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为夏苏氏有能力或是那个胆魄前来救人。
但此时站在那个男人原本位置的,除了自己此行想要取悦的那个女人不做他想。
轩辕青丘眼神很快又重复幽深。
他不再恋战,在姜申氏军中一匹高大战马排众而出长驱直入的时候蓄力破开眼前阻碍,合着夏苏氏族人一起退入山林之中。
一旦进了山,那就是他们的地盘。
申伯夷坐在马背上遥望不远处,身侧士兵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失火的营地团团包围。
“那是谁?”他手勒马缰纹丝不动。
落后半匹马身一布袍文士捻须沉思,半晌开口,“据下面所报,似乎是在吕氏在回撤途中遇到的山野蛮人。”
他们这次能出其不备突袭反杀,当然不是随意而为。
那是因为吕郑的主力军里有申伯夷安插的眼线。
“蛮人?”
申伯夷目光如炬,才不久消息在王台之上的身影犹然在目,他语带讥讽。
“你见过比吴姬还娇小的蛮人?”
吴姬正是王赐给那文士的美人,他一时语塞。
“报!”
这时一小队士兵匆匆跑回,打破了文士答不上话来的窘境。
申伯夷垂眸扫去,打头士兵立即埋首。
“敌军主力系数镇压,未见酋首。”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们的大王虽然没有姜吕氏大王那样残暴的名声,但绝对不是个温和仁慈的君主。
这次千里奔袭,就是因为敌人是君王亲征,想要将其一举擒杀。
明明天时地利,吕郑麾下全部伏诛或是投降,偏偏跑了最关键的一人,大王会如何震怒都不为过。
然而,申伯夷胯下战马蓦地扬蹄长嘶,他勒转马头,声音不喜不怒。
“清扫战场,退守三百里。”
能在千军万马中“救”走吕郑,他才不信是什么蛮人。
目前敌我未明,还是谨慎为上。
姜吕氏还有吕郑亲弟吕闫坐镇王都。
此役消息一出,吕闫必定派兵搜救,幽岭峡湾不是个适合驻守的地方。
“首领,他们退兵了。”
一壮汉兴奋地指着渐渐退出谷口的军队大喊,他和其余所有人一样,不知道这些兵从何而来姓谁名啥。
山谷一侧凸出茂密树丛的山峰上,苏瑭负手立于其颠。
族人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她却是读过原著。
目送黑底绣金图腾旗远去,心里清楚他们只是暂时退避三舍。
从轩辕青丘一行被俘的时刻起他们两族的存在就暴露了。
不管他们是未开化的蛮人还是远古遗民,在姜吕氏或是姜申氏眼中都是必须铲除的异己。
君王之道讲究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旦知道山里藏着不稳定因素,他们必定会心怀忌惮。
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斩草除根,反正没有就那么置之不顾的道理。
如今吕氏申氏两王相争,其实正是夏苏氏和轩辕青丘氏走出大山的机会。
这也是苏瑭没有立刻杀了吕郑为原主报仇的原因。
既然已经暴露了存在,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么她就要带领族人强大起来。
留着吕郑,申伯夷才有一个即在的对手。
让他们龙虎相斗鹬蚌相争,她这只在渊潜凤才好渔翁得利。
不仅如此,在这个什么都匮乏的时代,苏瑭是非常“惜才”的,什么都要物尽其用,人也不例外。
她知道若木之前必然在心里嘀咕,一个男人留着暖床么?
可他们不知道。
吕郑的用处,除了暖床,可是多了去了
这时树丛中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片刻后窜出来浑身湿濡的一个高大男人。
轩辕青丘身上都是血水。
此刻在月光下看不清血色反而像是镀上了一层铜辉,因为过度紧绷而略显狰狞的肌肉纹理处处都昭显着阳刚的力量。
苏瑭微微转身,就望进了一双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悠远黑瞳。
她近距离地打量,忽而勾起唇。
“你将成为我第一个男人。”
周围夏苏氏族人没有半点异样,本就是如此,轩辕氏首领此次前来就是要接受他们首领的“检阅”。
只有得了他们首领的青眼,才能获得入幕的荣宠。
而轩辕青丘的战力,先前已经有目共睹。
夏苏氏的男人们显然也已经认可了对方有成为自家首领的男人的资格。
唯有若木闻言多看了轩辕青丘一眼,手掌不甘地握紧成拳。
且不说夏苏氏不准族内通婚,就算允许,他也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这个徒手撕猛虎的男人。
他是真正的勇士,自己还什么都不是。
轩辕青丘愣了愣,原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自己这一趟没有白跑。
出发之前族里都老还提醒他万一没有被夏苏“相中”也不要气馁,回来再强健体魄,明年春天还可以再去。
但此时明明被“相中”了,他却心里隐隐有些不满足。
她说的是“第一个”。
这是两族之间的共识,在女人主导的夏苏氏,没有“唯一”这个说法。
“你不愿意?”
苏瑭见对方傻了似的杵在原地不动,要不是胸腔起伏更加剧烈,她还以为这男人已经力竭而亡了。
虽然他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优秀男人,但如果人家不愿意嘛
她当然也不会勉强。
那双月华流动的眼里都是自信与狡黠。
就算现在不愿意,今后也总有愿意的那天,只是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那就不关己事了。
轩辕青丘猛然回神,压下心底的悸动长腿上前一步。
在她裙摆随山风飘起的瞬间单膝跪倒,结实的手臂以拳砸地。
“汝之所言,吾之所愿。”
始夏迷情04()
苏瑭闻言唇边笑意上扬;伸手轻轻撩起男人散乱在额前的碎发。
那里因为发丝遮掩;大概是他身上唯一没被血迹涂满的地方。
这个浑身蛮力的男人发际竟然有个美人尖。
她指尖来回摩挲;半晌才淡淡回道。
“那你就记住今日之言。”
说着忽然弯腰;不嫌弃他满身狼狈;在那里落下一吻。
轩辕青丘强健身躯一颤;在对方抽身离去的时候忽然抬起头。
鹰隼般的视线凌厉;眉心皱出两道深痕,同时已经单手抓住了女人纤细白皙的手腕。
入手极为柔软,难以想象这么一副皓白雪腕竟然亲手将那个暴君制服。
苏瑭眼尾上翘;不闪不避稳如泰山,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身旁的若木已经捏紧石斧朝前一步,周围所有夏苏氏的男人顿时警惕。
那毕竟是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动作;这个男人也是个极具威胁的人形凶器。
然而轩辕青丘却丝毫没有受旁人影响。
他单手未松;从捏着手腕改为握住了手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朝前奉上。
苏瑭垂眸。
男人鲜血淋漓的掌心是一对染上殷红的猛虎獠牙。
这是他的战利品;也是他用以搏杀的武器。
现在他朝她跪奉。
原著里有描写过;夏苏氏是母系氏族;轩辕氏曾经也是母系氏族;他们互相之间通婚是走婚群婚制。
每一次互通有无;虽然每夜有人入窗之后就会收起爬绳;但男人们会在对方的族内逗留不止一夜。
只要高楼上的女人没有一盆凉水把人泼走,他们每夜可以在不同的窗内留宿。
不仅是女人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其实男人们也不知道自己会留下多少孩子。
然而有一种例外。
当外族男人以猛兽獠牙相赠——
那是单方面宣誓从一而终的信物!
跟在轩辕青丘身后还能活动的轩辕氏族人呼吸顿时沉重起来;树丛里发出小小骚动声响。
他是他们的首领!
首领怎么能轻易朝另一族的首领宣誓忠诚?!
要是对方的夏苏没有能为首领生下男孩儿;轩辕氏岂不是后继无人?
苏瑭盯着那对染血虎牙,红唇抿成一条细线。
“如果是因为我今晚救了你,大可不必。”
她本就是冷情冷血的人,大家开心了在一起,需要了互相帮忙一下就好。
乍然就来这一套,要不是知道对方是个纯朴氏族的首领,都要怀疑他居心不良了。
毕竟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一见钟情?再自信也不能轻易相信,她觉得大概也是血性和冲动居多吧。
轩辕青丘却仍旧拿那双能卷入所有光彩的黑瞳望着她。
苏瑭眉梢挑动,眼珠子一转。
啧,也罢,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这一点不论古今,即便是原始如斯也不例外。
“虎牙上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你就要这么给我?”
她收起刚才略严肃的口吻转而轻笑,“回到寨中清洗干净研磨打孔之后再给我吧。”
也算是给他一个好好想想的缓冲。
果然,听她这么说,轩辕青丘那双沉静的眼眸闪了闪,蓦地捏紧虎牙收回手。
苏瑭惊异地发现,这男人都是血污的脸上似乎微微变色。
半凝结的血迹是颜色发黑,但隐约间竟然看到了绯红的颜色,他在害羞?
有趣的雄性。
苏瑭见他另一只手还牵着自己不放,于是稍稍使劲回握,向上扯了扯。
“起来,天亮前应该能回到寨子里。”
轩辕青丘这才稳了稳膝盖站直身。
虽然男人一站起来,因为距离太近带来黑云笼罩般的压迫感,但从他微微打颤的脚踝可以看出。
他已经是强撑到了极限。
就是养一条藏獒一天也得消耗几公斤肉,这么大块头的汉子数日水米不进还消耗这么大,还能坚持不用人搀扶跟着他们在山间跋涉。
不得不说声佩服。
苏瑭挣了挣被他拉住的手,一挣居然还没挣脱,拿眼尾撩了他一眼对方才悻悻松手。
随即转身扯下若木腰间挂着的水壶丢过去。
轩辕青丘利落地接住低头看了看。
那水壶是整只牛角刻出来的,上面细致地雕有五瓣桃花,一看就不可能是若木的东西。
于是他撤掉软木塞,仰头咕噜咕噜就开灌。
出人意料,里面不是泉水,而是还带着些微温度的羊奶。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轩辕青丘扫一眼其余同伴,见他们神色正常,想来他们喝的都是普通水。
“久饿之后不宜猛然进食,回去再说。”
苏瑭说着,瞥一眼男人在月色下油亮的咽喉处随着吞咽不住滚动的喉结,视线一扫而下。
心里啧了一声。
轩辕青丘几乎是一口喝干了水壶,完了一抹嘴塞了盖子要递回去。
“你留着吧。”
苏瑭还没开口,若木就冷冷来了一句。
那是首领自用的水壶,被人污了哪能再用?他自然会重新给首领刻一只新的。
苏瑭心里又啧了一声。
身边养只还没长牙的小狼狗,滋味儿真是一言难尽。
轩辕青丘却半点不以为忤。
他郑重地收起水壶下意识就想要挂在腰带上,然而动作却猛地一顿。
苏瑭敏锐地瞥见了他的动作,嘴角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