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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由她细想,头顶上的声音越发温和:“喜欢么?”
“喜欢。”风宁路答得老实,而且第一次在司寇宇恒面前仰起脸绽了笑,弯弯的眼中水水的眸子映着远处的灯火,明堪比璨星,柔更胜春风。
司寇宇恒的嘴角勾得更高,他本没有打算当着司寇宇铮的面把这支钗子送出去,但现在他不但这样做了,而且不后悔。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几不可察的一顿,变了方向放到风宁路头顶上揉了揉:“喜欢就好。好了,赶紧回去吧,你家主子等着呢。”
风宁路小心地关了盒子收好,又向司寇宇恒福了福,转身跑回司寇宇铮那,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样子站在他身后。
……
上了马车,司寇宇铮把手伸到风宁路面前。
风宁路不明就里地看看那只手又看看司寇宇铮,就听他淡淡地丢过来两个字:“盒子。”
这“盒子”不作他物想,风宁路掏出身上仅有的那只檀木盒放到司寇宇铮手里。
司寇宇铮接过去大喇喇地打开,拿了钗子在手上翻来翻去地看了一遍。
临走前司寇宇恒还说了一句话:眼看阿路也快到议婚配的年龄了,你也别老把她当小子打扮。
司寇宇铮看着手里的盒子,又看看风宁路:我的人,要怎么打扮收拾那还不是我的事?要他司寇宇恒来操什么心?挑起嘴角嘲讽地一笑, “啪”的一声把钗子丢回盒子里。
风宁路巴巴地盯着司寇宇铮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粗鲁的动作心头一紧:别把钗子摔坏了!
“盯什么盯?不过是支不值钱的破钗子。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司寇宇铮看着风宁路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就犯堵,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库房里随便挑一支出来也比这个强不知道多少倍!”
风宁路郁闷了:你库房里的钗子有管有多少多值钱那也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的东西我紧张有什么不对?何况再怎么说,这支钗子也是我现有的财产中最值钱的一样了好吧!
而且更让风宁路郁闷的是,虽然嘴里说着不值钱什么的,司寇宇铮竟然把那盒子就这么极其自然地顺手收进自己怀里,看样子是不打算还她了!
风宁路急了:“那是……”她本想说“那是我的东西”,可接下来的话被司寇宇铮一个不咸不淡的眼刀喀嚓一声切得粉粉碎。
强权欺人!偏偏她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风宁路泄了气,退回原位坐好,低着头扁了嘴巴在心里把司寇宇铮愤愤地骂了个酣畅淋漓!
……
那头司寇宇铮在回铮王府的路上,这头温颜玉刚刚从外地赶回京城,一进聚贤庄掌柜立马给她呈上一封小小的信笺。展开一看,是纪渝诚的字迹。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温颜玉立时变了脸色,顾不得连日奔波的劳累,甚至连茶都没喝一口,她将纸一把团了收进袖口,旋风般折身出去,提着气直接上了屋顶,朝纪家宅子飞奔。
在纪家宅子里待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温颜玉又飞身出来,不是回聚贤庄,而是朝着澹台尚书府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她忽然折了个方向,几个起落之后进了一家小小的民宅。
打出几个哨音,房中应声亮起灯火,片刻后有人打开门,举了盏豆大的油灯站在房门口,单薄的身形柔弱无骨地往门框上一倚,微弱的光中照出一张倾城绝艳的脸。
三潼挑了个笑,懒懒地开口:“温大小姐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温颜玉喘着气,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三潼看了好一会儿,劈头问了一句话:“你确定风宁路是叫阿若?!”(。)
第九十章 八年前的血债()
“温大小姐此言何意?”三潼心中一突,微微眯了眼睛,没在脸上露出分毫破绽。其实他心里正跳得厉害,温颜玉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正是他想知道的,但他似乎还没有完全做好迎接这一番话的准备。
只是不管他有没有作好准备,他都是非听着不可。温颜玉跟他说的,是一段八年前的事。
京城里曾有个陆家,陆家老爷子司职礼部尚书,素来以公正刚直著称,在清官廉员中颇有口碑,同时自然也招了不少人的恨。但他德高望重,说出来的话自然分量非凡。
就在八年前,陆家老爷子陆应贞卷入朝堂争斗,翻了船。皇帝看在他年迈的份上没直接砍了他,也没株连,而是将他与其子孙上上下下共四十七口全都发配西疆,男为役,女为奴。
而就在押解往西疆的路上,一行人遭了匪,陆家共押解的军士一个没走脱,全部在那场变故中丢了性命。后来还是收押陆家的官员一直没等到人来,派人回京报信,那报信的人在途中见到满地惨状,朝廷才得知此事。
马贼手段狠辣,本就将人砍得零落,再加上鹰啄狼食,天热腐坏,等朝廷派了人去收殓的时候,收回来的只是七零八落的残骇。仵作点着骨头算了几天几夜,报上去五十六具尸首,正好合了陆家四十七口,并押送的官差九人。
三潼面无表情地听罢,哼一声:“所以?”
“陆应贞的大房第三子有二女,长女名唤陆文珮,当年是在京城是有名的才女,生得十分貌美,在陆家遭难的时候,她刚好及笄之年;二女名唤陆允,当时约六岁上下。八年前六岁,现如今正好十四,风宁路看来也差不多这年纪吧?”
“单是年纪相差无几又能作何论断?”
“单凭年纪当然不能。可要是再加上模样呢?有当年熟知陆文珮的人认出。风宁路与那陆文珮肖了八成以上!”温颜玉沉声道。
这个认出的人自然就是纪渝诚。八年前他年方十七,与一众后生好友时常办些文会小聚,在聚会上几次见过陆文珮,惊艳于她的文才琴技。尤其是那无论何时均淡而从容的浅笑,最是让他印象深刻。其实单看相貌,风宁路与陆文珮肖了只有五六成,但那天风宁路最后说那句话的时候,神情气度却像了她十分!相貌与气度相加。二人相似度便有了八成以上。
从司寇宇铮那里回去后他便又翻查了一通当年的事,将其中细节都列得明白,然后去寻温颜玉打算告诉她,偏巧温颜玉那些日子外出了,所以直至今日才收到留言。
纪渝诚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他说肖八成,那实际的情况绝对只多不少。
“世上有两人生得像,又有什么出奇?天意工巧,不行么?”三潼心中已是信了八分,但嘴上却依然不让。“再说仵作验完不是报上去,说那陆家已经满门尽灭?”
“你以为孛尔帖赤那为什么找你保护风宁路?就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姓陆的姑娘!陆允不但活了下来,还在西疆活了好几年!”
“荒谬!你确定孛尔帖赤那认识的陆家姑娘就叫陆允,且就是陆家三房次女?”
“这……”温颜玉答不上来。她当时顺着纪逍行的线索去查,其实也没有太多实质的收获。孛尔帖赤那出身低微,是后来被孛尔帖部的老部落长收养了才出的头。他小时候的事都已经淹没在了时间的尘埃里,能查出他当年和一个中原小姑娘交好就已经不错了。再有就是知道那小姑娘被唤作“阿陆”而已。这事总不能直接去问孛尔帖赤那,是以无法证实确切。
“就算陆允确实活了下来,再就算阿若真是陆允,她一介幼女何罪之有?不管天意还是人为。难得她总算是得了条生路,你又何苦巴巴地翻出八年前的旧帐追个不休?!”三潼有些恼火起来。
“我倒是也想放手不理!”温颜玉也颇恼火,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你可知道当年陆家是为何被流放了的?!”
温颜玉直接把答案砸到他面前:“当年陆应贞突然谏奏。指柳家仗着柳氏淑妃得宠结党营私,又指淑妃有失妇德。”
“故柳淑妃柳新柔?!那不是司寇宇铮的生母么?!”三潼大惊!
“哼,你也晓得呵。”温颜玉摇头苦笑,这故事还有后续,“还有件事你恐怕不晓得,当年柳淑妃力呈柳家清白。最后更是以死明志。虽说被宫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但也只剩一口气残喘。阿铮当时远在西疆随军征战,得知此事已是事发后十数日,要回京又要向皇帝请旨,等他回来时已经过了一个月。柳家早被下狱问罪,柳老爷子在牢里熬不住,在他回京的前一天就去了。”
当年的血泪帐,即使事隔八年,翻起来依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淑妃吊着一口气,只为了等阿铮回去交待他一声,要他为柳家洗冤。阿铮也没负她所望,十来天功夫便将案子翻了。柳家被赦无罪,可人已经少了一半,满宅子凄风苦雨,而柳淑妃更是在柳家昭雪的当天香消玉殒——她不过是凭一个愿心撑着,心愿一了,人哪还能撑得住?淑妃娘娘与阿铮母子感情素来亲厚之极,母慈子孝。阿铮失了母亲自然大恸,怒而反指陆应贞诬告。皇帝本就为淑妃之死心伤,当然就着这势将陆家给办了。”
“算来是陆家得罪司寇宇铮在先,但一向公正的陆老爷子又为何诬告?这其中会不会有别的祸首?”三潼是局外人,干的活又整天跟权谋狠毒打交道,自然不会光听表象,直接一指戳到重心上去。
温颜玉摇摇头:“这事当年谁都觉得有蹊跷,但那又如何?旨已经下了,罪也定了,最关键的是人死了!”
三潼的眉头紧紧拧作一处:是啊,人已经死了。这血债死仇可不就已经结下了么?!那怎么办?要是阿若现在用着的身子真的就是陆家阿允的,那司寇宇铮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对她?当年他能掀了陆家一家子,未必如今就会放过阿若啊!
温颜玉担心的还是司寇宇铮,因为这事到这里还没完!“当年还有风声传出,说陆家其实遭匪不是意外,是阿铮所为。但我了解阿铮,他做不出这么阴毒的事。若是陆允信了这谣言,难保不找阿铮报仇。”
“阿若不是陆允!”三潼一声低吼,震得温颜玉一惊,但也就是短短一瞬的忡怔,她立即瞪大眼睛上前一步逼了回去:
“你怎么证明!?”(。)
第九十一章 夜议()
三潼看着温颜玉的身影几起几落消失在夜色中,直到手中的油灯发出“啪”的一声响才回过神,垂下头回了屋子。
闷闷地在桌前坐了半晌,他掏出那个玉扳指来反复看了看,然后铺纸研墨,飞快地在几张纸片上写下些符号,又从腰上摸出个小笛子放到嘴里一吹。
那笛子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很快便有几只灰影从空中降下,真落到他的窗台上——那是几只不起眼的小雀儿。
三潼将纸条在小雀儿身上小心地分别绑了,又用羽毛盖好,一只只逐一放飞,眯着眼睛看着灰色的小影子消失在天际,他才吹熄油灯和衣上床躺下,双手交握在心口的位置默念道:“阿若,你且稍等等,我很快便救你出来!”
……
温颜玉翻着墙进了澹台府,直接一脚踢开澹台秋的房门,将只穿着中衣的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澹台秋给闹了个面红耳赤,但温颜玉会这么急来找他必是有要事,他只得咽下所有的牢骚披了件衣服打起精神应对。
就在他披衣服的当口上温颜玉已经两杯茶灌下肚——她实在是渴得狠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