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胆子大的,前去询问那些道士,可道士们各个一付“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让人心里痒痒的。
眼看着天黑了,这雾却越发大了。直到戌时三刻,整个京城被笼罩在大雾之中,那些道士也不点灯,只是各个神叨叨地忙忙碌碌
原本这日天气就不好,天上别说星星了,就连月亮都藏得严实。黑暗之中,除了那些恭敬跪成了诡异形状的道士,便是偷偷摸摸躲在不远处围观的百姓。
眼看就要到宵禁时分,这些道士都如同入了定一般不说话也不动弹,百姓之中,终于有人忍不住想要回家了。
直到一声惊呼的出现。
“龙!龙!!”
“天上出现龙了!”
“哪里哪里?”
“没看见么?那边!城墙前头!”
“果真果真是条龙啊还是条倒过来的龙!”
百姓议论纷纷,周围彻底喧哗起来。与此同时,所有道士齐齐吟唱起来,似乎等待的,便是这天兆的出现。
一夜过后,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昨夜东边夜空出现了天兆——浓雾之中,一条逆龙隐隐绰绰,藏匿在半空之中。
说来也怪,当晚亥时宵禁时分,百姓们纷纷不得以回家之后,那些道士却好像腾空消失一般,第二日齐齐失踪得无影无踪。
这百年难得一见的诡异场景,让京城里的人很是议论了很久。
结果,这竟还不是最稀奇的。
第二日开始,那最东头,曾经出现过逆龙的城墙下头,竟然渐渐开始坍塌。
城墙有事,那还了得?负责管理城墙的工部差点疯了一帮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第164章 一次天兆(五)()
工部的人连夜修葺城墙,并颤巍巍向圣上请罪。
可圣上不理朝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李广贵打理的。李广贵会找皇上精神不错的时候,坐在龙塌前,将最近朝中的大事小事像聊家常一般说与皇上听。
而这件事,从李广贵口里说出来时,便成了一则最近京城里发生的新鲜事。
“你说那墙上,出现了个什么?”皇上伸手止住了李广贵的话头,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隐隐约约的,也不是特别像。估计也是以讹传讹,人们一个人说是像的,于是大伙儿都觉着像了。”李广贵笑着解释道。
皇上皱了皱眉,伸手摆了摆,好似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像什么!”
“奴才也没瞧见,只是听闻像条龙。”
皇上怔了怔,然后笑出声来。没笑两声,他便又被自己的咳嗽打断:“龙?呵呵呵”
李广贵看得出皇上面色不善,却依旧补充了一句:“据说,那条龙还是倒着的。”
皇上一边笑一边咳嗽,似乎有些喘不匀气。李广贵站起身来,不轻不重地拍着皇上的后背。
等皇上喘匀了气,他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一些:“这样的伎俩都用出来了,看来有人巴不得朕死啊”
李广贵一听,立刻退后两步,跪在地上:“皇上乃是天子,福寿永享”
皇上瞥了李广贵一眼,摇了摇头:“莫要说这些无用的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他说这话,坐得又直了些:“广贵,你送走过先皇,如今恐怕活得也比朕时日要长,若朕的某个儿子以后坐上龙椅,那么你便是见证三代帝王你倒是说说,朕的儿子里,你最看好谁呢?”
李广贵头也不抬,思索了片刻:“奴才受皇上恩泽,如今皇上相问,奴才也不敢不回。如今,二皇子贤,三皇子勇,四皇子孝,各有千秋。”
皇帝轻哼一声:“老滑头,说着不敢推诿言他,其实不是还是说了废话。老三自小便有大将之风,老二又是朕看着长大的,老四”说到了隐王,皇帝浑浊的老眼微微一闪,似乎带着一丝遗憾:“现在老了,也没那么多想法了。这个孩子是个良善的,不然也不会受这么多欺负。说来也是朕的儿子,却过得不如京中任何一个富家公子哥”
李广贵继续不说话,只是听着。
“你可知道,这两年里,在朕这里呆的时间最长的,竟是老四。更难得的,是他从不过问朝事。来了两年了,却是一直住着宫中他当皇子时的那个小地方,朕曾想在京中置办府邸与他,他却说已有封地,往后还是要回去的,京中王府不弄也罢。”
皇上说着说着,便渐渐疲倦起来:“他是一点儿野心也没有,就连这京城,怕是也不想长住的样子。”
李广贵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跟着说了一句:“隐王殿下大约觉得,在他自己封地里,日子过得比较快活吧。”
“是啊”皇上叹了口气,渐渐又合上了眼睛:“在京里,他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第165章 一次天兆(六)()
等到皇上渐渐睡着,李广贵这才站起身来。他将带来的奏折收拾收拾,轻步离开了皇帝寝宫。
对京城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李广贵轻笑一声——皇上果然是糊涂了。
大约人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所以格外渴望亲情吧。因为渴望,所以脑子里便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从而忽略了其他可能。
李广贵背着手,一步一步缓缓走上步辇,任由太监们抬着他那代表特权的步辇,稳稳离开皇宫。
皇上如此,难道他李广贵不是如此吗?
若非渴望亲情,他为何要在最后帮着二皇子说上那么一句?
李广贵望着日落里的皇宫,幽幽叹了口气——那个丫头啊他不知,还能护着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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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京中的流言渐渐淡下去时,却不想又发生了一件怪事。那修葺了一半的城墙根下,突然被人挖出来一块通体雪白的白玉。
白玉本不奇怪,在城墙底下被挖出来,也不能说有多怪。可怪就怪在,这白玉上居然有字。
工部的人各个称奇,一个个手手相传,仔细研究过后,才发现这个字,竟是一个小篆“成”字。
顿时,京中便立刻再次被掀起轩然大波。
成
二皇子的名讳,便是李成!
看起来,这下一个皇上,便是二皇子了吗?毕竟有了天兆,这根本就是上天注定的!
这样的流言在京中被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朝中官员,当然,这其中便包括了流言的中心人物——二皇子。
这一日,郑寒坐在自己书房里,一直等消息等到了深夜。当探子前来回报时,心脏悬了好几天的郑寒,这才松了口气。
“下去吧。”郑寒挥了挥手,让探子退下。等探子离开书房,她整个人往椅子上一摊。
刚才得到消息,二皇子果然因为此事,准备暗地大做文章,以便收拢更多的朝中大员。
这对郑寒来说,是件好事——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二皇子越是得意忘形,对郑寒来说,越是有利。
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郑寒扭了扭脖子,这才觉得困倦。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决定去睡个好觉。
就在此时,那熟悉的笛声,隐隐约约又一次飘到了郑寒的耳里。
这么多年了,似乎郑寒每次心神波动的时候,这笛声都似通灵一般地出现。若不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她甚至都开始怀疑鬼神之说了。
她站起身来,侧着身子开始听笛声。
越是听,好奇心便越是重。郑寒脚步轻移,人不自觉往屋外走去。
这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飘渺。郑寒顺着笛声,往小花园里走去。她第一次循着笛声寻找,却不知为何精准得似乎早有准备。
找到了墙根处,笛声已经近在耳边,她扭头左右看看,却找不到有任何人。
深更半夜里,藏拙府就连巡夜的守卫都发困了,郑寒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背上有点发寒。
总归不会真有个什么笛子精,在她的院子里住着吧?
第166章 一次天兆(七)()
笛声此刻戛然而止,郑寒头皮有些微微发麻。她左右又看了两遍,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在吹笛子。
而此刻的沈孤城,自然也发现了郑寒,他将拿着笛子的手轻轻落下,勾起唇角看着树下。
“有人么?”郑寒缩着脖子,轻声说了一句。
沈孤城双手抱臂,低头看着树下的她。
夏日夜里,微风阵阵。小花园里的池塘里,荷花已经盈盈开满了池。郑寒的话没有得到回声,只有那一池的荷花随着风轻轻摇摆,算是给了她一个回应。
郑寒想要走,却又觉得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她绕着墙根走了一圈,却连个脚印都没有发现。
该不会是府外的人,郑寒想着,这藏拙府里机关暗藏,有本事跳过这面墙的,却不一定有本事再出去。
再者说来,藏拙府是什么地方,别说京城了,整个大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就如同皇宫一般,会有多少不怕死的人想不开要闯进来?
更何况,这笛声也不是存在了一日两日了,府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异样,吹笛子的人肯定也对这府里没有什么威胁才是。
可是若说是府里的人吹的,那么她怎么就没听说,有谁会吹笛子呢?
别说她了,就连在这府里住了十几年的程绣,也从未说起过谁会吹笛子啊?
沈孤城这日原本心情不佳,但此刻坐在树上,看着树下的那个丫头抓着头发一个劲的绕圈子,却渐渐轻松了下来。
“真的没人吗?”郑寒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那是鬼么?”
沈孤城笑意更深。
他动了动脚,轻轻踹了一下一旁的树枝。
郑寒耳朵尖,自然听到了树叶摩擦的声音,她原本以为是风吹的,可这声音却太过规律。
她抬起头来,先是看到了一条垂在树叶之中的大长腿
“沈孤城?!”郑寒的声音惊讶,她眼睛一瞪,失声喊道:“怎么是你?”
沈孤城伸出食指,竖在唇前。
郑寒缩了缩脖子,往前走了两步。她打量着那棵大树——那是围墙另一头的,却长得过分茂密,半个身子探进了墙。
而沈孤城,此刻正坐在墙另一边的树上,背靠着树干,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郑寒声音果然放低了,她抬头看他:“不怕被人抓住吗?”
沈孤城摇了摇头:“要上来么?”
郑寒看了眼这棵树,下意识摇了摇头:“不要告诉我,你就是来这里看风景的”
“就是看风景的。”
“深更半夜的,有什么风景好看?”郑寒翻了个白眼:“你是猫不成?对了,你刚才听到笛声了没?”
沈孤城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笛子朝郑寒摇了摇。
郑寒又一次惊讶了。她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这两年里,半夜三更吹笛子的,是你?”
“是我。”
“你还真是闲得慌,京中太平得厉害,六扇门日日无案可查么?”郑寒话虽酸,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沈孤城笑着摇了摇头,又问了一次:“要上来么?”
“嗯!”郑寒眯着眼咧开嘴笑,重重点了点头。
第167章 一次天兆(八)()
沈孤城探下身子,伸出手臂准备拉郑寒一把,却被郑寒一手挥开。
“这点高度,我自己爬上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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