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用着满腔的爱意去为她寻来,而后她又带着所有的恨意托人归来。
如今……
他抑制不住手的颤抖,将平安扣从她的颈项绕过系上。
略微冰凉的平安扣贴在肌肤之上,几乎是立刻便让少女从唇边溢出一丝轻叹,就连面上一直痛苦的模样也柔和了许多。
几乎是可以看见的,平安扣上的丝丝血红色的纹路此刻都在接触到少女皮肤的一瞬间就开始在碧绿幽深中游走着,仿佛是将少女的痛苦从中抽走一般。
桃花眼中已充满了氤氲的水汽,他痛苦地闭上眼,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似乎想要将对方埋进自己的骨子里。
他无法抑制地哽咽着,带着满满的酸涩,低垂着头蹭着少女的颈项。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落落。”
第三百一十五章 安禹南()
安禹南毕竟留着安家的血。
所以,这样的他一半是自私、薄凉,一半是懦弱、疯狂。
离落的出现曾是他早早被规划的生命中的意外,让他从那个一成不变的安家的责任与束缚中逃离出来,让他唤醒了属于他的疯狂——与他的父母抗争,与他的兄长抗争。
只可惜,也仅仅如此了。
离开了安家的他什么也不是。
真正到那一刻,他才发觉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反抗他们整个家族,他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带着身怀病症的她独自前行。
他妥协了。
在这场离落与父母之间的拉锯战中,他太累了,或许这种爱本身对于他而言就太过炙热,他时刻欣喜于感受到真正属于安禹南的存在,却也时刻因为这种炙热而心生疲惫。
所以他愿意选择更舒适的区域。
——他不再会为了与她在一起而争取什么,他放开了她。
——他也遵从母亲的意愿,与宣若在一起。
宣若很好,和她在一起不同于和离落在一起,虽然不会再感受到那种从心脏开始就酥酥麻麻的热意,却也不会让他感到疲惫。
他很轻松。
他也知道,他很懦弱。
说到底,他的心到底还是薄凉的。
离落看似是薄凉的,可血是热的。然而她的血却从没有温暖过那些从心底冷得发寒的人。
安禹南以为会一直如此了。
修仙无岁月,不过是一场年少慕艾,到了最后,他也能放下。
然而他错了。
当看见魂灯熄灭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错了。
曾经还涌趟过热血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地死了。
他像生活在梦境中,时而清醒时而浑噩,似乎一直想要去追寻什么,可是他的心底知道他已经弄丢了。
曾经以为会被放下的挚爱,随着岁月的酿造,一点点变成了心中不可言说的痛楚。
他太痛了,也太没有用了,他将所有的一切只要关于她的,全部都埋葬在心底,那个不可触碰的地方。
而现在,近十年的痛苦的来源终于被他找到了。
“落落,落落。”
他低声喃喃地在少女的耳边唤着,一次又一次,似乎想要弥补这么多年的遗憾与错过。
门忽地被打开。
人还未至声音先至。
“禹南啊!我是来和你说一声的,我和我兄长要离开了,最近谢谢你们家的招待——呃,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这段日子里,林子浚和安禹南玩得相当好,安禹南本就没有多少秘密,也不像他兄长一般四处都定着规矩,因此林子浚这些天经常出入他的屋子。
只是这一次——
安禹南连忙想要将少女放下,然后稍作遮掩,却没想到林子浚在之前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少女的时候,就已经燃起了好奇之心,自来熟地走了进来。
“你还金屋藏娇啊。”
他笑着调侃着,又瞥了一眼少女,想着这姑娘似乎睡着了。
然而这一瞥可不得了,他居然看见的是熟人!
“落落!”
“你怎么在这里!”
他连忙扑了过去。要知道今日是听见落落有要事出门,他才决定与兄长一同回到安家收拾东西的,可怎么也没想到少女的有事竟然会在安家!
林子浚很快地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他问道,却在依稀童年的记忆好像找到了对此的记忆。
不同于瑾容会安抚着拍着她的脊背,他凑近少女的耳畔,喋喋不休地轻声念叨,“落落,落落快起来了,阮二又偷吃了你快醒醒,不然一个鸡腿都不给你留了!”
安禹南皱着眉看着这意想不到的两人意外相熟,正想着如何让林子浚出去,却发现带上平安扣已经好转了许多的离落正在慢慢的苏醒。
“混蛋。”
她嘶哑着声音,轻声说着。
“啊哈,你醒了啊!”林子浚一脸激动,又抱怨着,“说起来,你这毛病怎么还没有好啊。而且你怎么会在安家啊,难道是找我们的?可是你说过你有事的啊——”
安家。
她突然理智回笼,感受到自己背后靠着的胸膛,她身子僵硬,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落入了那人的一双桃花眼里。
“落落。”
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他笑着,像千万次梦境里的一样,微微俯身,想要亲吻一下她的眼眸。
然而少女连忙避开,那温润的触感只从额上拂过。
男子的眼底闪过一丝伤痛,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安道友,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少女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的怀中离开,而林子浚也被眼前的这一切弄得有些懵,站在一旁没说话。
男子小心地控制好力度,却仍然强硬地将她控制在自己的怀里,轻笑。
“我怎么会认错人了。”
“不说你还应了别人的称呼。”他看了一眼林子浚,又将目光重新注视在少女的颈项,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就说如今平安扣还好生生地戴在你身上。”
那温和的、充满着生机的地方,是如此的明显,这般一说她立即敏感地察觉到,低头看着这兜兜转转又重新回来的平安扣,她半晌都说不出话。
“不要骗我了,落落。”
他低叹,“这十年来,我的心无时不刻都是疼的,疼得发颤。”他拉住她的手,想要抚摸在他的胸膛,却被她挣脱开。
“安道友,请自重。”
她又试图解开平安扣,却被男子拦住,“不要让我担心。”
他说道。
似乎一直以来便知道她的执拗,他又轻声说道。
“这枚平安扣本来就是你的,从当初给你的那一天开始,这就是你的。”
“如今也物归原主了。”
少女表情淡漠,她本想拒绝,只是想着自己的身体,低声不冷不热地道了一句,“那便多谢了。”
“我们离开吧。”说着,就唤着一旁傻站着的林子浚。
“哦哦,好的。”
林子浚有些茫然,但还是听着少女的话,想了想,先一步地往门口走去。
少女也已强硬地从男子的怀抱中出来,往前走去。
“落落!”男子满含着悲痛,“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跟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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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死而复生()
到底他还是知道了。
她在心中轻叹。
或许是因为先前痛了一场,让她的心连同着骨头都着实疲软,她有些无力。
“又有什么可说?”
她语气淡淡。
“自从当初那一别以后,我本就以为今后与你再无纠葛了。”
“可你真的舍得吗?”
男子追问,“我们之间有着那么多的往事,你就真的舍得从此抛却了它们?”
少女嗤笑了一声,回头,看着这个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男子。
“舍得?抛却?”
“从当初你做好选择的一瞬间,这些个词语就没了意义,”
想着刚醒来的时候,她还跑到华清山,何尝不是一种泄愤,一种只能在内心的歇斯底里的质问。然而两年的四处历练,却让她慢慢将曾经的悲痛、受伤、一点又一点用着其他给掩盖住了。
“小表叔。”
她轻声唤着这个曾经打趣的称呼,不再带有一丝的感情。
“我已经放下了。”
她陈述着这个事实。
“所以,我们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彼此不过是故人罢了。”
她说着。
许久以前,久到她死去的那一年,她也曾想过他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发现他喜欢的还是自己,会不会一直忘不了自己。
她也想过,如果有一天再对峙,她会如何去痛诉他的种种,绝不会轻易地放过他,要让他的心因为她而痛百倍。
然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做了。
她不想去指责怪罪什么,也不想再去面对这纠缠在她心底多年的情感。
大概是这份纠葛缠了数年,她也累了,疲了,倦了。
所以,便想放下了。
对于这个曾经让她学会了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的少年,她好像没有再多的期望与恳求,只是作为一个故人,期望他以后一切都好——包括拥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
她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只余男子一人留在身后眼眶通红地看着她的背影。
“所以,这是真的咯?”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影又走了进来,带着几分讽刺说道。
不正是安辰北又能是谁。
“这次大概我误会云宛霜了。”他摸着指间的戒指,嘴角微勾,不紧不慢地朝着屋内正颓然坐在椅子上的弟弟走去,“我本来以为她又会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没想到这一次还算是趣事。”
“我的弟弟,爱慕的姑娘,居然活了。”
“她怎么会活下来呢?”
安辰北故作感慨,“我的弟弟当时可是哭得一蹶不振,抱着私自为她做的魂灯,恳求着我让安家派出人去找她的尸体。说起来,那个时候我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然而现在看看,看看。”
“那个小姑娘居然活着,可真是有趣。”
他虽然笑着,声音却冰冷极了,“死而复生,我想这种事怕宁虚上下都感兴趣吧。”
“你想做什么?!”
安禹南哑着嗓子厉色说道。
“瞧瞧,只要一涉及到这个女人,你总是要跟我急。”安辰北又笑了,“你也总是会难得的聪明。”
“如果我说——在这个女人和阮颜君之间做选择,我亲爱的弟弟,你又会选择谁呢?”
安禹南瞬间就想到了上次的谈话,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要把她的存在告诉给主人?!”
“为什么不呢?”
“死而复生。我想就算是主人也会感兴趣的。”
“兄长!”他痛苦地怒喊着。
“你就不能放过他们吗!”
“真抱歉,弟弟。”安辰北如此说着,却没有一丝的歉意,“你或许想得太糟糕了一些,不是吗?”
“谁说主人会让他们死呢?说不定会给他们旁人想也想到,盼也不盼不来,恐怕就连你我都羡慕的荣耀。”
“听门房告诉我,刚刚林子浚他们离开时带着她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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