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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为师何必做这避水丹。”郑驳老道,“但这毕竟是最后一只妖兽了,若捉不住,一切好说,若捉住了,谭云山不仅圆满升仙,还会忆起一切前尘往事。为师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为何贬谪下凡,又为何仍有仙缘可重新修仙,连为师都查不到的事,背后一定不简单。你已为他们闯过禁地,若牵连更深,将来万一出事,怕不好脱身。”
南钰知道师父是为自己好,可:“我已经牵连其中了,现在才避嫌……”
“不算晚。”郑驳老幽幽打断徒弟,“即便真被追究起来,你也可以说只为尘水安宁,帮了一些举手之劳,其他概不知情。”
“一起杀异皮也算举手之劳?您下来一道仙术灭了佞方,也算举手之劳?”
“没被当场捉住,都可以死不认账,所以我才说这最后一只妖兽,你切不可再出手,因为谭云山成仙那刻,必定惊动九天仙界。”
“这……”
“这什么这,别和为师说你不会编瞎话,刚才在我这庚辰宫门口编的不是挺好吗。”
“……刚才师父你在?!”
“我不在。”
“你目送天帝离开?”
“没有。”
“你也觉得愧对天帝厚恩了对不对!”
“避水丹拿来。”
“啊?”
“为师不想给你了。”
“……”
第50章()
东海之滨; 日光明媚。微风吹着细浪; 辽阔海面; 几只渔船; 有刚出工的渔夫正在船头撒网; 渔网扬至空中的一瞬; 将日光割成无数碎片。
“找不到愿意出海的船夫?”偷偷跑下来送避水丹的南钰; 正酝酿怎么把师父说的那些顾虑传递给四位伙伴,结果却被伙伴抢先诉了苦。
“是的,”白流双郁闷道; “近海还行,一听要出远海,就没人敢接了。”
南钰皱眉发愁:“瀛天在海里; 即便抵达相应海面; 想入水去捉都不容易,何况无人无船。”
既灵、谭云山、冯不羁、白流双:“船我们有啊。”
顺着四人指引; 南钰回过头去; 然后仰头; 仰头; 再仰头……
捉妖而已又不是人间朝廷下东洋用不用搞这么一艘双层大宝船啊!!!
四人清晰听见了尘华上仙心中的咆哮; 遂体贴解释——
既灵:“怕海上风高浪急,船大一点稳妥。”
谭云山:“好马配好鞍; 高手配宝船。”
白流双:“我们喜欢。”
冯不羁:“我们也有钱。”
南钰这阵子没办法去盯着尘水镜台,毕竟褚枝鸣刚解禁足; 也不好让人又全天候坐他思凡桥来。于是十几二十天光景; 他的伙伴们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如此规模的船只不可能短时间内造好,他强烈怀疑是哪家大商行的出洋货船刚到岸就被这帮人给收了。至于哪来的买船的钱,他知道伙伴们会给他一个说法的,但他暂时还不想问。
与这些人做朋友,不能一次□□太透,左一个惊喜右一个意外的,心太累。
没察觉自己已经很自然用了“伙伴”“朋友”来定义与四人关系的尘华上仙,全部注意力仍放在“如何出海”上,双层宝船上大大小小的帆让他灵光一闪:“不用船夫,有风就行啊,只要风向对,就能一路把你们吹到瀛洲。”
既灵哭笑不得:“若是风向不对呢,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南钰:“所以不能靠天,得靠你们自己吹风。”
既灵沉『吟』半晌,似有所悟,默默转头看白流双。
谭云山在听见南钰说“有风”二字时,已了然,这会儿笑而不语凝望小白狼多时。
剩个冯不羁,仍一头雾水,就听见白流双艰难道:“呃,我不会单独吹风,来风就得下雪……”
两日之后,东海。
一艘双层木质大船缓缓向东漂行,它已经离海岸很远很远了,通常渔船都不会离岸这样远,而商船又更喜欢往南往西去,只有一些寻仙的船会径直往东,因为坚信在东海的尽头,有仙岛。
那些船究竟有没有寻到仙岛,没人知道。
但现在,双层大船上的某个小伙伴,觉得自己可能挨不到了。
“阿嚏——”冯不羁把棉被又裹紧一些,透过窗棂,穿越细碎飘落的雪花,凝望慵懒卧在甲板上『舔』爪子的白狼,一脸艳羡,“为什么我没有那么一身厚『毛』……”
既灵把刚沏好的热茶塞到他手里,随口调侃道:“谁让你不愿意成仙的。”
别说真正成仙,就她这样无意中得了些仙魄的,还有谭云山那样带点仙缘的,都随着修行深入愈发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增强。先前幽村时,同样的风雪她牙齿都打颤,这会儿却只觉得有些微凉。谭云山亦然,自出海后一件衣服没添,此刻正困倦地打着哈欠,俨然快要优哉去会周公了。
冯不羁知道既灵无心,可在被揶揄的一刻,脸上的笑容还是浅了。
幸而,仍有笑意,反过来调侃对方不至突兀:“听这话音,怎么,你终于也动心了?准备奔着成仙去修行了?”
既灵一怔,忙转身去拨弄炉子里的炭火,咕哝:“我可没那福气,还是老老实实捉妖吧。”
冯不羁耸肩:“那可说不准,你现在得了仙魄,增了多少修为还在其次,主要是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说不定你和谭二一样,也是有仙缘的人。”
和谭云山……一样?
既灵用余光去瞄谭家二少,后者闭目养神,看不出真睡还是假寐。
——如果他耳朵没微微动那么一下的话。
“如果真有仙缘——”既灵故意拖长尾音,好半天,才道后半句,“那我就不拒绝了。”
冯不羁来了兴趣,故意道:“可是要渡劫的。”
既灵很自然道:“那就渡呗。”
冯不羁故意看一眼谭云山,生怕既灵瞅不见,而后笑得不怀好意:“我可记得有人说过,修行不为成仙,就为匡扶正义。”
既灵就等着冯不羁堵这话呢,当下『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纠结再三后,犹豫道:“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
是什么?
没了。
冯不羁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过去。
谭云山更是感觉自己等到了地老天荒。终于,他再受不了,没好气睁开眼睛:“有什么可‘真是’的,成仙了更能匡扶正义。”
既灵乐,让你装相。
冯不羁看看这位伙伴,又看看那位伙伴,不知道怎么好端端聊着天呢,自己就成了多余的人。
心下酸楚,索『性』以棉被蒙头。
那厢既灵心里欢喜,却故作皱眉,伶牙俐齿:“睡你的去,我成不成仙,和你有什么关系。”
谭云山不乐意了:“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关心。”
既灵:“少来,你连心都没有。”
谭云山:“……”
既灵:“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谭云山:“冯兄,有人欺负我……”
既灵:“不许装可怜!”
冯不羁当然没掺和这种危险局面。
既灵要不要成仙去和谭二作伴,谭二究竟对既灵报以什么情感,俩人现在是说开了还是尚有暧昧……这种复杂的东西冯不羁捋不清,所以敬而远之,免得一不留神,被殃及池鱼。
净妖铃一通『乱』敲后,既灵来到甲板上,靠着小白狼坐下来,神清气爽。
谭云山现在愈发狡猾了,她根本没用力,那人就换着花样哀号,弄得她像恶人似的。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可能真是恶人。暗恋不遂,怨怼丛生,仗着人家不计较,一有机会就打击报复,实在小人行径。
但以后都不会了。既灵仰起头,让雪花打在脸上,一下下,又凉又痒。
刚才是最后一次。
谭云山希望她能成仙,不介意甚至欢迎她去九天仙界继续和他做朋友,足够了。
她当然想要更多,但人心和正义不同,不可强求。
甚至,她很庆幸谭云山没摆出一副愧疚姿态,没事后说些有的没的找补。他给不了的东西,就是给不了,不会让你存半点虚假希望。
其实自己眼光也不算太差,既灵想,至少她相中的男人很坦『荡』。
多情易得,坦『荡』难求,何况还心思缜密细致,妙计层出不穷,一把菜刀耍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世上最甜蜜的事,情人眼里出西施。
世上最悲凉的事,失恋后情人眼里出西施。
哗啦——
劈头盖脸的咸涩海水将既灵那一腔柔情浇得渣都不剩。
她慌忙起身,没等站直便又一个踉跄坐回甲板——不知何时起的风浪,船在高低起伏的海水中剧烈摇晃颠簸,甲板转瞬已被完全打湿!
冯不羁和谭云山匆忙赶到甲板上时,白流双已经停了法术,止了风雪,然海面风浪没有任何平息迹象,反而一浪比一浪高,愈来愈急!
“我去撤帆——”谭云山大声道,“你们准备好避水丹,万一船翻了,别犹豫,赶紧吃!”
说完不等回应,他便飞快跑到另一边,开始往下收船帆,以免兜风吃力,直接带着整艘船被吹倾覆。
“哦对,流双你不用吃,直接变精魄飞起来就行,省一颗是一颗——”收到半截,谭家二少又回头补了一句。
此时冯不羁已过去帮忙撤帆,既灵和白流双则密切关注着风浪变化和船身情况。
听见对方这一迟来的补充,既灵哭笑不得。刚认识的时候谭云山凉薄得近乎无情,现在倒成了另一个极端,简直为他们这些伙伴『操』碎了心。
又一个巨浪掀起,高有数十丈,仿佛一面巨大水墙!
既灵心头一紧,抓着栏杆的手因用力而泛白。这浪要是打下来,船不散架也得缺桨断舷!
“嗷呜——”白流双忽然目『露』凶光,对着巨浪发出凶狠怒吼。
海浪的最高处有一条黑蓝相间的……蛇?
既灵眨眨眼,更仔细去看,而巨浪也在这时打过来,浪尖上的小蛇随之越来越近,只两指粗,三尺长,却『色』泽诡异,尤其那一节节蓝『色』细鳞,在海浪里泛着幽光!
想出手已经来不及了,又避无可避,既灵只能背过身去,硬着头皮迎接巨浪。
白流双仍在嚎叫,一声比一声凶狠,仿佛誓要冲破海浪,震慑恶妖。
必须是妖。
否则无法解释这毫无征兆的狂风巨浪。
哗啦——
海水最终打下来,却只是轻飘飘的一泼。
既灵疑『惑』,船那头做好入水准备的谭云山和冯不羁也有些意外。
以巨浪刚刚那个架势,轻飘飘就可把这艘船卷到海底。
回过身,哪里还有巨浪,一瞬间什么都停了,海面只剩一些余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谭云山和冯不羁暂停卸帆——这种非自然的海浪,有没有帆影响都不大了——快步赶到甲板这边和既灵、白流双会合。本想问什么情况,却见一人一狼都定定看着甲板之下的海面。
二人面面相觑,也随之探头往下望。
碧波之下,竟有两条蛇在缠斗!一条黑蓝相间,『色』泽斑斓,一条通体灰蒙蒙,不甚起眼。两条蛇个头相当,皆二指宽,三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