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她迷迷糊糊以为是小丫鬟,开了门问道“什么事儿?”
有个人影便挤了进来,跪倒在地,“少夫人”抱着她的腿,呜呜哭起来。
吉天佑用力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竟是黑狗。
“你来做什么?”吉天佑压低了声音吼道,挣脱了他抱着的腿,歪歪扭扭往床边走。
“少夫人。”黑狗跪在地上跟在她身后,“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求你带上我,我誓,绝不拖你的后腿,我只要远远的看她一眼就好了”
黑狗可怜兮兮的哭诉着,他比几天前更加消瘦,憔悴得如同四周都撒着消极的光,隔着老远便能被这种绝望传染。
明知道黑狗是自欺欺人,吉天佑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就像当初的苏小蛮,虽是难过,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她仔细想了想,正好身边也缺个传话的人,就把他说成是流亡途中有过救命之恩的人,无依无靠,便索性一起带在身边。
她想苏小蛮一定是答应的,可是江义含知道后却很犹豫。
他将吉天佑拉到一旁,很是诧异,原本计划里没有这个人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再看他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
“不行,这关系到你的安危,万一他暴露了或者说出点儿什么,你可就完了。”他坚定地说。
吉天佑也有些迟疑,毕竟黑狗是被赵烟素迷住了,很难保证她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可是不让他去,他终日郁郁寡欢的,说不定会出更大的乱子,又忧郁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让他跟着吧,我自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江义含急了,不不逼问道“你知道这可不是儿戏,一步之错便是生死,而且关系着许多人的生死。”
也许是江义含太瞧得起吉天佑,可是他错了,她不是他并肩作战的同志,也不是非常明白正气凛然一腔热血的民族大义,说白了,她就是普普通通的妇人,甚至习惯了策马扬鞭自由自在的土匪生活,而现在,他严格的要求对她似乎起了反作用。
她静静凝视着他的脸,安静的说“黑狗我带定了。”
江义含有种想摔门就走的崩溃感,可是他又那么清楚的明白,现在跟她讲道理几乎是行不通的,只好闭嘴,三个人上了车。
吉天佑气鼓鼓的望着窗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好像在江义含面前总是会莫名其妙情绪失控,可是火都出来了,她找不到台阶下,也只好忍着。
江义含开着车,不时地瞅瞅她的神态,见她还是板着个脸,几次欲言又止,各自沉默着。
黑狗却不同,他虽知道那二人为自己闹了别扭,可是一想到从此能近距离的接触赵烟素,这份欣喜早就将尴尬覆盖下去,他睁着一双深陷的眼睛,多日的消极一扫而空,逐渐恢复了神采。
苏小蛮的住宅在阳城的东南方,靠近有名的金福楼,曾经是个书香门第,战乱伊始便协家逃到南方去了,日本人打来占了去,现在被苏小蛮弄了来。
江义含去过两三次,他的任务是接近苏小蛮,自然都是去巴结的,可是平心而论,他对苏小蛮选中的这个宅院很是赞赏,这院子虽在闹市,却与世隔绝,里面的建筑陈设都别有一番风味,虽不了解以前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被他深深地禅意打动,曲径、松竹、禅房、水潭,总是让他想到一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无论如何他想不到苏小蛮一个粗人为何有如此独到的眼光,直道苏小蛮偶然提起,他站在院子的水榭旁指着那个半圆石拱门说,“天佑小时候最想要这么一条鹅卵石的小径。看,一直通到水潭那边去,她看了一定高兴。”
江义含听了这句话,静静的看了苏小蛮好久,所以他才敢把吉天佑交给他吧,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合适的借口,可是知道这个人真心爱着她,他的紧张感稍稍松懈了一点。
“到了。”江义含停了车子,看向吉天佑。
她的气已经消了,甚至还能转过头看他笑笑,拿了行李便要去开车门。
江义含握住了她的手。扭头对身后的黑狗说道“你先下车,我有话跟她说。”
黑狗听话的跳下车,在一旁安静等着。
“什么话?”吉天佑看着他的手,见他一直不开口才问道。
她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看看前面门口来回走动的守卫,戏谑的笑道“怎么,后悔了?”
江义含微微摇头,认真盯住她道“记住,你所有的情报都必须通过苏小蛮,千万不要试图去惹松井战一,知道吗?”
“为什么?”吉天佑咯咯笑起来,“我要是搭上了松井岂不是更方便些?”
“不行!”江义含毫不掩饰的将愤怒脱口而出,他更加用力的握着她的手,手上的青筋鼓鼓的露在外面,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警告她。
“为什么?”她还是微笑着问这句话,手上的疼痛传来,又忍不住皱皱眉。
“因为”他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决定告诉她,“因为我知道苏小蛮有多爱你,所以他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乐意的事情,他会尽一切可能保护你,这就是我敢把你交给他的原因。”
“哈,哈哈。”吉天佑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个答案,她带着焦灼的讽刺反问他,“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如果你确定苏小蛮不爱我,那么你就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是这个样子吗?”
她咄咄逼人的看着他,将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收于眼底。
他在犹豫,痛苦的挣扎,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他不得不逼迫自己从宏观的角度考虑,安慰着战争总要做出牺牲,可是当他具体到这个牺牲是从吉天佑的身上体现的时候,又莫名陷入恐慌和焦虑,他得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他还不是一个成熟的革命战士,他宁愿自己再多废些力气可是,幸运的是,苏小蛮爱她,他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种幸运,反正结果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在战争面前,谁都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
江义含刚要开口,玻璃车窗却不合时宜的响了几下,他们看到黑狗正趴在玻璃上说着什么,还指了指远处。
远处正有人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正是苏小蛮。
吉天佑忙抽回自己的手,心虚的理了理自己的梢,“我都明白,不用说了。下车吧。”
江义含迅跳下车,绕道一旁给吉天佑打开门,这时候,苏小蛮一伙人已经走了跟前来。
“你来了。”苏小蛮笑眯眯看着她,牵起她的手,被吉天佑甩开了,顺便还得了个大白眼,于是他笑的更大声了,不再图谋不轨,老老实实领着她进门去。
吉天佑回头看看江义含,他站在车前,正望着她。
她想笑却怎么也扬不起嘴角,只挥挥手喊道“请回吧,老爷。”
苏小蛮也转过身,心情大好的摆摆手,“义含兄,改日再谢。”
江义含点点头,跳进车里,却没有急着动着车子,“现在还来得及。”他这样跟自己说,可是也只是说说而已,直到看着那群人进了院子,怏怏不乐的叹口气,“现在,来不及了”
他动车子往回走,并没有回家,而是进到城内的一家澡堂去,“115”他压低了声音说。
那男子警惕的看看他,又悄悄观察一下周围,大声吆喝道“贵宾一位,楼上请!”
便领着他上了楼,来到一间浴室,转动按钮,进了暗道。
等着他的却是老徐。
“怎么样,安排妥了?”老徐见他进来,一脸兴奋。
“妥了。”江义含颓丧的坐在沙上,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太好了。”老徐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忙着想进一步的计划,“老江,你来看。这是刚接来的密信,上面说,最近松井可能又有大动作,主要是围绕铁路和公路附近的坑日根据点,进行大铲除,没有具体介绍,上级让我们尽快弄清楚时间和地点,好早作准备,这样,你去联络天佑,让她尽可能快的探知情报”
老徐还没有说完,江义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噌的一下起身来,气愤的指着老徐的鼻子为吉天佑抱不平道“老徐,她不是我们培养的正规人员,赶鸭子上架是出于无奈,可是现在她才刚刚潜入进去,一上来就去接触这么机要的内容,太危险了吧,太心急了吧!”
老徐愣愣看着飙的江义含,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六十七章 理所当然的报复感()
江义含将肚子的火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等火气过了,也觉出自己有些失态,不自在的走到窗前去,望着窗外不再吭气。
老徐坐回到桌子前,将密信折起来收好,放到墙角的抽屉里,他看看那个沉默的背影,一时间恍然大悟,忍不住问道“老江,你给天佑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隐瞒了什么,对不对?”
他注意到江义含的身子怔了怔,却回过头来声色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对她而言,太冒险。”
“真的没什么?”老徐显然不太相信,不过看着他不愿再提及的神色,也不强迫,于是又一次回到情报的事情上来。
“我会转告她的,也会让她注意自身的安全,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了停,又问道“玉石寨的那个姑娘,你派人调查了没有?”
一提到这事儿,老徐脸色晴朗起来,高兴的高呼他坐下,说道“我们的人已经装成灾民潜入她的身边,这姑娘的戒备心很重,让她轻易开口恐怕不容易,但是如果她真的是清风老先生的女儿,那她一定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此时不能急,她不相信任何人,我们得让她慢慢了解咱们,我一阵子就在玉石寨待着,你要是有急事也可去那里找我。”
江义含也高兴起来,风情老先生找不到,他的心里能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从第一次听她的名字时,他便觉得这个姑娘跟自己要找的人有关系,夏清风,风清倒过来就是,还加了自己的小名夏夏,真有她的,他想,她一定是在等认识自己父亲的人找她,可是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到我们呢,却在土匪寨子里做起了医生?
“她本来的名字叫什么?”江义含忍不住问。
“风雅。”
“哦,这么书卷气的名字,看来还真是小姑娘自行改了名字,又给我们留了线索。”江义含沉浸一会儿,看看表,又得回去了,“说真的,风老先生手中留有什么,我一直很好奇。”
老徐神秘的笑笑,“也许是财富,也许是重要文件,谁知道呢,上级对我们都是保密的。”
“哦?”江义含更加加重了怀疑,“这么重要,当时为什么不多些人保护?”
老徐叹一口气,眼神黯淡下来,“第五次大围剿的时候,护送风老的一个排兵力都被狙击,要不是有人冒死送了口风,恐怕他们一家一个都跑不掉。兵力再多,都架不住叛徒的背叛啊。”
江义含沉重的点点头,那是二九的事儿了,他隐约还记得,当时坊间流传的大围剿,死了好多人,国民政府莫名其妙抓了人,他们有的是是商人豪绅,有的是种地老农,还有的是走街串巷的杂耍人员,甚至花柳巷的可是他们却都是世世代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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