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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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灵-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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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峤心中愈发安定,目光很自然放到笼子上:“那这狼妖……”

    既灵道:“昨夜它遁逃后,我们来不及和您打照面,直接起身去追,追至白鬼山里,寻了半宿才发现它的踪迹,彼时它已身受重伤,现出原形,但仍妖『性』难改,见我三人便扑了过来,最后被我一记净妖铃制服。我们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也知此妖非善类,便带回这里了。但……”

    黑峤微微欠身:“但如何?”

    冯不羁放下笼子,有点急『性』子道:“但你要告诉我们你和它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啊!它为何放着别家不去,偏偏找上黑宅,这里肯定有说道!”

    这就是谭云山给出的路数,如果抹去他们和白流双的交谈,那么整个事情就单纯许多——发现狼妖袭击黑府,发现黑峤会使用法器,追击狼妖并活捉,带其返回黑府。

    按照这样的事实,他们该做出的反应就应该是两条:一,不满黑峤隐瞒修行身份;二,问清楚黑峤和狼妖的恩怨,再决定对狼妖的处置。

    既灵的客气连同冯不羁的急切,都让这套前因后果更可信。

    黑峤显然彻底放松下来,微微向后靠上椅背,开始讲述一个“恶妖觊觎修行者精气”的故事。

    黑峤的故事也算圆满,有头有尾,因果清晰——如果他没有时不时瞄一眼笼子的话。

    只有编瞎话的人才会害怕瞎话中的“当事者”苏醒。

    不过三人面上还是一派深信不疑,尤其谭云山,声音里带着的赤诚简直发自肺腑:“我当时就说直接收了这妖为民除害,他们俩非要带过来向您问个清楚。一个是恶妖,一个是好心招待我们多时的修行同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黑峤忙摆手,神态和蔼敦厚:“话不能这样讲,问清楚是对的,谁让我有错在先,瞒了你们呢。”

    “那这狼妖,您看是交由您处置,还是我们……”

    “就交给我吧,”黑峤打断他,不自觉透出一丝急切,“毕竟是冲着我来的,也要由我了结。实不相瞒,若不是三位将这妖捉住,我也是要进山擒妖的。”

    谭云山从善如流,立刻看向冯不羁。

    冯不羁顺势出声:“那就把它交给您了。我们这笼子简陋,您还是赶紧处置它,免得醒了又是麻烦。”

    黑峤已经起了身,闻言干脆直接走到冯不羁面前,低头又看了看地上的笼子,惊讶道:“三位怎么没画镇妖符?”

    三人面面相觑,齐刷刷『露』出无邪懵懂:“什么?”

    黑峤无语,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才疏学浅”不是错,思及此,他索『性』蹲下,咬破自己手指,在笼子上画起符来。

    那是既灵他们新扎的笼子,木条比之前的粗些,而今随着黑峤的鲜血,染出淡金『色』的微光。

    已拿着画好镇妖符的藤索从背后悄悄靠近的既灵怔在原地,震惊地瞪大眼睛,越过黑峤头顶,和同样震惊的冯不羁于半空中视线相撞,迸出无数不可置信的火花。

    他们的原计划是趁黑峤注意力都放在笼子上时,出其不意从后面将其用镇妖符藤索捆住,而后叫醒装睡的白流双,三方对质,弄清楚来龙去脉。

    但这些都得建立在黑峤是妖的基础上!

    问题是哪个妖怪可以用自己的血画镇妖符!!!

    “小心——”

    突来的呼喊让既灵一怔,没等她看清状况,不知什么时候窜过来的谭云山已将她扑倒!

    咣当——

    她和谭云山一起摔到地上,但谭云山几乎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倒地的瞬间侧半个身子,使得生生撞到地上的都是他自己!

    “我就知道你们有诈!”一击未中的黑峤已面『露』狰狞,就和那晚对着白流双一样,显然已将他们归到对立面。

    既灵这才看清,刚刚倒下时掠过自己面门的风是黑峤的手!

    不,或许该说是爪?骤然变长的指甲尖锐锋利,根本不可能是人!

    既灵已经混『乱』了,挣脱开谭云山,迅速起身扯下净妖铃,同时默念净妖咒。

    冯不羁也在看清黑峤异样后果断拔出桃木剑。

    白流双早在谭云山喊小心的时候已经睁开眼睛,这会儿几欲发狂,一下下猛烈地撞笼子,然而只被黑峤画上半个镇妖符的笼子竟然就死死困住了她,更有甚者,每撞一下,她的皮『毛』就被灼伤一处,疼痛混着愤怒,让她嚎叫得凄厉。

    黑峤一边闪躲冯不羁的桃木剑,一边召来长命锁,不想既灵手中的净妖铃骤然腾空变大,竟和他的法器纠缠在一起!

    黑峤一脸惊诧,似不相信既灵还有如此厉害的法器,再看一眼局面,一对三,而且很快可能就要一对四,不再恋战,趁着金项圈长命锁卷起的疾风,破窗而逃!

    既灵和冯不羁哪能放他,立刻纵身而起,用轻功去追!

    谭云山坐起来,看一眼就知道不用费劲了,风驰电掣的三道影子早没了,自己跑死了也追不上。

    笼中的白流双已变回人形,焦急地朝仍在原地的谭云山吼:“你还傻愣着干嘛,快放我出来啊!”

    谭云山『揉』着刚刚摔到的肩膀,于疼痛中倒吸几口冷气,及至白流双要发狂了,才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放一个骗子出来。”

    白流双神『色』一惊,但又很快恢复:“他是妖啊,你难道没看见他的爪子吗!如果他是人,又怎么会吃了我姐姐和白鬼山那么多妖怪的精魄!”

    谭云山静静看她,声音低而冷:“他可能吃了你姐姐的精魄,也可能没有,这对我不重要,但既灵那么信你,你不该骗她。”

    白流双强撑着最后的嘴硬:“我骗她什么了?”

    谭云山凑近笼子,沉着而笃定:“黑峤不是妖,当然也不是人,他是仙兽。”

第31章() 
很多时候; 人们往往是自己困住了自己。看到黑峤使用法器; 就觉得他像修行者; 看到黑峤手指变利爪; 就觉得他是妖; 但既然人间有妖兽; 仙界为什么不能有仙兽呢; 有着仙气之血,用着仙界法器,享着人间之福。

    谭云山的一针见血戳破了白流双最后的希望。她颓丧下来; 耷拉着脑袋,像头绝望的小兽。

    追出去的既灵和冯不羁或许没发现,她侥幸地想; 可很快又打消了幻想。

    能用血画镇妖符; 能用法器,一招一式闪着的都是金『色』仙光; 无半点妖孽紫气; 再迟钝的人也会很快发现; 就算这些都没有; 等到追上黑峤再度缠斗时; 黑峤如果落了下风,为保命也必然会亮出身份; 结果还是一样,黑峤死不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坚持要亲手杀了黑峤; 因为只有她出手; 才不会给黑峤辩白的机会。

    可后来谭云山布下的计策,彻底搅『乱』了她的打算。原本寄希望于既灵快些出手,她便可以趁『乱』冲出笼子给黑峤致命一击,如今再无希望。

    “如果我是你,在听见要把自己装到笼子里的计策时,就该拼劲全力阻止,”谭云山拿出菜刀,左手食指在锋利刀刃上轻轻一『摸』,一道不算浅的刀口在指肚绽开,他开始就着自己的血画另外一半镇妖符,“因为进了笼子,你就已经失去了主动,而很不幸,占据主动才是取胜的不二法则。”

    他画得认真而专注,仿佛那是什么旷古绝今的大作;教诲得语重心长,仿佛一个长辈在分享人生经验;可他太从容了,眼底平静无澜,声音轻而冷淡,透着一种毫无感情的凉薄。

    白流双没办法把他和山洞里那个谈笑风生的连在一起。

    她想念既灵,那个人会让她感到安心和温暖,但她已经失去她了,在决定隐瞒黑峤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

    “如果我说了黑峤是仙兽,你们还会帮我吗?”白流双冷冷出声,一字一句,咬得用力,也不知是为了说服谭云山,还是说服自己,“我是妖,狡猾是我的本『性』,只要能达到目的,别说骗人,骗仙都行。”

    谭云山扯起嘴角,眉眼间淡淡轻嘲:“所以你错过了这世上唯一可能会帮你的人。”

    镇妖符完毕,谭云山又稍稍压了下指尖,勉强挤出最后几滴血,涂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白流双看着他自顾自忙活,似乎跟自己对话不过是忙中偷闲的消遣,有些发愣地问:“你不生气吗?”

    终于都弄完的谭云山抬眼,不解地看她:“我又没什么损失,为何要生气。我是替你惋惜。仙兽也好,神仙也罢,在那个丫头的道义里,犯错就要受罚,作恶就要付出代价。”他轻轻一叹,“你再不可能遇上第二个既灵了,不珍惜,是你没福气。”

    白流双心里发堵,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里突然被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又酸又苦,不能像恨那样爆裂开来,又不能像欢喜那样顺畅地传递到四肢百骸。

    “变回原形。”谭云山忽然道。

    白流双下意识警觉起来:“为什么?”

    谭云山不生气,但也没太多耐心了,直接伸手进笼子搭上白流双的肩膀。

    奇怪的“霹咔”声中,白流双猝不及防感到一阵酥麻,而后这麻很快成了蚀骨的疼痛,她清晰感觉到自己所剩无几的妖力正一点点被疼痛吞噬。

    笼中的女妖又成了白狼,颈侧接近前肢位置的皮『毛』有一小块轻微灼伤,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

    谭云山的血。

    白狼后知后觉自己被人下了黑手,在笼内挣扎起来。

    谭云山拎起笼子,费了半天劲也没走出两步,耐心终于消磨殆尽:“再折腾就把你炖了,我说到做到。”

    白狼委屈地“嗷呜”一声,消停下来。

    谭云山轻吸口气,提稳笼子,快步离开黑府——他闻不到妖气,不过,好像闻到仙气了。

    笼中的白狼低头『舔』着身上的伤口,有新伤,也有已经被『药』粉消了疼的旧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她永远记得『药』粉落到伤口时的清凉,还有笼外那张温柔的脸。

    她只说了一句谎话,就“黑峤是妖”那一句。

    但是……对不起。

    ……

    尘水传来动静时,南钰正在忘渊岸边游说褚枝鸣跟他一同向天帝请奏,互换仙职。

    当然这游说里玩笑居多,九分戏谑,也就一分真心。偏南钰把这一分真心展现得赤诚真切——

    “你这忘渊一百年也未准能投进去一个仙,守在此处穷极无聊,我那尘水多热闹,每日都有仙人往来,要不是你,我都不乐意换。”

    褚枝鸣不赞同地皱眉,正『色』道:“仙职不是儿戏,岂容我们想做就做,想换就换。”

    南钰百无聊赖叹口气,就知道和这位朋友没法聊天,简直毫无乐趣。

    尘水就是在这时候传来异动的。

    南钰一个激灵,立刻收敛玩笑,足下一点,转瞬抵达尘水岸边。褚枝鸣紧随而至:“又有事发生?”

    是的,又,连出事的地方都和上次一样……

    南钰看着波澜皱起的尘水河面,简直生无可恋,宫灯不是已经收回来了吗,为什么就不能远离尘水做一群乖巧的修行者!!!

    不用友人开口,褚枝鸣已先一步道:“去吧,这里我帮你看着。”

    南钰不敢耽搁,生怕晚一步,底下那帮家伙都能闹出新的幺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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