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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听到这一句,眼中森然一闪而逝,“太后的意思是……”
“我爹想让萧藏,入赘到我花家,那样我们便是一家,以后办事,不是更方便些了吗?”萧云如今虽然身份显赫,但也只是从他一脉发家,又没封王封侯,说是入赘也是妥当的。
“我记得,太后可没有妹妹。”
“虽然没有亲的,但旁系的表妹却多的很。萧藏入赘过去,看上哪个娶哪个就是。”篡位之事可比只做一个皇后来的要谨慎的多。连花如梦此次,都传信回去商筹了此事。
萧云哪里听不出,这是要假借入赘,把萧藏挟做人质。而一旦真的扫平障碍,他有一丝异动,萧藏怕都是……
“萧大人觉得如何?”
萧云确实起了异心,他与花如梦商筹,先除宴凛,再嫁祸宴寰,只是他没和花如梦说的是,最后一步,是连她也一并除去。他瞒着萧藏,是因为怕他跟在宴凛身边,走漏了消息,本来准备等到杀了宴凛再和萧藏细说,现在看来,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萧大人?”花如梦又催促了一声。
“一切皆按太后说的做罢。”
听到萧云这样说,花如梦一下绽开笑靥。
萧云还在细想该如何更改对策,没想到花如梦从袖中『摸』出一方玉匣来,萧云看的一怔,“太后,这是何物?”
花如梦将玉匣揭开,里面放着一颗漆黑的『药』丸。花如梦用两指拈起来,“此为‘紫谢丹’,要劳烦萧大人让萧藏服下。”
萧云博学多识,一听名字,便知道这紫谢丹是个什么『药』了。
“放心,这紫谢丹虽然有毒,却不是无解。”花如梦道。
“解『药』在何处?”
花如梦将匣子合上,“在我爹那里。”
萧云袖子中的手,忽的收紧,他只当花如梦是个好『操』纵的女人,却忘了,她背后还有那些个城府深沉的外戚,这紫谢丹确实不是无解,只是服用之后,每隔三个月都需要服下一枚解『药』,这等于一生受人限制。
萧云沉思半晌,忽然展颜一笑,“若萧藏不服下这枚紫谢丹呢?”
“那我便不能相信萧大人。”花如梦此时也不敢马虎,听信了萧云,以后背负骂名不说,还可能博的是一场空。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没有再转圜的余地了。
花如梦话音刚落,萧云就已经将她手中的玉匣接了过来,他直接将玉匣打开,将那枚『药』丸吞了进去,“太后不必那么大费周章,我吃了这『药』,不是更有用一些吗。”
花如梦没料到萧云会吃,她刚才将玉匣拿出来的时候还在踌躇,想萧云即使给萧藏吃,也要犹豫上一会的,没想到他竟然……
第46章()
入夜。
东宫里来了个太监; 连灯笼都未打,站在偏殿门口; 如一道鬼魅的黑影似的; 轻轻叩门,“萧伴读——”
已经躺下的萧藏听到声音,披衣起来; 打开门,见一个太监站在门口; 太监躬着身子,压低了声音; “萧大人请你过去。”
萧藏抬眼四顾,已经是月黑风高,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萧藏跟他一路去了花如梦的宫里; 往日外面都有不少宫人的;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人也没有。萧藏走进去; 见里面也是一片黑暗,太监在他身后关上门; 萧藏心中一冷; 抬脚继续往里面走着。走了一会,从床帏那里透出些光亮来,再走的近些; 便看见是两个本来该放在桌子上的烛台; 倒在地上。
忽然; 一道影子出现在了床幔上。萧藏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等床幔被掀开,『露』出的竟然是萧云的脸。
萧云未着上衣,肩膀上有指甲刮出来的血痕,他的身后,横出一双玉臂来,只是那玉臂没什么力气似的,被起身的萧云一带,就无力的从床榻上耷拉下来。
“藏儿。”
站在萧云面前的萧藏看了一眼,见那遮挡在光影中的,正是花如梦,花如梦双目微闭,似是睡去了一般。只是泛紫的唇角,又让人知道,她不是只是睡去了那么简单。
萧云察觉到了萧藏的目光,他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
“本来今晚,死的会是宴凛。”奈何花如梦的态度,实在令萧云厌恶,他不愿往后受个女人制约,于是便改了主意,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他早已预料到自己会不得善终,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罢了。
“宴凛?”
萧云将自己一开始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讲给萧藏听,萧藏听完,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只是问萧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因为萧云是萧藏唯一亲近的人,他看得出,萧藏与宴凛相伴这么些年,即使曾经怨愤过,到如今也是有些情分的。哪怕萧藏自己都没有察觉。如若一开始告诉萧藏一切,只怕会在宴凛身边『露』出什么马脚。
“紫谢丹你真的吃了?”
萧云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萧藏咬牙,“你明知道有毒,为什么要吃?你可以和她周旋的,为什么……”
“我不吃,她就会想办法让你吃。”萧云道。
“你只要告诉我,我可以提防……”
“猎场之事,我自以为万事俱备,最后却还是险些让你丧命。”萧云想自己篡位,就是从猎场萧藏失踪开始的。
萧藏再也忍不住,扑进萧云的怀中,“真的无『药』可解吗?”
“应该是吧。”
萧藏眼中浮现出一抹痛『色』。
“还好现在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萧云望着怀中的萧藏,笑道,“宴凛还没死,我们还有退路。”
萧藏抬起头,看萧云温柔同他嘱咐,“你回去同宴凛说,让他明日假传太后懿旨,召宴寰入宫,将他带到这里来,我会让花灯闲同那些外戚说,是宴寰杀的花如梦。”
“可是,那你……”
“宴凛羽翼未丰,除了宴寰,还有一个宴岚。此番,正好用我之死为他铺路……”
“不行!”萧藏只听了一半,就打断了萧云的话。
萧云低头看他,见萧藏眼角泛红,里面凝着一层眼泪,平日里他总是不笑,连表情都少,今日却一下子被他惹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萧藏实在不能接受,萧云会死的事。
萧云看着萧藏,就像是看着从前被太子欺负,跑回来找他哭诉的孩童一样,他曾以为这条路是最好的,但年纪越大,越后悔当初的决定。
萧藏从他怀中挣脱开,走到床榻旁,掀开帘幔看躺在其中的花如梦,他咬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拔开木塞便要往花如梦身上倒。这些东西都是萧云给他的,萧云怎么会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他叫了声‘住手’,就劈手将萧藏手中的瓷瓶打落在了地上。
瓷瓶一落地,里面青『色』的毒就迅速的在地上泛出一片灰『色』的泡沫。
“你要做什么?”
“我毁了她的尸体!”萧藏道,“爹,你不是说,能挟着花灯闲篡位吗——我现在就回去杀了宴凛!”
“藏儿。”萧云叹息一声,神『色』中颇有些无奈,“宴凛一死,还有谁能拦着宴寰?”
萧藏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萧云本来的计划,便是险之又险,现在花如梦一死,宴寰与宴凛二人争斗,已经是毫无悬念。即使他现在毁了花如梦的尸身,他现在又能从哪里,找到一个花如梦的替身呢。萧藏呜咽一声,眼泪就这么簌簌掉落了下来。
萧云拍他脊背,“比起遭受千刀万剐之刑,这个死法已经够好了。还能叫宴凛念着我萧家的恩情,待你好些,也算……死得其所。”
萧藏自小都知道,自己虽出生显赫,却和那些公子王孙不同,萧家发迹只有萧云这一代,他们在朝中没有任何倚仗,在朝野之外,还遭万民唾骂,一步踏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我也是不得不死了。”萧云笑容颇有些苍白,“比起上一个生前被诛九族,死后还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弄臣徐长亭,我这个结局,已经算是很好了,我只是担心你,藏儿——我死后,谁来照顾你呢。”
萧藏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苍凉和无力。
多年前,他嫉恨苏云翳,因他苏家世代为官,即使犯了错,也有一堆人为他求情,而他萧家,一旦犯了错,就会有千万只手伸出来,将他们推入地狱。
“当初皇上留我萧家,不就是要为他的子嗣铺路吗。”萧云淡淡道,“现在能保全下你,已经足够了。”
萧藏看着萧云半晌,脸上眼泪未干,神情却已经冷了下来,“爹,我不会让你死的。”
……
花灯闲在宫中练字,他还不太会写字,手握着笔一直在发抖。
萧藏闯进来,直接擒住他的手臂,将他压在桌子上,命他张口。花灯闲似乎料到他要做什么,唇齿紧闭,惊惶的摇头。
萧藏不耐的直接掰开他的牙齿,将一颗『药』丸喂进了他的口中。花灯闲想要吐出来,已经来不及了。萧藏放开他的胳膊,冷眼看着他趴在桌子上抠着嗓子想要呕出来,却挤出了满脸的眼泪。萧云走了进来,花灯闲看见他,目光亮了一瞬,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发颤的询问,“你也要利用我吗?”
萧云对他的好,自然都是假的,现在花如梦都死了,自然也不必再装下去了。
花灯闲微微闭上眼睛,凝在眼睫下的眼泪,始终没有再滴落下来。
“方才喂你吃下的毒,我手上有解『药』。”萧云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把解『药』给你。”
花灯闲趴在桌子上,脸颊上淌下的眼泪,将桌面都沾湿了。他听到萧云的话,难以自抑的笑出声,越笑越大声,而后声音变成了哽咽。
萧云冷眼在一旁望着,早在他选花灯闲入宫时,便打听到,这个庶出的儿子,在花家是个什么样的待遇,母亲早早抑郁而终,他一个花家的血脉,却过的连奴仆都不如。这样的人,他最擅长给予一点温暖,而后驱使他为自己所用。只是现在,花灯闲已经成了一颗废子,他连一点点的温柔都吝啬。
萧藏看萧云看花灯闲时的神『色』,心中稍安了一些。
“你要我做什么?”大概是被人利用太多次,花灯闲的神『色』,只是有一点的厌烦和疲惫。
萧云将需要他做的事,说的话告诉给他,没想到花灯闲听完之后,只麻木的问了他一句,“花如梦死了吗?”
他这个问题,令萧云微微一怔,“嗯。”
花灯闲听到花如梦死了,却笑了起来。少年苍白的脸上,破出的一痕笑来,令人浑身发冷。
……
被禁足在宫外的宴寰收到宫中传来的召令,在入宫之前,他还在想花如梦那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没想到他坐上轿子入宫,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便进了花如梦的宫中。
往日这个女人,宫中总是会燃一些令他不舒服的香,今日却有些反常,连窗户都打开着。
内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宴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