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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对清雅姐姐做了什么!!”南云若尖利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犹为刺耳。
这不明摆着呢么?风宁路抿了嘴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南云若。
南云若在风宁路的视线中微微怔了怔,旋即又恢复双目怒瞪的模样,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若儿妹妹……你错怪了,是,是她救了我……”巫清雅虽然说话十分艰难,但也不能坐视风宁路被人冤枉。
“救了你?姐姐你莫要轻信!谁知道她是不是见姐姐酒醉便起了歹意!”南云若不依不饶。
“若儿!”南云驰低喝一声。
南云若依然不肯放过:“姐姐云英未嫁,却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且于众目睽睽下失仪!这叫她如何自处!以后还有何脸面立于人前?!”
一席话让巫清雅刷的白了脸色,看看面沉如水的自家爹爹,又看看面无表情摸不透心思的司寇宇铮,巫清雅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窖:完了,她是真的完了。还奢望什么嫁给司寇宇铮?她连南云驰都没脸再见。
风宁路却是听得冷笑连连,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这番话看似在为巫清雅叫屈,在怪罪她,实则字字在把巫清雅往死地里推。
“若儿!够了!”南云驰极难得的发了火,压住脾气沉声吩咐,“你先回去。”
“我不!今日定要她给出个说法!”
“不知南云小姐想如何处置在下?”风宁路不怒反笑,让南云若又是一愣。
风宁路却不理会,抬起一双手:“这双手摸过巫小姐的身子。”又指指自己的眼睛,“也看了。”接着扬了一侧的嘴角,笑得带了几分邪气,“南云小姐要拿去么?”
岂止南云若没料到风宁路非但不跪地求饶反而来了这么一出,在场的人没一个料到的,连司寇宇铮都诧异地挑了眉毛:她是笃定了自己不会让她死?还是真就那么不怕死?
南云驰上前一步想说话,却被司寇宇铮轻轻一拦,只得闭了嘴退后观望。
“哦,是了,还有嘴巴。”风宁路皱了眉头,似乎十分为难,“怎么办?看样子在下是唯有奉上小命一条才行了。少了那么多部件,活着比死了岂不是更痛苦万分?”
“你……”南云若给弄得不知如何应对,想了半天才梗着脖子道:“想得倒好,你,你犯下的罪行,哪怕死一万遍也不够!”
“罪?在下却不知道犯了什么罪?”风宁路坐了这半晌也歇够了,扯扯身上仅剩的中衣站起来,歪着脑袋一副痞相,“难道南云小姐认为,救人也是罪?”
南云若早就想好了说辞:“救人?你一个小小的侍从,能做些什么?不来求救,却独断自专……”
“荒谬!”风宁路忽的一声暴喝将南云若声音尽数堵了回去,眯起眼睛道,“救人本就贵在行动迅速,动作每快一分便多出无数生还的机会。等到叫了人来,只怕捞上来的就是尸体了。在下确实只是小小侍从,但人各有其能,这与身份高低有何关联?!难道尊贵如南云小姐,生病便不用请大夫了么?!”
顿了一顿,不等南云若想出对答的话来,风宁路又是一笑:“道是男女有别,但人命关天,事急从权。在下只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倒是南云小姐,叫着巫小姐‘姐姐’,却非但不关心巫小姐身体状况,只处处追着失礼失仪指责不休,在下倒想问问,南云小姐到底想如何?”
“我……我只想替清雅姐姐讨回公道!”南云若这才想起来她的目标不是风宁路,而是巫清雅,急忙指着巫清雅道,“就算是事急从权,你到底也是污了清雅姐姐的名声和身子!你休想狡辩逃脱!”
“哦,我都说了啊,要怎么处置,南云小姐您发话。”风宁路双手抱胸挑着眉往巫清雅面前一挡,正面对上南云若的指尖。
巫老将军也挑了眉:这个小东西,貌不惊人,体格也瘦小,没想到却有这样的气度和担当,加以培养必是一员猛将呵!今日之事,且莫说她真救了自己的女儿,又处处维护,单是凭这身让他刮目相看的气势,他也要保其安然无恙!
“这位……这位小兄弟……”巫清雅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扯扯风宁路的裤脚,“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又转而对巫老将军道,“爹爹,清雅自知此事罪无可恕,愿一死以雪耻。只求你们不要为难这位小兄弟,他真是拼了命来救我的……”
“哈?”风宁路惊讶地转头,不屑地笑道,“我道是蝼蚁尚且偷生,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想死啊?早知道我还救你干嘛?”
一句话让巫清雅咬了嘴唇低下头,她自然不想死:“可这不是,不是没办法了么……”
“也不是没办法。”她总不能叫着让巫清雅快些自我了断呐,南云若清了清嗓子冲风宁路道,“唯今之计,只有你娶了清雅姐姐,既可全了她的名节,又可免了你的责罚,倒是两全其美。”只要能绝了巫清雅在司寇宇铮那里的路便好。
巫清雅一听,不作声了。她这一遭真是……本是想听从南云若劝说,安排机会单独向七皇子殿下告白心意,岂料竟横生出如此多的枝节?堂堂巫家大小姐,非但与七皇子殿下再无可能,竟是连嫁南云驰也不行,最终只能落得嫁个小小侍从的份上,何其可笑可悲!
“好,就依妹妹所言。姐姐嫁了就是。”巫清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她也想不出比南云若所说的更好的法子了,抬头向风宁路笑道,“只是要委屈小兄弟你……”
风宁路面无表情地看着巫清雅,一直不作声。众人都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家清雅嫁你还真委屈了你不成?!”巫老将军倒不反感这桩婚事,这个小子看起来是邋遢了些,他还有自信能把他捯饬出个男人样来。因此虽然说话的时候是瞪着眼睛一脸凶相,眼中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你不要管我”“我不能再拖累你”。风宁路看着巫清雅苍白的脸色,脑中不期然响起这两句话。
呵,说得容易。叫我怎么能不管?回头冲巫老将军粲然一笑,风宁路两手一摊一脸无奈:“蒙老将军抬爱,非是在下不识抬举,而是有一事想请教,女儿家怎么‘娶’啊?!”
哈?!一句话让众人都愣住了,不明白风宁路的意思。
巫老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以为风宁路是不懂男女婚嫁的流程,咳了一声摆摆手道:“这个不用你操心,老夫自会安排妥当。”
南云若则是怕风宁路不认账,急急道:“你莫想赖脱!必须为清雅姐姐负责!”
还是巫清雅最软和,低低问来:“小兄弟,你可是不想娶我?若你不想,我也不强迫你……”
风宁路很想抚额。这个女人呐,怎么就能这么……这么……让她无计可施呢?!她就不能稍微强硬一点么?哪怕只是强硬一点点也好啊!软不拉叽的,一劲儿拖她后腿不说!叫她想心肠硬一些都不能!
用力搓了两把脸,风宁路背对着众人,面朝着巫清雅蹲下来,捉起她的一只手直接放到自己胸口,好笑地看着檀口微张惊得石化了的巫清雅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娶你了吧?”
“你……你……”巫清雅感觉到手下虽被布条缠绕得结实,却再熟悉不过的柔软触感,惊讶得失了言语。
风宁路放下她的手,转身从侍女手中取来干衣裳小心地往巫清雅身上裹了,又将她沾在脸上的乱发拂到耳后,笑得温和:“你呐,最多就算是失礼于人,名声没坏,身子也没污,也还一如既往的清白。所以呢,别再轻易说什么死不死的。我救你一条命回来不容易,你也体谅体谅我,好好珍惜着点儿,成不?”
巫清雅红了眼眶,咬着嘴唇用力点点头。
豁出去了。
风宁路猛地站起身回转,打散了一头长发,用手指爬到脑后,洒脱豪迈的动作中透出女儿家特有的妩媚,虽是露齿而笑却自带三分娇俏。明眸如星,她侧身,敛衽,曲膝,柔柔行下一个福礼,软了声调唱道:“奴家,风宁路,请众位安。”
司寇宇铮静静看去,仿佛看见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披着月华盈盈绽放了洁白的花瓣,舒展出一片芬芳。
第六十七章 女装()
风宁路跪在地上,打了个喷嚏。
脚下地板已是湿了一片,她的头发还在滴滴哒哒往下滴水滴个没完。
巫老将军叹息了一句:可惜啊。领着巫清雅回去了。也不晓得他在可惜什么。
南云若结巴了半天,又想追究她为什么要男扮女装,结果被司寇宇铮**一句“本王授意”给堵得再也开不了口,悻悻地跟着南云驰回转。只是走之前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剜了好几转——别以为她没看见。不只坏了她的大计,还多出个“司寇宇铮身边贴身侍候的‘女人’”这由头,只怕自己这回是真招她恨得狠了。
她也不会以为司寇宇铮说了句“本王授意”就真的会放过她,她几乎不抱这种侥幸心理——果不其然吧,回来就跪下了。
怪巫清雅么?好像也不能全怪她,她最多就是个导火索,最大的原因还是自己一直瞒着。风宁路打了个冷战,暗叹自己倒霉,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司寇宇铮大马金刀坐在那儿,一手支着下颌,半天一声不吭,只一双眼睛沉沉地落在风宁路身上:这家伙,方才那是又野又狂,现在怂起来竟比鹌鹑还不如。
风宁路又打了个喷嚏,飞快地揪着袖子胡乱擦擦,又吸溜了一下鼻涕,恶心得司寇宇铮直皱眉:这分明是个邋遢鬼!哪有半分姑娘的样子!方才自己怎么会觉得她清新芬芳的?!
“若不是今天这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司寇宇铮沉着声音平平一问,听不出情绪。
“也没刻意瞒……”风宁路咕哝。
“嗯?!”司寇宇铮挑高音调,不怒而威。这话谁信?!
“你……不是……您没问……属下还以为您知道……”风宁路心里虚着,说话自然没底气。
司寇宇铮噎了一下,想想看貌似自己确实没问过。不过自己不问,她就不能主动说么?!这一想来他不怒反笑:“哦?这么说来该怪我眼拙咯?!”
“那也不能这么说,要怪……要怪只能怪属下长得太不像女孩儿……”风宁路吸吸鼻子,心里挺憋屈,但她能怎么说呢?难道巴巴地附和说“您眼真拙”不成?她还没那么不要命。反正司寇宇铮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形势比人强啊……
个没骨气的怂货!司寇宇铮抄起手边的茶杯几乎就想砸过去,可看了看风宁路那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脑袋瓜子,估计这一砸就得开瓢儿,几番深呼吸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澹台秋暗道好险,抹了把冷汗站出来圆场子:“咳,你看,阿路她还湿着呢,到底是姑娘家……”
“你没听她刚才自己都说不像女孩儿么?!”司寇宇铮眉毛一竖。
澹台秋缩了缩脖子,讪讪笑道:“是,听见了,可‘不像’归‘不像’,到底‘是’啊……”
这时候风宁路十分得机地又打了个喷嚏,且飞快地看了司寇宇铮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那模样儿要多可怜巴巴有多可怜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