆马车走的也不算快,吴家的车队慢慢的跟在后头,并没有超过去的意思,章元敬问了一句吴文龙孔家的事情,后者倒是想了起来。
吴文龙也是关山的熟客,这会儿皱着眉头说道:“关山姓孔的人不多,最为有名的,是镇北王爷旗下,一位姓孔的忠武校尉,此人据说天生神力,曾经好几次救过王爷的性命。”
这么看着,孔家必定是镇北王爷的亲信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孔家的小姐出门,身边只带着三个护卫,被人为难的时候,也不曾说过孔家的名号。
想不通,章元敬也就不想了,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对方还是位小姐,他关心太过的话,反倒是让人以为有什么不轨之心。
路过那个村庄之后,再走小半日就到关山城了。
远远的看着那雄伟的城墙,章元敬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与京城青州的城墙截然不同,关山城的城墙谱写着一曲边疆不屈之歌,它就盘踞在那里,无言诉说着这一片历史。
一路的荒凉,似乎就到此为止,城墙脚下是熙熙攘攘的百姓,甚至有人就在城门口摆了吃食杂货的摊子,看着似乎生意好不错。
其中有一家卖胡饼的,中间夹了羊肉,外头撒着芝麻,光是闻着味道就鲜美的很,章元敬忍不住让余全去买了一些,分给队里头的人吃。
吴文龙也不客气的拿着一个吃起来,笑着说道:“这边的吃食做的粗糙,但偶尔尝一尝也别有一番风味,正巧进门还得排队,吃一个垫垫肚子也好。”
章元敬也跟着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香,饼子酥脆,羊肉鲜美,让人吃了还想要。
后头的姜氏和孙氏自然也分到了饼子,纷纷尝起来,孙氏觉得羊肉膻味重了一些,姜氏倒是觉得鲜美的很,还说道:“你们爹还没去的时候,还给我带过一次这种饼子,说是明湖那边带过来的,好吃得很,只是后来再去,那店家就不见了,谁知道居然在这儿吃到了。”
孙氏又吃了几口,到底是不合口味就放下了,还劝道:“娘,喜欢就多吃几口,只别积了食,到了关山,还得咱们来收拾家里呢。”
姜氏原本打算吃完再吃一个,听了这话也就不提了,不得不说,孙氏不聪明,但对付这位婆婆还是十分清楚从哪里入手效果最好。
要说最喜欢饼子的,大概就是余全了,他从小胃口就好,如今还是长身体的时候,那吃起来就是没个饱的,这饼子又好吃又能饱,最妙的还便宜,他决定特别合胃口。
章元敬吃完一个也就不吃了,看了看周围的店铺,问道:“他们怎么不在城内市场摆摊?”
吴文龙早就吃完自己那一份,听了这话就笑道:“城内三个市场都有胡人来往,收的摊位费也贵,城外这一代的老百姓都是做小本买卖的,舍不得那个摊位费。这一块靠近城门,真要是出了乱子的话,里头也会有人管,比起来也是便宜。”
章元敬明白了,就是这当头,前头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规规矩矩的接受检查进门,因为那怀山小孩的存在,似乎还被盘问了几句,不过一会儿功夫,胡大就跟着对方勾肩搭背了。
第122章 衙门()
“吴兄;此行多亏了你们照顾;进城之后;我打算先去府衙入职;不知吴兄有何打算?”眼看着城门靠近;章元敬笑着开口问道。
吴文龙也是个人精;知道自己不合适现在去衙门,听了便说道:“吴家在关山置办有别院;就在城南,安置商队倒是也便宜;等章大人办好了衙门的事情,尽可以差人来找我。”
章元敬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就此一别;后会有期。”
吴文龙也跟着拱了拱手;随即带着商队离开了,至于安排给章元敬的那十几辆车,自然是要跟着章家走的;等把人送到地方安置好;他们自然会回去。
章元敬收回眼神,朝着衙门的方向看去;关山城不算小;衙门位于最南面的地方,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关山知府衙门的隔壁就是镇北王爷的王府;两厢几乎是挨着门的;有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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