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寒很开心,想了片刻,愉快地说:“我喜欢登山。”
凌毅自然听明白了,儿子想表达的是喜欢跟自己在一起,只怕做什么都是快乐的。他自己何尝不是?在这个世界上,他的亲人也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他一边喝汤一边笑着对儿子点了点头,随即打开卫星接收器,查看这一带的天气。
这里已经是死亡区了,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凌毅看着仪器上正在向这边运动的云团,对儿子说:“我们要直接攻顶,不然就上不去了,风雪很快就会到来。”
凌子寒立刻点头:“好。”
凌毅看了看表:“我们休息四个小时,然后出发。”
凌子寒毫无异议。
这一夜星光灿烂,群星仿佛近在咫尺,俯瞰着他们。
他们缓缓地走过雪丘,前面是高高的峭壁,即被登山者称为“瓶颈”或“房顶烟囱”的著名险恶的路段。凌毅说:“我来开路。”
凌子寒仰面看着父亲的身影缓慢向上,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攀上去,然后放下登山绳。他抓住绳子,慢慢爬了上去。
凌毅看着儿子的动作,放下心来,便抬头打量上面的岩石带。
这时,天已经亮了。在清亮的天光下,陡峭的岩石带显得十分脆弱,极易裂开,从而造成雪崩。这是要向左横切避开的地段。他正思索着登上去的路线和技巧,身边忽然传来儿子的声音:“爸爸,我来吧。”
凌毅转头看着他,心里很犹豫。
凌子寒仰头瞧着他,脸上满是坚毅:“爸,我行的,我来开路。”
凌毅终于点头,随即叮嘱了攀登这片岩石带的技巧,然后用绳子把他和自己连在一起。
凌子寒在前,凌毅在后,两人极缓慢地向上攀去。
四个小时后,他们绕过巨大的冰塔,登上了峰顶雪原。
再翻过最后一个凸起的台阶,便是顶峰。
父子俩抬头看着巨石,都在剧烈地喘息着。
这时已临近黄昏,如果不及时登上去,往下撤的时候天就黑了,非常危险。
凌毅调整了一下呼吸,肯定地说:“我来开路。”
凌子寒却道:“不,我来。”
凌毅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凌子寒的脸上满是坚定:“爸,让我来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为你开路了。”
凌毅心里一暖,伸手按了按儿子的肩,重重点头:“好,儿子,上吧,爸爸跟着你。”
凌子寒的心中全是喜悦和满足,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寒冷的空气,便向上攀去。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他们已经在海拔8500米以上了,而且从凌晨到现在已经连续攀登了十五个小时,即使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登山运动员也会受不了,何况凌子寒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然而,这个小小的矫健身影却充满了高昂的斗志,似乎身上每个细胞都有着充沛的精力。他咬着牙,心里十分冷静,从容不迫地呼吸着,刻意忽略剧痛的头和疲惫的四肢,冷静而顽强地在前面开路。
凌毅跟在他身后,循着儿子开出的路线向上攀援。看着儿子如猿猴般灵巧的身影,他的心里感到无比骄傲。
他这一生是多么幸运,曾经有一个非常美丽热情又才华横溢的妻子,现在又拥有一个这么优秀同时又是这么纯良的儿子。
终于,他们登上了峰顶。
这里很窄,父子两人紧挨在一起,挺直了腰,心里奔涌着胜利的喜悦。
天气仍然很好,太阳正缓缓地从峰顶往地平线滑落。余晖照『射』着他们,使他们感觉上很温暖,很舒服。头顶的天空是亮亮的深蓝,颜『色』深邃得仿若宇宙,让人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
南面有重重叠叠的山峰与蜿蜒起伏的冰川相间,那是喀喇昆仑山脉。凌毅指着一座非常漂亮的雪峰说:“儿子,那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山峰,南迦巴瓦峰。”
凌子寒遥望了一会儿,向往地问:“那座山有多高?”
“7782米,高度在全世界的山峰中排第十五位。”凌毅微笑。“怎么?你想去登?”
“嗯。”凌子寒也笑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啊,以后有机会的话,咱们就去。”凌毅轻松地笑道。
凌子寒很开心,依在父亲身边,脸上的笑意更浓。
凌毅紧紧搂着儿子的肩,凌子寒也紧紧地勾着父亲的腰,两人的笑脸被橙红『色』的夕阳照着,都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他们的护目镜和结着冰壳的手套、风雪衣都在闪闪发光。
凌毅掏出掌上电脑,『操』纵着头上的卫星,为自己和儿子拍下了胜利的这一刻。卫星把清晰的图片传到他的电脑里,他便拿给凌子寒看。
在凌子寒的心目中,父亲是从来不屑于在旅行中拍照的人,没想到现在会做这么俗气的事,不由得失笑。看着自己和父亲并肩站在乔戈里峰顶上,脸上是胜利的笑容,他也觉得留下照片是件非常值得做的事情。
他一生都不会对别人说,他曾经在十三岁的时候登上了这座“万山之父”,但这一刻已经铭记在他的心里,永远都不会忘却。
凌毅看着儿子,这个在他眼里酷似爱妻的孩子现在却渐渐变得更像自己了。经过这次的攀登,凌子寒已经褪尽了普通少年的气质,变得成熟而自信,那种锐利的斗志就像一柄出鞘的名剑,闪着美丽的寒光,有种奇异的魅力。
凌毅深深地吸了口气,搂着儿子的肩,看向远远的俯首的群山。
总有一天,儿子将会走到比他更高的地方,而他,将一生守望着儿子,就如群峰守望着乔戈里,就如儿子正在守望父亲。
——本番外完——
@@@番外蓦然回首
第67章 '番外蓦然回首'番外1()
番外1
我觉得一只狼能够不咬送到嘴边的脖子实在是太难得了,更难得的是另一只狼竟敢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相信它不会不遵守约束而任意逞凶。
利用野狼作为个人组织纪律的象征,不仅可以学到处世方法,更可以在学习的过程当中,享受宛如处身荒野,与狼共舞的奇妙体会。
——lpg董事局『主席』乔治?罗斯
凌子寒从新疆回来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被担架抬上飞机,然后回到北京,被救护车直接送进六四三医院。
他的伤很重,旧病又被引发,在新疆陆军总医院时一直昏『迷』,几天后才醒过来。勉强支撑着见过雷鸿飞和林靖,他就被童阅带回了北京。
最近几年来,他是六四三医院的常客。住在熟悉的病房里,窗外偶尔有清脆的鸟鸣响起,他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浑沌,心里也空空如也。
卫天宇要为这次大规模的联合反恐行动提供技术支持,忙得无暇分身。他领导着一个红客小组,全是电脑精英,没日没夜地呆在指挥部的信息作战部里,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更别说到医院来看望爱人了。
凌毅是这次联合反恐行动的总指挥,也没时间过来。
常常来看他的除了童阅外,就是小小的童旭了。
这孩子常常被放到童车里,带到病房来。童阅将他推到病床边,柔声叫他陪着哥哥,然后就出去忙工作去了。童旭便自己玩着,咿咿呀呀地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一副自得其乐的味道,非常可爱。
凌子寒从昏睡中醒来,听到一向安静的病房里竟然有奇怪的异响,便转过头去,看向床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弟弟,不由得出起神来。
这孩子那么小,穿着可爱的童装,坐在童车里,抓着塑料玩具使劲在童车边砸着,砸了一会儿,又停下来仔细打量,然后接着再砸。那张水嫩的小脸十分认真,小小的胖手指有趣之极。
童旭砸了一会儿,似乎发现有人在瞧自己,便抬头看了过去。
他来过这个房间好几次了,床上的人总是在睡觉,他只能看到侧脸,而且很快就对这个闭着眼睛不言不动的人失去了兴趣。
此时此刻,也是童旭第一次看见哥哥的全貌。
兄弟俩一直默默地对视着,房间里只有电子输『液』器轻微的嗡嗡声。
凌子寒很虚弱,半分力气也没有,根本无法撑起身来,就只能这么看着弟弟。良久,他忽然发现那个漂亮的小人儿身后还有个非常美丽的背景,更衬出这孩子天使一般的气息,不由得发起呆来。
明净的玻璃窗外,小小的雪花正在慢慢地飘飞……
———————第一章———————————————
夜深沉。
非常安静。
凌子寒乘夜班飞机从北京飞到乌鲁木齐,然后打车回到野狼大队的营地。
与父亲的对话令他悒郁不已。
这次他是奉命回北京的,凌毅要他将调查到的情况做一个汇报。
他写了一个详细的报告,认为有种种迹象表明,林靖并没有下令屠杀过平民,不过,他自己也实事求是地承认,现在证据不足,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凌毅和雷震研究了他带回来的图像、录音和文字资料后,也一致认为他搜集的证据并不充分,而且有些证据还透出蹊跷,反而让人怀疑。
凌毅对凌子寒说:“你也不用急于求成,尽量把工作做扎实了,必须拿到切实可靠的证据,才能下结论。我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你用来调查。”
“是,我明白。”凌子寒犹豫了一下,缓缓地道。“如果……这事是真的,能不能……保全林靖?他确实是一员了不起的勇将,而且,事出有因,也不能全怪他……”
“凌子寒,你有点感情用事了,这是绝不允许的。”凌毅脸一沉,态度变得十分严厉。“如果林靖真的下过杀戮平民的命令,那就一定要受到军法的严惩。他手中的枪是国家给的,他可以下令开枪的权力也是国家给的,国家给他这样的权力,是要他承担起保护人民的责任。如果他反而将枪口对准平民,那就是在破坏和平,滥用国家赋予他的权力。子寒,你是我惟一的儿子,但是,如果是你做出这种事的话,不用提什么法律、军纪,我首先就会杀了你。”
凌子寒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过了几天,他的假期已满,便离开北京,连夜回来。
整个营地都很安静,只有林靖的房间还亮着灯。
凌子寒犹豫了一下,将行李放回自己房间,然后走上楼去。
林靖的房门竟然没关,从门缝里透出橙『色』的灯光。
凌子寒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寻常,略一沉『吟』,便悄悄推开了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别人的宿舍,尤其是林靖的房间,他平时根本连进入的念头都不曾转过一下。
柔和的灯光里,他看到林靖的宿舍也跟他的一样,简洁整齐,私人物品极少,而且井井有条。凌子寒关掉灯,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林靖合衣倒在那儿沉睡着,连被子都没有盖。屋里酒气弥漫,似乎有淡淡的白雾正在月光中缓缓地飘动。他皱着眉,俊逸的脸在夜『色』里浮现着一丝悲伤。
凌子寒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的心底深处隐藏着很深很深的创痛,那是让一向冷淡的人也觉得不忍的另一种残酷。
他悄悄走到床边,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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