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周麟整个人似乎是长了一圈,原本稍显窄小圆润的肩膀,现在看起来宽厚了不少。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已经有了男人的形状。
他的衣裳有点儿旧,可却洗的干干净净,临近袖口处,有那么几点似乎是洗不干净的墨渍,但却并不影响周麟干干净净书生的形象。郑寒没有开口说话,生怕打扰了周麟写字。
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临近门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盯着周麟发呆。
这小子长了不少,可却显得瘦了一些。小时候,麟儿可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每每过节,他便要拖着鼻涕跟着自己四处玩闹。
就算是舅舅家出事之后,周麟迅速瘦了一大圈时,他的脸上依旧还是有点儿肉嘟嘟的,不像现在从郑寒的角度看上去,周麟的脸长了一些,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第232章 一表人才(五)()
周麟抄书抄得起劲,似乎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他一边抄着,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笔尖的墨水少了,他头也不抬就能准确地将笔浸在旁边砚台里,将笔舔满墨汁,继续下笔书写。过了不知道多久,周麟似乎感觉到砚台里的墨汁不够写的了,这才抬头,直接将旁边茶碗里凉透了的茶水往砚台里一倒,准备摸过墨来磨。
他一抬头,似乎感觉到了郑寒的目光,这才往这里看过来。一看到郑寒,他立刻愣住。
郑寒微笑,伸手与他摆了摆:“麟儿。”
“。”
郑寒的招呼没有得到回应,她有一点儿尴尬,可同样理解周麟此刻的心情。她忐忑地站起身来,往周麟那里走过去:“好久不见,看你长大了不少。”
周麟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来,身子撞到了桌子,发出巨大的声音:“郑寒?!”
“是我。”
周麟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似乎是要哭,可又像是要笑。他三两步绕过桌子,走到郑寒面前,又顿住了脚。
郑寒抬头看他,感叹地摇了摇头:“个子高了真不少,这两年看起来没有饿着你。”
“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周麟不理会郑寒所说,抓住郑寒的肩膀,上下打量她:“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沈大哥说你死了,我一直不信。我就知道,你一定在京城哪里活得好好的这两年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沈大哥要说你死了?”
郑寒心中惭愧,他伸手拍了拍周麟:“是我不好,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所以才对你避而不见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安定下来了。”
周麟愣愣看着郑寒:“你为什么穿着男人的衣服?”
“你今天何时下学?我们出去吃饭,我请你吃好的,咱们慢慢说。”
周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着郑寒,眼神有些复杂。
“你是不是混进东厂了?”他迟疑着开口,小声问出这一句。
对于周麟这么问,郑寒并不觉得奇怪。他本就是个聪明至极的孩子,就算两年前一时想不清楚,经过两年的慢慢琢磨,想必他一定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郑寒点了点头。
“你快想办法离开东厂吧。”周麟表情有一丝忧虑:“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拿东厂开刀,如今东厂不太安全,不论你以前与东厂有什么瓜葛,现在开始赶紧退出来最好我知道当初的李公子就是如今的皇上了,大约有过一段同路之缘,他不会责怪你什么,但是官场毕竟不是你一个女子长久待下去的地方”
周麟越说,声音越急,他似乎在努力劝说郑寒,同时,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再过两个月就是国考,到时候我一定能够一举高中,往后有我养家,你就好好呆在家里,找个良辰吉日嫁给沈大哥,给我生个小侄子便是了”
郑寒听他越说越奇怪,赶紧伸手打断他的话:“咱们一会儿再说,这里不是你我叙旧的地方。”
第233章 一表人才(六)()
“这里不是你我叙旧的地方,”郑寒一脸无奈,劝说道:“书院里人多口杂,我有些话不好开口对你说。”
周麟顿住,然后松开了抓着郑寒双肩的手,叹一口气,点了点头:“也是,我先去与先生说一声,这便收拾收拾先下学。你等等我。”
郑寒点头,看着周麟三两步跑出房门,退了一步又坐回到刚才坐着的座位上。
周麟不知道去哪里找先生了,郑寒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周麟。门口似乎有人过来,郑寒抬头看去,来的却是刚才在院子里高谈阔论的那个青年。
那青年站在门口,朝着屋里看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郑寒身上时,对郑寒客气地笑了笑:“请问,周麟去哪儿了?”
“麟儿去找先生了。”郑寒回答。
那青年听见郑寒对周麟的称呼,微微一怔:“哦哦请问,你是周麟的?”
郑寒微笑,站起身来:“我是他表哥。”
青年目光古怪地看着郑寒,对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原来是周麟的表哥,失敬失敬只是我与周麟同窗这么久,只听说他家里人都去世了,竟没想到还有个表哥在世。”
“我与周麟都是从宝雀镇来的,只是两年前我有些事,离开了京城。现在打听到周麟在这里读书,便过来找他。”郑寒大略说了几句,却发现这个青年的表情更古怪了一些。
他原本带着亲切的目光稍稍淡了下去,而后拖长了腔子说道:“哦,原来这样。”他顿了顿,然后跨步走进房里,一边走着,一边往身上摸索着什么。
“周麟最近要准备国考,咱们书院他书读得最好,先生都很喜欢他,”这青年说着,竟从怀中逃出一个钱袋子,一边说着,一边往郑寒这里走过来:“大家都对他报了很大的期望,所以最近他压力也是很大。这位表哥,如果不嫌弃,我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用但是最好,在国考之前,别来打扰了周麟读书。”
郑寒一愣,看着那青年从钱袋子里掏出不少碎银,放在手里数,没一会儿她就反应过来了想必,这个年轻人,以为她是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郑寒一时哭笑不得,却又有点儿被这个青年感动。大约只有关系很好的同学,才会这样真心地为周麟着想吧。
因为怕耽误周麟读书,又不想不富裕的周麟被她这个“穷亲戚”纠缠,于是干脆趁着周麟不在,自己掏钱将她打发走。
青年先是给郑寒递过来几个碎银子,而后似乎又狠了狠心,将手缩过来,又往手里放了一块大的:“若是不够,下回再来时我还有。但是这两个月最好别来,周麟分不得心还有,你也别问周麟要了,他这两年你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平时就是写字的纸,都要割开来一点点用”
郑寒听言,心里一酸,对中间克扣了她银子的那几个小人心里更恨了。她赶紧伸手推拒:“你误会了,我有银子我这两年赚了不少,这次来,也是想好好补偿周麟的。”
第234章 一表人才(七)()
青年一愣,而后脸上顿时红了个透。他迅速将手缩了回来,而后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样啊”
郑寒知道,他肯定心中正在懊悔,她不介意地朝他点点头:“周麟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了。这次我与周麟有些事要聊一聊,之后等你有空了,若不嫌弃的话,我们一块喝酒。”
青年见郑寒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懊恼自己的莽撞,又觉得这位表哥心胸豁达。
“李汉?你在这里做什么?”就在此时,周麟请好了假回到了房里,他疑惑地问了一句,却正好为这青年解了围。
青年忙松了口气,回头对周麟打了两句哈哈,便赶紧低着头走开了。周麟看着青年快步走开的背影,以及红透了的耳根,表情很是古怪,扭头看了郑寒两眼:“你与他说了什么?怎么李汉怪怪的样子?”
郑寒笑而不语,也不解释。两人离开了博远书院,坐着马车去了一处安静的茶馆。郑寒不差银子,也想与周麟好好聊聊,便让小二带他们去安静的雅座,待到二人落座之后,郑寒才好好打量起周麟来。
“你那同学,说你读书读得好,书院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国考你定能高中。”
周麟也不扭捏,很是自信地笑了笑:“李汉说话太满,其实我并不觉得他们比我差到哪里。只不过他们家中都有背景,或许觉得有退路,才会平时没有像我这样对读书上心。”
郑寒听了,心里稍稍一疼:“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若是不中也没关系,姐姐有钱养你。”
周麟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姐你这两年,到底是干什么了?”
郑寒低头,看着桌上氤氲起热气的茶水,心慢慢沉淀下来。
两人坐在这茶馆靠窗的位置上,郑寒就着夕阳,从她的身世开始说起,慢慢将一切真相说给了周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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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了下来,六扇门“光棍宿舍”的小小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槐树下,沈孤城和胡老头一老一少坐在圆圆的小矮桌边,举着小酒盅,嘴里嚼着猪头肉,已然喝得微醺。
胡老头今儿算是高兴得不行,他虽然原本就觉着,以沈孤城与新皇的这点儿交情,登基大典之后,大约新皇不会少了沈孤城的好处。
或许是升官,或许是加俸禄。
可他却没想到,新皇竟然这样看重他这个捡来的便宜儿子,直接给升到了正二品,成了真真正正的“大官儿”。
“孤城啊,”胡老头嘬了一口酒,等这口柔和浓香的热辣自口腔滑入胃里之后,扬着眉笑出来:“皇上器重你,可是你不能得意啊。你还年轻,朝中比你资历深年纪大的到处都是,可他们大部分都没你官高。虽然你与皇上还有着另一层的关系,可是皇上日理万机的,总归不可能老是盯着你,若是朝中有人心怀不轨,有意给你下绊子什么的那都是说不准的!”
沈孤城轻笑着,点点头:“干爹,我知道的。”
第235章 一厢情愿(一)()
“你知道个屁哟”胡老头眼睛一瞪:“上回工部侍郎的外甥,是不是你给抓了的?人家工部侍郎来找你四回,你回回避而不见!最后那个工部侍郎的外甥,被判了刑,这辈子都得关在大牢里了吧?”
沈孤城一听,立刻想起来是哪件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干爹,您不是不知道,那个小子霸占了别人的田,逼死了一个姑娘不说,还将这个命案诬陷在他人头上。这种人如果不办,哪里还有王法?”
胡老头摆了摆手:“谁不让你办了!我的意思是,你办了人家外甥,就不能对人家工部侍郎稍微和善点儿?他外甥是罪有应得,可是人家工部侍郎又没惹到你啊?你让人家工部侍郎吃了四回闭门羹,人家往后能对你和气吗?”
沈孤城不说话,低头摸了摸鼻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你这个楞头小子,就是不知道圆滑”胡老头嘴里啧啧有声,表情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愁,高兴的是沈孤城升官,忧愁的是——他升了官,意味着有更大的权利,也就意味着会得罪更多的人。
看到胡老头为他忧心,沈孤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拎起酒壶,左右摇了摇——这壶又空了。
他丢开这个空瓶子,而后从身后又摸过一壶满着的酒瓶。他将用蜡封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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