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又一声悲痛入骨的恳求。
余光中,安辰北的眼眸里亦是惊疑不定。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低垂着眼眸,敛了所有的情绪,平静地退后一步,直视着那双已湿润的眼睛,“道友真的认错人了。”
“大师兄,我们入席吧。”她抿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冲着陆繁说道。
安禹南还定定地站在原地,她和他擦肩而过,不带一丝停顿。
夜间微凉的风吹过她的发丝,拂在她的脸上,软软的,凉凉的。
她微不可察的眨了眨眼。
她好像懂得她为何当初那般痛苦,也不愿意放弃对他的恨意了。
或许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明白他们俩就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她紧紧地抓住着恨,抓住他们之间仅有的牵连,始终不肯放手。
不肯放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不肯放了他,亦不肯放了她自己。
而如今。
时隔十年,再遇见他,曾经的音容笑貌,似水年华,仿若是世间的一场大梦。
醒了,真的醒了。
从她否认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她松手了。
过往云烟,随风而逝。
……
“贵府居于世俗一隅,却打整得格外精致,看这下方的流水人家,再看看府中的楼台轩榭,真是别有一番趣味。我都不禁想回安家之后与父亲母亲商量,也将府邸置于俗世之中了。”
说笑声从远处隐隐往这边传来,本想跨出门槛的离落连忙敛息,退于门后。
“辰北小友说笑了,安家乃是四大家之一,向来是修仙者的标榜。若真要如此,岂不是引得天下人纷纷效仿?到时说不定世俗界和修仙界又有一些小麻烦了,可就是我们陆府的罪过了。”
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不留痕迹的恭维让一向没甚多表情的安家大公子也轻笑了一声,道,“陆三爷严重了。”
“这条往林中的路顺着走去,便是我家的祠堂,两位可有兴趣一观?”
“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离落微微蹙眉,出去只有一条路,必会这群人打个照面。她回身看了看这一眼便可观尽的祠堂,抿抿唇,一个闪躲便藏匿在供案后方的阴影处。
念及上次家宴,陆家三老爷温和守礼,怎会轻易带外人参观自家的祠堂?
还未再想,门口便传来的脚步声,看着却是安辰北,安禹南和陆三爷三人了。
陆三爷神色略似恭谨地站在一边,安辰北率先站了出来,走到牌位前,默不作声地燃起了香,微微弯身拜了拜。
离落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那站在角落中的男子。向来有神含笑的桃花眼轻轻半阖着,懒懒地靠在墙上,有未被打整好的发丝垂在脸侧。眉目笼在阴影之中,整个人带着无法忽视的倦怠。
自那晚一见,他就像是痴了一般,跟着她。
不置一语,不说一句,就那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当年的伤痛是那般的深,十年过去,她自觉自己的行事早已和那时完全不同,再加上身量骨龄,修炼法器,无一没有改变。
哪怕模样再为相像,可是这些都明明白白告诉着世人,她们并非是同一人。
或许也正是如此,酒醒之后,他未再言落落,只是那样守着她,看着她。
究竟是想要找出她的破绽,还是想要找出相似之处以此慰藉,却是谁也不知了。
不过到底是在陆府,旁边还有着他的兄长,安辰北冷凝着脸,浇了他一头的冰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便离开。
冰霜沾满了那人的发丝,他却像没有感受到一般,只低垂着头,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直到许久,他才微微颤了颤冰莹的眼睫,抬眼望了对面的她一眼,苍白的唇嚅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少女背后的青竹枝时,他又闭上了眼,阖住了眼眸里深不可见的失落,转身也跟着离去。
再未寻她。
“陆三爷。”
冷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惊醒了深思有些恍惚的少女。
“辰北小友,怎么了?”
“你说你的父亲母亲,和你的兄弟若还在这世上,可会失望?”从这里望去,只能看见一双手将香烛插在了香炉之中,“毕竟,这可是他们拼尽性命换来现下的一切啊。”安辰北意味深长地叹道。
祠堂中久久没有声音,就在离落有些忍不住想要释放五感时,听见陆三爷的回答。
“他们不会失望。”
“因为,之后的一切更是他们穷尽生命也想象不到,更换不到的。”
依旧是那恪守礼仪的回答,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张狂与野心。
听得她心惊。
……
凉薄的月色如水一般,从窗外浸了进来。
离落这才轻轻地从地上爬起,沉思地望着外面的林子。
原本听到那流传在熙月镇中的传说,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这才决定来到祠堂一探究竟,却没想到意外的遇见了引安家兄弟前来的陆三爷三人。
然而,无论是那安辰北与陆三爷之间模糊的对话,还是从京子那里颠三倒四的话语,却都让本来有所猜测的她疑窦再生,对眼下的陆府是如何也看透不了。
她无意识叹息了一声,低头拍了拍裙角的灰,正待出去,动作却骤然一顿。
蓦然回首,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身旁,上次就从屋外看到过的,那隐蔽在供案侧边走兽图案。
原本不过是普通的镌刻所绘,然而在这月光下,走兽的那如铜铃般的眼,隐隐有水光闪过。
竟像是活了一般。。。。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再见轻湮()
那个瞬间,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青竹枝,待到思虑沉定,她才发现走兽并无异常。只不过是那眼睛不知是何物所制成,月光下,却是有如流水般的光华闪过,平白带着冷意。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抚摸着。
木制之物,此刻上面好似有一层透明的薄层,肉眼几乎是无法分辨。指腹下有着浸入骨髓般的冰凉,隐隐地似乎还有着痛感,让人想即可抬起抚摸着走兽图案的手。
这倒是有趣。
她收回了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满脸的若有所思。
刚刚的那种感觉,像极了人不小心被镌刻得有棱有角的木头所刺的疼痛,可她无比的确定,只是像极而已。
整个走兽本就是一个花饰,比不上那门匾上的,更别说是原物。
那双凶狠的眼睛虽也是铜铃模样,可不知是缩小了多少倍,平时隐藏在阴影之中,根本就令人无法看清。想来若不是这月光,她还无法察觉这异样。
离落忍住心中的怪异,又轻轻地抚了上去,痛意如针般大小刺痛,她面色不改,继续顺着纹路周边抚摸。没料想,这一抚摸还真让她摸出了一些东西。
平整的柜壁上看不出丝毫的印迹,可或许是刚刚那走兽怪异眼珠刺痛过一般,她用手轻轻滑过图案之外的地方,竟也能感受到些许的刺痛之意。
心下有了个念头,抿了抿唇,闭着眼,放大了五感,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那处摩挲着。
却是一段文字。
——现下异象常生,却是曾力压之故。可暴乱之大,未曾料到,不得已用下禁药,却终究埋藏了祸端。怕有朝一日子孙因此受到孽畜加害,遂将轻湮禁封于牌位之下,只盼能安康无事。
轻湮。
遇到熟悉的词语,离落眼皮一跳,看着光整的木柜,心里暗暗吃惊。
这是什么?
离落又重新抚摸了两次,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直到许久,才看着那走兽图案,带着恍然与疑惑。
顾菟节上,熙月镇里的所见所闻都不由让她隐隐有些怀疑,陆家的祖辈是否就是几百年前曾经挽救镇子上的百姓,镇压凶兽的仙人。毕竟从自熙月镇存在,就知道有陆家这样的一大户人家这样的事实看来,这时机也的确是巧合。
那么这话又是何意?
难道几百年前熙月镇之所以凶兽横行,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们曾和这些凶兽打过交道,强压下反弹出的暴乱?
离落揣摩着,又想起在雪域龙墓中那极具腐蚀性的轻湮,咬了咬唇。
或是当初暴乱过大,所以陆家祖辈也用了这轻湮解决事端,然而轻湮过于可怖,又不敢轻易托付,只好自那之后,将轻湮封于这牌位之下……
牌位之下。
她猛然一惊,抬头直视着走兽的那双眼睛,神色复杂。
若……
这就是……轻湮呢?
离落被她自己大胆的猜测惊得皱眉,可是这个念头就像烧不尽的野草一般在心里涌现着。
自家的祠堂,对于陆家的祖辈而言,的确是一个可以保证托付又不会轻易被误用的地方。
走兽的眼珠,那薄薄的一层下面,若要估量也不过是小半个指甲盖大小的液体。
想想一滴轻湮,便足以让整个城池尽毁,这小半个指甲盖多的,也亦能消灭凶兽而不留余。倒是免去了落在有心人手中,做那些个损人利己之事。
……
“我虽没有指望你能够帮忙,但也不是让你天天在我眼面前演苦情戏的。”安辰北皱眉冷嗤,“如今做这样一副神态又能给谁看?”
他这幼弟从小生长在富贵窝,竟端端地养了一身公子哥的脾性,温柔多情,却又懦弱无力。若放在世俗间,或随意的二三流家族之间,倒还行,若要放在安家,可真是不够看的。
明明能力也不差,怎么天天就想着这些情爱?
不过……
“那个少女……”他微微沉吟,“的确是太像了。”
“世间中的巧合都不过是因缘前定,这个长离,和那离落到底有什么关系?”他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扣着石桌,沉思着。
“你又想做什么?!”
“曾经你们那么容不得她,难道如今又要牵连一个无辜的少女么?!”原本酗酒的安禹南听闻,一下敏感地便撑着石桌站了起来,猛然的动作令他有几分眩晕,他强忍着怒气,强硬地看着安辰北。
对方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自己幼弟好一阵,才淡淡说道,“你又在打抱不平什么?”
“她可是清和长老的徒弟,又听说似是和尘清门老祖有些联系,再加上护自家同门如护犊子一般的陆繁,我可没打算要怎样。”
“原先那宣若的身世也不过是一般罢了,却比那个孤女要好上得不是一点半点。再加上次袂花决名闻天下的安家少年郎所言,我们想来想去,只好索性放任你与那宣若订亲。”
“不过,怎么眼瞅着最近两年你倒与那宣若淡了不少?”安辰北轻描淡写地问道,“是想悔亲?”
看了一眼眼神凌厉的自家幼弟,他没甚在意地继续道,“这闹得天下尽知的亲事,想要反悔自是不易。但……”安辰北溢出一声轻笑,眉目间竟有些与平时的安禹南相似,颇为凉薄道,“谁叫你是安家人呢?”
“陆家三爷的女儿性格也是不错的,我看你似乎对其也有好感。哦,对了,现在有个更像的……”
“你若要心悦,在此之前,可要好好去探探对方的家世啊。毕竟……陆家的能力,和……底蕴,我们都是满意的。”他别有深意地说完,看也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