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未来的皇帝恭维你两句,你顺着话头往下走就是了呗,可是这个镇西王爷不是个一般人,他一听李潜恭维他,反而兴头更胜,干脆皱着眉头开始大吐苦水:“为了大周,本王就是受点儿苦也是值得的。只是皇侄你有所不知啊,那个西边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李自正咂巴着嘴,眼睛挤了半天,水汪汪一片望向天上新月:“本王日夜思念京城,思念这自小长大的地方啊。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本王半夜梦见了,都要坐起来哭一场心里才舒坦”
李潜呵呵一笑,干脆不接话了。
李自正偷眼看向李潜,脸上表情一变,整个人顿时猥琐了起来:“不过,西边也是有些好处的。”
“哦?”李潜挑眉一笑,一副但闻其言的样子:“侄儿不曾去过西域,倒是并不清楚许多。皇叔说与侄儿听听,西域的好处都有哪些?”
李自正啧啧两声,朝着李潜挤眉弄眼。李潜心中一跳,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来人啊,将丽娜喊过来!”李自正回头,朝着他自己的下人喊道。
李潜一听,立刻明白了过来,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个镇西王爷准备使美人计了。
李潜心中冷笑,眼睛浅浅眯了起来。他表情不变,可心中却开始怀疑起来——以李自正的智商,应该是没办法想到这里计策的,难不成李自正背后,还另有其人?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着红色薄纱长裙,面上戴着同色面纱的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这姑娘越是走得近了,周围呼吸声便越是清浅。
红衣女子竟是赤着脚来的,她一双白皙得犹如月光的脚,在脚步移动之中,于红纱之间若隐若现。雪白配着幽红,踩在石砖之上,惊艳得令人咋舌。
这美似玉雕一般的双足脚踝上,似乎是系着几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两三个精巧的银铃,让这女子走起路来,叮铃作响。
“小女子努尔丽娜,参见大周皇帝。”红衣女子一开口,声音便如月下清泉一般潺潺流淌,沁人心脾。她跪拜下去,一头如黑瀑一般的长发,顺着她线条美好的肩膀,软软滑落下来。
李自正已经笑得嘴都歪了,刚准备让人起身,却又想到这里不是西域,他身旁的那个人,才是说了算的老大。
他笑嘻嘻转过头去,看向李潜。
第200章 一厢情愿(三)()
只是李潜并非常人,他心中早有防备,这女人来得甚是为妙。
“咳咳,丽娜啊,”镇西王爷假模假样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就别戴面纱啦。再说了,京城可不是西域,没有那么多黄沙要挡的。”
努尔丽娜躬身一福,看样子大周的礼仪也是学得极好。她举起双手,将面上的面纱解了下来。
红色的面纱滑过她的面庞,一时间,月光仿佛更亮了,周遭似乎被她绝色艳丽的面容压制下去,这样倾城的容貌,原来竟是有迫人的气场的。
她双眼明亮,将周围的灯火光亮收纳其中,幽黑却又似乎亮着光。额头饱满,目光顺着山根一路滑下,挺直的鼻梁带着异域风情,将双眼陈得有些微微有些凹陷。
人中之下,那一双薄唇红得动人,双唇微启之间,洁白皓齿若隐若现。
“丽娜不是说要跳舞给圣上看的吗?”李自正的一句话,将在场众人的魂魄从丽娜那里收了回来,她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身后人递上来的腰骨,目光带着一丝怯意,却又明若星辰一般看向李潜。
李潜不动声色看了看李自成,而后朝努尔丽娜点头。
鼓点轻轻拍起,而后周围乐声其作,扬琴悠扬,努尔丽娜纤手拍在腰间鼓上,最后那双玉雕一般的足在石砖上踏起了节拍。
潜龙殿里,宴席桌前,似乎突然在这仙乐之中,月光之下,开出一朵嫣红而迷人的罂粟花。
就连镇西王爷都看呆了,手里的茶杯悬了半天,却一口都没喝进嘴里。李潜暗中打量着那个跳舞的女子,以及身旁痴呆状的李自成,心中越发肯定。
这个努尔丽娜,镇西王爷以前并不认识,更不是他刚才所说的什么“打小看她长大”的义女。这个女人,一定是别人塞给他的。
而今日这事,也是别人安排镇西王爷来做的。
“怎么样,我这个义女,如何?”过了好半晌,镇西王爷李自正才回过神来,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赶紧扭头对李潜说。
李潜微笑着点了点头:“确实绝色。皇叔有此一女,果然是有福气啊。”
镇西王爷嘿嘿笑了两声,不等他再开口说话,李潜的下一句话便立刻接了上来:“既然是皇叔的义女,那么此次进京,侄儿定是会好生安排的。”
李自正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丽娜自小在西域长大,确实不曾见识过我们大周京城的繁华。既然皇上有心,那么本王就替丽娜先谢谢皇上啦!”
李潜淡笑,举起手中茶杯:“来,侄儿再敬皇叔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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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内,李潜忙活了一晚上就为了应付镇西王爷,而郑寒却在李广贵的书房里坐了一晚上,只盯着那封信发呆。
她终于将那封信打开来看了,里面的内容,让她心惊不已。
总而言之,这封信大约可以总结为以下几点:
首先,李广贵说,他给她留了一笔嫁妆,数额不大,也就能买下整个京城外加半壁江山而已。
第201章 一厢情愿(四)()
其次,东厂要保住,若东厂保不住了,就退回李广贵老家那个小村子。李广贵在那里藏了点儿东西。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是些能将大周推翻了重建新政的玩意。
再次,要小心三皇子小心四皇子小心一切人看不爽了要灭掉,看得爽了要收买。
最后——要活得开开心心,一切顺心顺意,若不顺心了,就别做下去了。
郑寒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整封信里的内容消化掉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重重吐了出来。她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月亮一脸的抑郁。
“外公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写在这样一封信里,大赖赖丢在你桌子上?”郑寒无奈地对着月亮自言自语:“连我都想不到,这里面竟然写着这么多足以让我死个一万回的东西,我还就这么放在身边好几天万一让别人看到了,外公啊,说不准你稍等一会儿,就能跟外孙女儿一块投胎啦”
她愁容满面地多看了两眼这封信,而后将信举起来,放在蜡烛边燃烧。
这种能连累她掉脑袋的东西,还是尽早让它消失吧。
信在烛火的舔舐之下,渐渐燃烧了起来。没一会儿,这样一封写着要命内容的信件,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一小堆灰烬。郑寒站起身来,一脸愁容地在李广贵的书房里走来走去。
“外公啊您说给我留了笔牛叉的嫁妆那您是放到哪儿了啊?”她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说话说一半,其实您只是开玩笑的吧?”
郑寒叹了口气,又跑过李广贵平日里练字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此时,门外一声轻响,紧接着有人禀报:“主子,外头有人求见。”
郑寒正烦躁呢,语气便也不客气:“这么晚了,哪个不长眼的要见我?”
门外禀报的人声音一滞,半晌后颤巍巍地又开口了:“他说说是你李大哥”
郑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还王大姐呢。”
门外一声轻笑,而后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进来:“瘸子李在渊,你认不认得?要不要见?”
“哪个瘸子李在卧槽!”郑寒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被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累椅子摩擦石砖发出刺耳的响声。
郑寒三两步走到门口,猛力将门一拉,门外,月光之下,果然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郑寒泪流满面。
——我刚才是不是得罪新皇了?
——外公啊,您说的那个造反的玩意儿,是藏在哪儿来着?
李潜轻笑着,似乎并没有在意刚才郑寒的无礼,他朝郑寒点了点头:“能进去吗?”
郑寒赶紧让开身子,请李潜进门。李潜步伐缓慢,动作却一贯斯文优雅,他走进门里,往周围看了一圈。
“果然不愧是李公公的书房,品味着实不错。”李潜说着,扭头扫了一眼李广贵的书桌桌面,目光在一小堆灰烬上微微一顿,而后又不在意地将目光移开。
郑寒狠狠瞪了前来禀报的下人一眼,小声吩咐道:“快多拿几个蜡烛来!”
第202章 一厢情愿(五)()
通禀的人唯唯诺诺应下,而后刚要走,又被郑寒给拽住。郑寒拿眼睛瞪他:“还有茶水瓜果点心什么的!动作利落点!还有还有,将程锦叫来!”
一串话说完,那下人才赶紧连连点头,回身一路小跑。郑寒深吸一口气,一边关上门,一边脸色挂起笑容,转过身来。
“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郑寒一边高唱着,一边跪下身去。李潜也没有拦她,只是无奈一笑:“就我们两个人,你非要这样么?”
“礼不可废啊”郑寒跪在地上,小声补充一句。
李潜无奈摇了摇头:“那么爱卿请起。”
“谢皇上!”郑寒夸张地拜了一拜,然后才站起身来,一脸狗腿的笑容:“皇上快坐快坐,这没想到皇上大驾光临,刚才得罪了圣驾,求皇上留我小命,往后皇上定还用得着的。”
李潜顺着郑寒的手势坐了下来,然后朝着郑寒摇头:“别做这副小人模样了,你我知根知底,再装可就假了。”
郑寒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后搓了搓手:“皇上半夜前来,是有事找小的?”
李潜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先坐下说。”
郑寒坐了过去,然后悄悄抬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还没举行登基大典,我如今不过还是个储君,旁人恭维喊我一声皇上,你就别讲这些虚礼了,”李潜微笑说道:“今日是我头一次上朝,杂事太多,也没有去参加李公公的大葬。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郑寒点了点头:“都是按照规矩办的,外公生前也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后事,所以虽忙,却也不乱。只是我今日没有上朝。”
“没事的,都知道你这里的情况,所以没人苛责你。”李潜说完,沉吟片刻,又开口说道:“只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郑寒抬头,眨了眨眼:“什么?”
“你真的考虑清楚,不想趁机恢复身份?”李潜说着,眼睛看着郑寒。
郑寒心中一揪。
她当然想甩开手,什么都不去管,干脆收拾收拾细软,回她的宝雀镇当土财主去。可是,外公将东厂都交到了她的手上,若是此刻她不扛起来,东厂很可能就此完蛋了。
这可是外公一生的心血,这让她如何忍心?
“想清楚了。”郑寒低着头,一边抠着自己的手指甲,一边回答:“外公将东厂交到我头上,我不能不管。”
李潜轻叹一声,身子朝郑寒微微倾过来:“你毕竟是个女子。”
“我知道啊。”郑寒小声嘀咕:“可当太监嘛,也不算变成男人了。”
“你若不愿,我可以帮你。”李潜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保证东厂不散,让由你挑选的人来接管。你不用如此劳累,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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