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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行为,多少有些失礼。
秦昭和倒没责怪,只当是黏神,道,“多谢花神。”
“妄图行凶的花仙已是犯下重罪,我必定会在消失前给您一个交代,绝不因为是我带上天的,就姑息养『奸』。”花神气息弱,但一字字掷地有声,“但能否,也请您完成我的心愿,最后一个……”
她语气里带着恳求,秦昭和道,“你说。”
花神训了她们许久,眼下喉咙有些干涩,端起床边的白釉水杯轻抿了一口,“十二花仙都是我从人间带来,悉心拉扯长大的,每个像孩子般亲厚。那几位失踪的花仙生死不明,下落不定,我怕是魔界的动作,剩下七位也难逃厄运,所以想请帝君出面,让仙庭彻查此事。”
语毕,这位即将陨落的神明跪在地上,低下了素来高贵的头颅。
复古的宫廷内,简单的摆饰掩盖不住贵气。
重重明黄帘幕垂下,丝缎掩映出龙袍加身的少年,炉中飘起袅袅轻烟,熏得一室清香。毯子那边的小白狐睡醒后,利落地踢掉身上的被子,『揉』『揉』眼睛打了个滚,『迷』『迷』糊糊地蹭到他怀里,前爪扒拉着他的龙袍扯拽。
要他看着自己。
这么可爱的狐狸,应该多抱抱,再亲亲,举高高,怎么可以放在一边冷落不理她。
萧怀樱看不见少年的脸,但总觉得他在笑,浅浅的,疏淡却宠溺。
他伸手抚『摸』小白狐的头,那团『毛』茸茸的生物嘴里溢出舒服的叫声,脑袋枕在自己最喜欢的肩膀上,俄而抬着头,充满期待地看他,“陛下,你说,我是不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狐狸?”
他从桌上拿起新做的荷花酥,“自恋。”
小白狐不高兴了,扁着嘴不肯吃,警惕地望向他,“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所以才觉得我不漂亮,对了……前些日子宫宴,你多看了尚书家的小姐两眼。”说着,就去嗅他领口的气味。
小鼻子一动一动,可记仇。
“没有。”少年有些好笑,“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和谁在一起?”
“那是为什么?”小白狐扒拉着他龙袍上的明珠,不开心地『乱』扯,怎么可以否认自己的眉『毛』。
少年眸『色』暗沉,像静谧的一潭水,藏着很深很深的心思,如龙暗藏的珍宝,“别的人再好看,终究不是你。”
小白狐愣住了,傻傻的看着他,不明白。
脑回路转了很多遍,终于似懂非懂。
不高兴,又没有夸她漂亮,她要离家出走。
这狐狸,好像和自己是一个品种。萧怀樱想看仔细些,又被数学老师用粉笔头扔醒,“上课睡觉,这是第几次了!?到走廊上站二十分钟。”
言罢,小拇指推一下眼镜框,不耐地转过身,继续讲那些凑在一起的图案。
在乔安翎无奈的目光中打开门出去,萧怀樱默默走出教室。
秦昭和翻过一页教科书,令神不高兴的事,不去想就行了,这么多年不也过去了。
“圆圆,我又做了梦。”萧怀樱困『惑』地望着天边蜷缩的云朵,思索不出梦境中的隐喻。
“跟之前一样?”圆圆拨弄着自己的小叶子,萌哒哒地望向她。
“差不多吧。”萧怀樱郁闷道。
圆圆建议:“实在不行,就去找女巫来释梦吧。楼下的苹果树姐姐说城西的叶卿很有名,还没有算错的梦,就是要价很高。”
占梦,甲骨文中便有记载,妖不会,占梦师多由人类中的女巫担任。古时盛行,一度达到顶峰。例如周专设占梦之官,分正梦、噩梦、思梦、寤梦、喜梦、惧梦六类。据《周礼》记载,大卜官据三书占梦,结合岁时、天地、阴阳、日月星辰的变化综合得出,还有相术、风水。
“一次要多少?”省吃俭用几个月,不知道能不能攒下来。
“十万。”
“……”萧怀樱垂下头,“那还是算了。”不偷不抢,去哪儿弄这么多钱啊。
再看一遍支付宝里的余额,不由感慨贫穷令她寝食难安。
“文昌帝君的狼毫被取走后,就没有庇护之物。”圆圆在担心另一件事,“我们呆在这儿吗?不如换地方。”
“离开之后去哪儿呢?”萧怀樱道,“姥姥回来后会找不到我们。”
“也是啊。”
角落里传来细细的声音,“你别过来——”
萧怀樱顺着音源望去,是校长养在学校里的布偶猫,经常在草坪上晒太阳,漂亮的长相引来不少同学投喂,颇为受宠。
她面前站着一个『毛』皮肮脏的怪物,六条『毛』须长腿,舌头拖到了地上,修为……应该比自己低。
它『舔』了一下小布偶猫的脑袋。
霎时,布偶猫眼眶里的泪花开始打转,可怜巴巴地打量周围,不停发出软而轻细的猫叫声,希望能吸引过路人的注意,把她抱走。
可上课期间没有人,脏臭的妖怪低下头,拎起她的脑袋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再捧在掌心里,“做我的小妖奴怎么样?”
萧怀樱看不下去,步子刚迈开,就被圆圆叫住了,“不可以!”
“会死的……”
“跟你没关系。”
布偶猫不断后退,大舌头紧跟其后,她几被这种几百年没冲的厕所味恶心到,捂住胸口不停干呕,整张脸都是。
“《白泽图》现世,绯门关开,文昌帝君的生花之笔被收走,齐华就变得很奇怪。”圆圆小声提醒她,“不能多管闲事。”
萧怀樱望向惊慌失措的布偶猫,狠下心转过身。
“我不签……”化出人形的布偶猫身量娇小,但胖乎乎的,她拼命摇着头,不肯在卖身契那里滴血。
家养小妖奴比家养小妖精的境遇悲惨多了,跟封建时期的奴隶差不多。不仅没有月薪,且生死由主人决断,随意打骂、处置、超时工作,很多小妖奴难以忍受,最后自尽或堕魔。
她抱紧自己,大舌头上滴滴答答落下黏『液』来,很扎的长腿不停往细白的腿上踢。
“不签就吃了你。”
“樱樱,快点走。”圆圆生怕她『插』手,在口袋里用力跳了两下,“该回去上课了,不然陈老师又要骂你。”
布偶猫细细的哭声传来。
萧怀樱硬着心肠走到教室前,临推开门前,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被妖怪们欺负的场景,素白丝缎从校服袖口散出,将那只妖怪重重击打在地,坐在地上哭得格外凄惨的少女立刻化作原形,迅速跳出窗户,爬上树。
第33章 欠债还钱()
今天天气真好 依照往年的惯例; 花朝会虽说是六界友好交流会,但规模中等; 不像蟠桃会那般盛大,品级高些的神仙都不愿来,最多上台发言时『露』个面就走,结果今年的运气贼背,昭和帝君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竟亲自出席。
在帝君面前出了这样的差错,奎木狼内心仿佛有一万头哮天犬疯狂叫着咆哮而过; 留下一地排泄物; 还踩得七零八落; 气味感人。
奎木狼站在抱着狐狸的秦昭和面前,生无可恋脸; “帝君; 我已经派昴日鸡、毕月乌去请十二花仙来,但从现在的征兆看; 桃、杏二仙必然是遭遇了意外。但究竟是否要彻查,或许还要向上征询。”
“征询?”
“帝君避世已久; 对仙界的变化有所不知。”奎木狼解释道; “就在上个月,仙庭发布了新一年度裁员计划,十二花仙是朱砂笔划出的重点治理对象。这次花朝会; 其实是她们最后一趟差事了。”
言下之意; 她们马上不是仙庭的仙; 马上就要下岗了。
不在编制内的散仙出了事儿,按照千万年来的惯例,仙庭素来是不管的。否则这个散仙管,那个散仙不管,会引来诸多麻烦。
不过这也有些意外,民间自远古时代就流传有花神信仰,唐宋时,花仙职位多达百位,花神总管众花仙,后来在神魔交战中锐减,余下十二位。
“并不全撤,会保留一个花仙总管百花事务。”奎木狼也有些惋惜,但仙庭素来不留无用之仙,“帝君,您或许不知道,现在科学技术发展得快,人类不仅会在暖棚里养花,突破四季节令的限制,还懂得转基因、嫁接,如果这儿缺了,还能从专门的国家进口,种类全,品种新,早就不需要花仙的帮助和庇佑了。就连花神……可能都要消失了。”
正在睡觉的小白狐忽然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柔软的狐狸耳朵微动,不解地望向秦昭和。
“怎么了?”
“为什么花神会消失?”她眨了下眼睛,“她是神,神不是拥有无穷尽的寿命吗?”
秦昭和道,“花神是先天神中的人造神,也称‘愿神’。”
“?”耳朵被捏了一下,小白狐偏头看他,扁着嘴。
虽然不情愿,嫌弃他,但还是得被撸脑袋。
“当成千上万的人类需要某种保佑庇护他们的神灵,便向上天祈祷,愿神应此而生。”怕她不懂,秦昭和补充,“这类神依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靠信徒的供奉生存,只要信仰仍在,神明就会获得永生,重伤不灭,死后如凤凰般涅盘重生。同样的,当人类不再需要他们后,他们就不再是神了。”
“会重新变成凡人吗?”小白狐歪了一下脑袋。
秦昭和摇头,“会消失在天地间,不复存在。”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团白白的倒吸引了奎木狼的注意力,在仙界,宠物的血统格外重要,侧面反映着主人的身份地位。
如果是狐狸,最好是快要绝迹的九尾白狐。
这只品种普通的凡狐除了『毛』『色』好看纯净,就没其他优点。
奎木狼以为是秦昭和不识货,被乡下来的狐狸骗了,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这野狐虽长得漂亮,但品种过于普通了,无法凸显您的身份。我认识青丘女君,不如让她推荐一只九尾狐给您?”
“不用了。”秦昭和凉飕飕地看着他,护犊子般地搂着怀里的,“她虽然品种无殊,但胜在冰雪聪明,乖巧懂事,不挑食又好养,远比青丘上的九条尾巴省心。”
小白狐窝在他怀里,被星官嫌弃后,还拉着他的衣领轻轻拽了两下。
只听帝君道,“跟奎木狼打个招呼。”
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而且刚被对方说了坏话,很不情愿,但小爪子还是举起来挥挥,“上仙好。”
“你看看她,多聪明。”掩盖不住的炫耀。
说完后觉得不妥,生怕奎木狼看上自己的狐狸一样,秦昭和将狐爪爪握住,捏一下放在自己肩上,“差不多就行了,这么热情做什么。又不是你的家主。”
“是聪明,还很可爱。”奎木狼笑得很违心。暗猜,帝君兴许得了被凡界称为“艾尔兹海默”的老年痴呆症。仔细算算,他确实到了发病的高危年龄。
这毫不走心的夸奖落在秦昭和耳朵里,又多了点别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瞅了对方一眼,将小白狐的脑袋扭回去,“趴好了,别东张西望。”
“……”
胶着的气氛中,毕月乌推门进来,“老奎,花仙只找到了七位。花神身体不适,留在屋里休息,老娄在暗处盯着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奎木狼问:“缺了哪五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