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风宁路吃瘪的窘迫模样,陆允忽的笑了一笑:“他对我很好。别的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知不觉地喜欢了。”
风宁路不知道,此时陆允也有种奇怪的感觉。身为礼仪书香之家出身的女儿,男女情爱这样的事总是不好这么直白地宣诸于口的,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含蓄守礼,但这会儿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过风宁路的话头开始讨论起这个以前光是想一想就会脸红的话题。
看着陆允姣好的面容,风宁路呆了呆。以前听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她一直不觉得。尤其是她自己喜欢的那一次,简直又丑又傻得让她不忍直视。但是现在陆允站在她面前,脸上所有的线条都舒展而柔和,眼神清澈温润,让她身为同性也觉得惊艳。些许的羞涩和若有似无的一点落寞,令风宁路有一会儿的时间无法移开视线: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如果真的就这样毁了……
这一瞬间她很有冲动告诉陆允一件事,然后跟她说,别喜欢司寇宇恒了,他不值得你喜欢。但下一瞬间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行!不能说!至少不是现在。因为一旦说了。事情绝对会脱离她的控制,然后之后的一切很可能就会与她所希望的完全背道而驰。
就在风宁路犹豫的这一瞬间,陆允说了句“我该走了”,然后很快原地消失。风宁路只来得及“哎”了一声——温泉庄到了。
庄园看来很大。一圈围墙里树木郁郁葱葱,间或有鸟鸣啾啾,想来里面的景致也是如陆允所说,十分优美。
如果不是心事重重,能来这样的地方泡泡温泉,定是一大乐事啊。风宁路心里这样想着。就见庄园门口迎出来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躬着腰笑出一脸褶子:“这位姑娘是……”
“敝姓陆,听说贵庄温泉水极养人,特慕名前来。”陆允挑开车窗的帘子,用的不多不少三根手指。
门房的眼睛飞快地抬了一抬又低下去,仿佛只是做了个看的样子般,随后将腰又往下弯了两分:“那您想浸哪处池子?”
“听说碧幽池对姑娘家最好,便浸那一处吧。”陆允微微一笑,想也不想地答了。
门房应一声“是”,迈着轻快的细步引着陆允入内——马车却是要等在园子里的别处的。
风宁路一路惊叹不已:以前她也和朋友去过不错的温泉度假村,环境做得跟花园一般十分幽静漂亮,而且私密性极好,当时令她们大叹满意。但那处度假村和眼前的温泉庄园比起来就显得小家子气了——这里面以树木为遮掩分出许多独立的小院子,青墙石瓦在树木掩映下若隐若现,且每一处院子与别的院子和道路都离了或近或远的距离,可谓各享一方小天地。
陆允今天穿了一身嫩黄的衣裙,正是之前澹台熏给风宁路备下的那身。这一身装束再加上陆允本身的官家嫡女气度,不折不扣的大户姑娘形象。一般这样的姑娘出行都会有丫鬟婆子跟随照料,然而陆允却是只身一人而来,不能不说颇有违和之处,但门房对此视而不见,神色间没有半点疑惑好奇。更没有开口相问,只是一径地笑得和乐。
这门房也是个人物。风宁路暗道。
门房引着陆允一直行到靠里的一处小院子才停下,陆允抬头看向牌匾上题着的“碧幽”二字,仿佛在欣赏那题字的笔意书法似的。直看了好一会儿。门房也不催,笑眯眯地袖着手等在一旁。等陆允收回眼光了,门房才开口道:“就是这一处了。”
“有劳。”陆允点点头。
“里头有丫头打点一应起居用度,姑娘若有需要,只管吩咐便是。”门房说完打了个千儿。躬着身退下。
陆允提了裙子进去,里面有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迎了出来给她请安。陆允脚下未作停顿,只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那丫头起来,自己则直穿过前院,又在前厅处右转,进了右边的次间,轻车熟路。
小丫头在后头愣了一会儿才抿了嘴巴赶紧追上来,侍候着陆允脱下衣裙,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罩在肚兜上,又替她散了头发。扶着她的手引她起身,来到一扇屏风前,束了手低下头:“婢子就在外间,姑娘若有事,只管唤婢子便是。”
陆允“嗯”了一声,转过屏风。
风宁路又小吃了一惊——这屏风后别有一番天地。一排木地板的走廊,对出去是一个岩石堆砌的池子,腾腾水汽熏得四周的夹竹桃叶如片片墨绿的翡翠,果然极衬“幽碧”二字。
陆允在走廊上脱了鞋,光着脚踩上石板铺就的曲径。慢慢趟入温泉池,一直走到最里头的一处凹下的岩石处才停下。在那块石头边漂着一个木盆,里面有一小壶清酒并两只酒杯,阵阵清冽的酒香随着温泉的水汽一道在四周丝丝缕缕飘飘渺渺。令人尚未举杯已有三分醉。
陆允轻巧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啜饮一口,将酒杯放回木盆里,靠上背后的岩石,喉间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喟叹。
陆允如此放松的样子更证实了风宁路的猜想——她之前应该是来过这里,而且次数不少。因为人一般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才会这样全身心的放松自在。
舒展慵懒地浸在泉水中。陆允双目微阖假寐。长长的睫毛上带着几滴水珠轻轻颤动,如蝶翼带露。热汽蒸得她雪白的脸上泛起醺红,嘴唇则像刚洗出来的樱桃。
风宁路无意间视线往下一落,当即一口气噎在喉咙里:那一身纱衣本就轻薄,又是净白如雪,此时湿了水便变得颇为透明,而里面的红色的肚兜裹着胸前的丰盈,饱满艳丽若上等的珊瑚玛瑙,又衬得绯红以上的肌肤如凝脂白玉。这玛瑙白玉掩在漂荡的纱衣下,拢在如墨青丝的游走环抱之中,呼之欲出……风宁路一手捂上自己的口鼻,十分感慨欣慰:当初她可劲儿虐待的小包子还是坚强地长成大包子了啊!
少女初绽的躯体本就芬芳曼妙,此刻就这样随意地横呈着,周围墨绿环绕,清波濯荡,白纱半裹,是极致的纯洁清新,然而红衣结乌发,又是极致的妖娆魅惑。
看不出,陆允原来这么大胆啊……风宁路不禁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什么人不可貌相?”陆允再次突然出现,令风宁路大窘!
“咳……这个……哦,我是说,看你小小年纪,没想到发育得这么好。”风宁路摸摸鼻子,眼神飘忽。她感觉好像自己是个变态的偷窥狂,还让被偷窥的那个抓了个正着……当然她更不会说,她之所以这么窘,还因为她突然间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司寇宇铮入浴图……
陆允没听过风宁路所说的“发育”这种说法,但大概猜出那是跟“出落”差不多的意思,看着风宁路那一副明明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又要强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大家都是姑娘,她这个被看的还没急,那个看的反而急了?
被嘲笑了……风宁路无比郁闷。一个现代人,在“开放度”这件事上,被一个古代人嘲笑了……这就像大灰狼正准备欺负小红帽的时候,本应害怕得尖叫“呀咩嗲”的小红帽却十分平静地表示“无所谓”,甚至嘲笑大灰狼的手法太老土,这时候大灰狼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各位随意感受一下。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风宁路顾左右而言他。
“以前,他带我来过。”陆允口中的“他”,除了司寇宇恒不作他人想。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陆允的嘴唇忽然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这一道声音,陆允和风宁路都十分熟悉。两人俱是神色一凛。(。)
PS:之前写错了章节号,一百四十八,写成了一百五十……托责编改了过来。所幸文章的内容没有发错……
第一百五十章 “坦诚”相见 (下)()
来的是明雪。哪怕此时直闯进来的是司寇宇恒,风宁路也觉得比进来的是明雪来得好。
当明雪半个时辰后从碧幽池中离开时,留给风宁路的背影让她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条蝰蛇,斑斓美丽,然而剧毒。
陆允对明雪的态度很淡漠,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远,大多时候是明雪在说话,她只是听而已。明雪说的话题多是与司寇宇恒的大婚有关,并没有提到那一晚她所做过的事,只是在她走的时候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
一句话,短短五个字,让风宁路的心瞬间提得老高。
由着明雪所提到的话题,这似乎是在提醒陆允抓紧时间完成她的报仇大计,恢复身世跟付眉初一争三皇子正妃的位置。然而风宁路知道她所指的并不是这件事。好在陆允似乎对这句话十分不以为然般,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看了明雪一眼,回敬了她两个字,不送——比明雪的五个字少了一半有多。
陆允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淡而平静的姿态,饶是风宁路极度留意身边的环境也没有发现哪怕一丝的波动变化,让她完全无法捉摸陆允的真实想法。
或许我把陆允看得太简单了。风宁路心想。
她此刻的心情远非这一句话看起来那么简单。从陆允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觉到无力和烦躁。因着两人的年龄差异,又见识了陆允剧烈的情绪波动,风宁路一直觉得陆允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也自信自己比陆允多活那十几年的人生经验能发挥不少的作用,甚至觉得这几天的交道下来主导权都掌握在她的手上。然而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之后,风宁路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既有的认知——明雪的话,有诱,有讽,有欺,有刺。连风宁路都听得气血几番上涌,然而陆允非但是脸上没有露出分毫情绪不说,甚至连心中也是一片平静。
喜怒不形于色的对手已经足够可怕,如果真的连情绪都能控制得如此严密……风宁路只想苦笑:她可不可以理解为陆允压根没把明雪的话当真?起码这样她就不会被明雪诱得加快复仇的计划。只为了去争那个司寇宇恒的正妃的位子。
风宁路此刻很想跟陆允说说话,借此试探试探她在想什么,然而她又有点退缩——她很不想承认,但又不能不承认——她在忌惮陆允,担心在她摸清陆允的想法前。反而被陆允不知不觉间摸走了她暗藏的底牌。即便她能守住底牌,那她又能引导陆允的想法吗?
明雪是个老江湖,这是风宁路对明雪的定义,所以对上明雪的时候她一直多有防备,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是明雪的对手。如果连明雪都无法撼动陆允,那她的胜算只怕是更小。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能,也觉得自己已经引导了陆允的行为,然而今天陆允展现在她面前的姿态毫不留情地把她的自信击了个粉粉碎。
风宁路明白,照她现在的样子,除了用语言导向陆允的想法和行动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连这唯一的招数都失效。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能洗洗干净等着投胎了?路上说不定还能跟司寇宇铮搭个伴儿。风宁路自嘲地扁扁嘴巴。
她那个年代的人十四五岁在干嘛?看看漫画追追星背着大人偷偷摸摸玩玩早恋,还是柏拉图式,除了读书成绩上不去的时候可能要受点皮肉之苦,那日子可以说是“幸福很简单”。古代的人十四五岁就能结婚当家,二十来岁已经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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