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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熏围着风宁路团团转,给她把衣裙穿好理整齐,又推着她在椅子上坐了,让绯雪打散她的头发给她重新梳过,自己则埋头在一堆胭脂瓶子里挑来捡去。
“怎么弄?”绯雪卷起袖子,动手前先征求澹台熏的意见。那架势不像是拿的梳子要给人梳头,更像是拿了菜刀准备料理一块肉。风宁路打了个寒战。
澹台熏看看风宁路,又看看她身上的衣服,歪着头想了想:“就核个双平髻吧。”
绯雪手脚又轻又快,没多会儿功夫就交了功课。澹台熏验收合格,亲自操刀上阵给风宁路上妆。风宁路面前没镜子,她也没心思看镜子,闭了眼睛由得澹台熏去摆弄。
脸上被人一通按按搽搽,风宁路听着澹台熏的指挥闭眼,睁眼。往上看,往下看。末了又站起身抬起手臂。澹台熏绕着风宁路转了好几个圈,给她把腰带裙摆一一整理妥当,又站到远处看了看。十分满意地点头:“大功告成!走几步来看看?”
风宁路依言而行,平端双手走了几步。穿着这样精美的衣裳想要走得粗鲁都很难,是以风宁路这几步轻提步慢落脚,走得裙摆曳曳衣带飘飘,婉如春风。加上她此时身体已经有了少女的雏形。一穿上合体的裙装便尽显出纤细柔软来,让人好不爱怜。再配上淡而清爽的妆容,低头抬眸间道不尽的精致婉约。
澹台熏看得呆了去,心道司寇宇铮可真狠啊,明明是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偏偏要让人家整天蓬头垢面穿着灰扑扑的小厮衣裳走来走去!这不生生地埋没了大好颜色么?!
“走!”澹台熏小手一挥,不像是要带风宁路去见人,倒像是要带她去打架讨公道——她这会儿还真就是这样想的:事实摆在面前,她要问问司寇宇铮,凭什么说风宁路穿女装不好看?!
风宁路给澹台熏的气势震住。再加上绯雪一听澹台熏的号令便二话不说立即执行,她也晕乎乎地跟上。一行三人雄赳赳地出了下人住的院子,直奔主院而去。
青冉和婧雨远远看着三人衣带当风地杀向主院,眼中满是惊疑:澹台熏她认识,绯雪也认出来了,可最后那个……
“那……那是风宁路?”婧雨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人消失在园门口,扭头结结巴巴地向青冉求证——她没看错吧?
青冉的目光落在那处园门上好半天没挪动,也没回答婧雨,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心思,只是她心中知道。婧雨问出的正是她想问的问题,婧雨有多惊讶,她便比她更惊讶一倍。
那个方向……她们是要去主院。青冉收在袖子里的手抖了一下。这是她头一次看见风宁路女装的样子,只是不知道王爷是不是头一次看见?
……
澹台熏在主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早就被司寇宇铮看见。但却就是视若无睹的一声不吭,心道不知道她又要玩什么幺蛾子。
司寇宇铮那点心思澹台熏哪会不知道?澹台秋是个轻易吓不退的主儿,难道她澹台熏就是?这一点兄妹两人真是像足了十分!于是澹台熏大大方方地站到主院门口握了拳掩着唇重重地咳了两声。
院子里的三个男人这下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纷纷停下做着的事说着的话向她行注目礼。
得了众人关注,澹台熏十分得意,朝旁边一挑下巴。
真要去?风宁路临到这时候心里有点打鼓了——她一路都是晕乎乎的跟着。一直到了主院门口才醒过神回过味来:澹台熏这是要把自己打扮给司寇宇铮看啊?
“不好吧?主上他们在忙着呢……要不等会儿?”风宁路干巴巴地提建议,脚下已经有了往后退的意思。
澹台熏哪能让她就这么怂了?杏眼一瞪,一把揪了风宁路的手腕把她从门后面扯出来,又顺手往前推了一把——风宁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脚下挪了挪想走,后面又被澹台熏并绯雪堵得结实,四周看看也没地方让她躲。院子里此刻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她脸上发热,不敢抬头看众人的反应,只好一劲猛盯着自己脚尖,盼着能给她找个洞出来立马钻进去,偏偏地上平整得连个小坑都没有。
“主……主上……”风宁路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声如蚊呐地叫了一声,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扭着手里的帕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德行她没看过,当然无从得知,只是看澹台熏和绯雪的反应似乎还不错,但司寇宇铮不出声,她心里又有些惴惴。
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瞄司寇宇铮,只见他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想自己上次穿女装的时候被司寇宇铮嫌得跟什么似的,八成现在也被嫌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就有点扁了起来。
风宁路现在是“身在此山中”,当然看不清楚,她身后的澹台熏却是看得再明白不过:司寇宇铮那模样分明就是给“惊艳”了!当下在心中得意地一笑,闭了嘴悄悄看她的好戏看得越发自在。
澹台熏没看错,司寇宇铮此时看着风宁路怯怯弱弱立在那里,眼睛再也转不开。风微微吹过,吹动罩在她身上那层薄薄的轻纱并着细软的丝绦鼓动飘飞,那纱衣每动一下,仿佛都是拂在了他的心口。
“主上?”风宁路又唤了一声,让司寇宇铮蓦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然看得呆了去,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即皱着眉头将脸扭到一边。
这本是掩饰他失态的行为,落在风宁路眼中却是感觉:好吧,果然是被嫌了。
澹台秋那头啪啪地拍起巴掌:“阿路这一打扮真好看!以后别穿男装了吧,女儿家总该有点女儿家的样子不是?”说着就去看司寇宇铮。
司寇宇铮哼道:“穿成这样怎么干活?!”
这人!明明都看呆了好吧?偏偏死鸭子嘴硬!还能再别扭一点么?澹台熏撇嘴:“照你这么说,所有的侍女都不该穿裙子啦?你府里哪个侍女不是穿裙子的?怎么偏偏就阿路不行?”
“她是侍从,又不是侍女!”司寇宇铮没来由地想起明雪那句“你莫不是藏私,怕阿路妹妹被人看了好看去”,冷着脸寸步不让不说,嘴角还挑了个嘲讽的笑出来,“再说,她不过是个下人,穿成小姐的模样算怎么回事?不伦不类!”
这一句话太伤人,让澹台秋和纪渝诚都侧了目,澹台熏更是气得狠狠直跺脚:“你!女孩子穿得好看一点又有什么错?!”
“阿熏。”风宁路这会儿不局促也不紧张了,回头轻轻握了澹台熏的手冲她微微摇摇头,又回过头冲司寇宇铮道:“主上说得是,属下这便去换回男装。”淡而稳的声音刚落下,她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礼,起身的同时已经转身,须臾间便消失在院门外。司寇宇铮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片鹅黄色的裙摆在门口一晃,再无踪迹。澹台熏愤愤地瞪了司寇宇铮一眼,扭头追着风宁路也跑了。
方才才挤了三个人的院门片刻间空了,仿佛方才那三人从未出现过一般。澹台秋看看院门,又看看司寇宇铮:“阿铮,你……”说着叹了口气,却是没了后半句——司寇宇铮放在榻沿上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就像往树上钉颗钉子,即使马上拔出来,那扎出来的洞就会没了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一来,怕是以后都难再见到阿路盛装了。”澹台秋摇摇头,声音极低,也不知道是在说给他自己听,还是在说给司寇宇铮听。
不过是个下人!司寇宇铮在心中嗤了一声,但这本该是极鄙夷极云淡风轻的一声,却让他自己也品不出其中的味道。
纪渝诚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方才风宁路的样子也让他看得怔住,但却不是惊艳,而是由着那模样想起了一个人来。这个人的身影一在他脑中出现,他顿时恍然自己当时为何会觉得风宁路面善了。只是当日风宁路着了男装,又是一副灰扑扑的小厮模样,他才是只觉得面善而已,如今着了澹台熏大家嫡女的衣服,才让他惊觉风宁路竟是与那人肖了八成以上!
风宁路肖的那人,当年在京城还颇有名头,不但生得漂亮,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但那人早些年家里遭了变故,后来又传出消息,已是身在异乡香消玉殒了呀?!(。)
第八十八章 开门见客()
风宁路一回到先前换衣服的房间里便小心地除下身上的精致裙装,换回了小厮的衣服,又打散发髻绑成马尾,再洗把脸。打扮的时候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洗去却是一盏茶的时分也不用,片刻功夫她已经恢复成先前那灰扑扑的小厮模样。
澹台秋在心里又气又恼,更是可惜得要命,一张脸板得比石头还硬上两分。
风宁路捧了衣服还给她,咧嘴一笑:“多得你有心,也让我好好过了一回瘾。”
“这衣服我就穿过一次,新着呢。你要不嫌弃的话就留着,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回头我再给你置备几身。”澹台熏还是气鼓鼓的。
“给我也穿不上,没得浪费了大好的衣服。”风宁路捧着衣服,手里是柔软的触感,说真心话,她还真有些舍不得脱下来。
“那是在这破王府里不能穿而已!”澹台熏气哼哼地往桌子边上一坐,话说得一点不客气,想了想便挑着眉道,“反正在这破王府里头待着也是憋屈!往后我多来寻你玩,带你出去。一出了这府咱们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要出府,得司寇宇铮同意。风宁路只是笑,没把这话说出口,澹台熏就算有多少是为着她自己憋气,但却是对她只有好没有坏,这份心意让她心里熨帖,她承这个情。
澹台熏又跟风宁路说了会儿话便告辞,临出门又叮嘱风宁路千万别把司寇宇铮的话放心里放,然后就自顾自地带着绯雪一步三叹气地回家去了,没上主院去跟主人家说一声,甚至没等澹台秋。
风宁路把澹台熏留给她的衣服细心收好,把自己一身粗布小厮衣服抻平扯直了,这才去主院报到。
一身光鲜地去,灰不溜丢地回来,婧雨扁着嘴巴不屑地嗤了一声:“再是穿得好又如何?到底也就是个寒门小户出身的野丫头,自然入不了王爷的法眼。是吧,姐姐?”
青冉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大石落地般松了一口气。
……
日子一晃又过了三天,司寇宇铮看着风宁路一言不发地给他端茶递水拿书送墨,几次三番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风宁路的脸色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在纠结辗转的只有他似的。
这事风宁路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一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穿男装,觉得行动方便,二是因为司寇宇铮能出门了,说明身体已经渐渐好起来。那她离开的日子已经不远,又何必在这些小事上过多纠结?等出去了,还不是由着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是没有银钱,也没有去处,但天下之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容身之所么?哪怕是一路上给人洗洗盘子端端碗,打些零碎短工,总不会饿死了她。
风宁路那淡然的神色落到司寇宇铮眼中非但没有让他也淡定下来,反而更是觉得堵得慌。别过脸不再看风宁路,司寇宇铮心道:她都没放在心上。自己在这里踌躇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