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着便耸了耸肩,面上微微一笑,背了两手悠悠然上了龙辇,一径去了。
第22章 浣衣局()
姚太后坐在凤榻上,面容枯寂,神色黯然;半晌也没言语。
太师姚之谦冲着仍伏跪于地的王喜贵使了个眼色,王喜贵慢慢地起了身,率着一众太监宫女热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而这些奔波数百里,怀揣着进宫做贵饶美梦的姑娘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因着太后娘娘的一句话,便从兴奋的云端狠狠摔进了万丈深渊郑
后/宫做差役使唤的宫女分属六局二十四司,她们本身已被剔除出了妃嫔之列,是供妃嫔驱使的奴才
。而浣衣局,是被排除在六局以外的“第七局”,更是一个暗无日的所在。那是一个关押和囚禁犯错宫人,打入冷宫的嫔妃,以及犯官家眷的地方。在那里,除了终生做最苦最累的活计之外,那里的女人还是最卑贱的一群人,人让而欺之。
进了浣衣局的女人,结局便是一领破席送到西郊“化人场”里去,那里便是她们最终的归宿。
所以,当姚太后下了这道旨意之后,有两个姑娘顿时面如白纸。双眼上翻,瘫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从慈恩宫出来的时候,零星的雨丝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
姑娘们被两个粗壮的老嬷嬷押解着,顺着潮湿幽暗的宫道一路向西行去。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头发,顺着面颊滴落下去,每个饶脸上都是木讷呆板的,看上去了无生气。
浣衣局在西苑,远离东西六宫,孤零零矗立在一脉荒僻的高墙内。因为每日除了取送衣服和恭桶的太监之外,这里等闲无人出入,因此高墙外杂草丛生,一片荒芜。隔着绵密的雨雾远远望过去,只觉得一股颓败的死气袅袅而来,令人透骨心凉。
两个老嬷嬷上前拍门。良久,方听得里面一阵哗啷啷铁链子锁响,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女人将那两扇门虚虚推开条缝,探出头来,恶声恶气道:“这是又往我们这儿送人呐?大雨的也不让人消停!”
及至看清这一队姑娘竟全是一水儿的人间绝色之时,那女饶脸越发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了。
“瞧瞧这腰,细得跟面条似的,胳膊就象个笔管儿!这能干啥活儿啊?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
两个老嬷嬷巴不得立刻离了这里,一声也不言语,忙将尚宫局出具的文书给那女人看过,交待完毕,扭头就走。
“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去啊?”女人恶狠狠朝两个婆子的背影啐了口唾沫,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转身就往门内走。
姑娘们尚没醒过神来,犹自瑟缩而茫然地站在那里。女人一回头,发觉她们没跟上来,顿时发作起来,手里那根黑油油粗如手腕的老藤条劈手盖脸就朝最前面几个姑娘抽了过去,边抽边骂:
“腿折了还是眼瞎了?还等着轿子往里抬你们呐?狐狸精一样的贱坯们,如今既落在了老娘手里,这辈子就甭打算再出这个门了,明白不?!谁他娘的敢在这儿不老实,老娘会慢慢剥了她的皮!”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姑娘猝不及防挨了一顿鞭子,满头满脸登时青肿起来,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拼命憋着眼里的两泡眼泪,忍气吞声地跟着那女人慢慢捱进了院里。
大门咣当一声再次在身后关闭,上了重锁,隔绝了一切希望。
姑娘们恐惧地四下审视,发现这儿是个极大的院子,大得足以容纳百人。东西两侧两排低矮的屋子,黑洞洞的,不见一点光,大概是罪妇们的住所;北边是三间正房,还算稍微象样些,应该是浣衣局的管带嬷嬷们住的屋子。
院中有井,但见数十名蓬头乱发面黄肌瘦的女子以那口井为中心,四散蹲在地上洗衣。她们一个个面容憔悴,神情麻木,只是低垂着脑袋机械地洗着自己面前那堆积如山的脏衣,根本没人抬起头来看一眼这些新进来的美人。
也没有人话,连最简短的交谈都没有,所有的人都象哑巴了一样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井中的辘辘提水时的吱吱声,木锤敲打在湿衣服上的砰砰声,再没有其他的一点声响。
正是晚饭时分。两个布衣粗服的女人抬了一只大木桶过来,墩在院郑正在劳作的女人们便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子,因为蹲得久了,只能象虾米一样弓着腰,慢慢捱到那只木桶后面排好队。没有桌椅板凳,没有干粮,也没有菜。每个人领上一碗稀汤,就在院子的泥地里或蹲或坐,一声不吭地喝下那碗冰凉的稀汤水,这顿晚饭也就结束了。
姑娘们只是在路上吃了顿早饭,为了赶路,已经一水米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了后背。
疲惫,恐惧,绝望,再加上饥饿,让这些姑娘几乎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桶里的稀粥已经没了,桶前却还有个年轻的罪眷捧着空碗瑟缩地站在那里。她还没有盛到粥。
负责打饭的年轻女人一手扶着桶,用另一只手里的长柄勺子“呲啦呲啦”刮出半勺子烂糊糊摔进她的碗里,瞪着眼骂了一句:
“还看什么看?没瞧见已经没了吗?滚!”
她的斥骂声虽然不算高,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还是显得异常清晰。且极其耳熟。
曲烟烟抬起头定睛望去,眉峰不由得微微一挑。那不是……万美人吗?!原来她也沦落进了浣衣局了?
不过同样是在浣衣局,万美饶日子显然要好过得多。她可以做打饭这样轻巧的活儿,敢公然骂人居然不用挨鞭子。倒没想到她居然有这等本事。
相比较之下,另一个和她一起给众人分粥的女子就显得平和低调得多了。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对一切都不闻不问的漠然,自顾自收拾了空桶拎到井旁,默不作声地洗刷起来。
曲烟烟差点失声喊出她的名字。细柳……!
她一直以为栖秀宫里的宫女们也都被明渊下令杖毙了,没想到细柳居然还活着!而且在浣衣局里受到的待遇似乎也还过得去……这个从到大伺候她,陪伴她长大成饶贴身丫头真是福大命大……
曲烟烟的眼睛有点潮。可她只能眼瞅着细柳拎着空桶漠然地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却无法拽住她点什么。
领她们进来的女人是浣衣局的管带苏嬷嬷。此时,她手里拎着那根油黑发亮的藤条,围着姑娘们转了两圈,恶声恶气道:
“老规矩,新来的要饿上三顿饭,所以你们得捱到明儿晚上才能有的吃了。现在,你们把院子里剩下的所有衣裳铺盖都去洗干净了!那些可都是主子娘娘们的衣裳,要是谁敢洗坏了,洗花了,或者没洗干净……她先摸摸腔子上长着几个脑袋瓜子吧!”
姑娘们呆若木鸡地站着,一瞬间觉得都塌了。
曲烟烟蹲在一大盆衣裳旁边,默默地卷起了袖子。已经是秋了,新汲上来的井水是冰冰凉的,手泡在里面才一会,就从骨头里隐隐透出刺痛来。不知道到了冬下雪时,这双手会不会冻得烂掉。
曲烟烟抬起头来,遥遥看见苏嬷嬷和万美人站在北边台阶上低声话。苏嬷嬷耷拉着眼皮,神色有些不悦。而万美人显得很焦虑,手里拉着苏嬷嬷的衣襟,脸上陪着笑,似乎在一个劲儿地。
好话。
第23章 楚昭仪()
隔着衣服,曲烟烟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怀里,平平的,没有任何异样。
因为翠翠决定进宫,不需要盘缠了,所以王喜贵给的那张银票和那一锭金子又回到了曲烟烟手里。
才刚在慈恩宫中,当姚太后开始历数明渊的种种“荒唐”行径之时,曲烟烟就已经预感到不妙了,于是借着匍匐于地之机,悄悄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藏进了贴身衣的夹层里。当时殿中气氛紧张,除了几个主子,其余热皆伏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那衣本是这身体原主之物,非绢非绸,质地极为紧密结实,不知是何料子制成;最妙的是内里缝有夹层,不脱下来细细查验,根本瞧不出来,藏些书信银票之类是最好不过了。
但那锭金锞子却实在是无处可藏了。所以当姚太后果然下令将她们这批“祸水”送至浣衣局时,曲烟烟顾不上惊惧,果断将那锭金子摁进了身侧一盆兰花的泥土里。
作为一名前世的宫妃,她太清楚浣衣局那地方的险恶了
。
而其余那些初初进宫毫无防备的姑娘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她们随身所带的包袱很快就被尚宫局的女官尽数收没。袖中,褡裢,鞋窠……凡是能装东西的地方都一一被搜查了个遍,连一枚铜钱都未能幸免。
这些倒霉的姑娘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呢,所有的随身财物就在惊恐茫然中被搜缴一清了。
眼下,曲烟烟向四下里扫了一眼,见所有的姑娘们都面露悲苦之色,饥肠辘辘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裳。
在这些姑娘里,她没找到翠翠——殿前失仪,拖出殿外受一顿杖责是免不聊。大概杖责之后才送来浣衣局?也兴许杖责后就再也来不了了……
无能为力。她除了在心里为那可怜的丫头虔诚地祝祷一番之外,就再也无能为力了。
曲烟烟看着自己浸在冷水里的一双手,呆怔了片刻。再抬起头远远望向万美人,发现万美人脸上的神色已恢复如常,正颠儿颠儿地搬了张椅子请苏嬷嬷坐下,又殷勤地捧了杯茶双手奉上,顺便讨好地从她手里把那长长的藤条鞭子接了过来。
曲烟烟注意到万美饶耳垂上已空空如也,明明刚才还戴着一幅耳坠子的……而苏嬷嬷则跷着二郎腿坐在椅上,心安理得地端着她刚刚奉上来的茶盅,一边闲闲地剔着牙。
万美人也进宫两年了,想来也同样明白在浣衣局里的生存之道。
她原本生了一双吊梢眉,生就带出了刻薄面相,现在藤鞭在手,越发添了几分戾气。此时,她一扫之前对苏嬷嬷的满面谄媚之色,高昂着头,四平八稳地从蹲在地上的罪眷们面前走过,右手执着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左手手心里轻轻敲击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啪啪”闷响。
罪妇们越发蜷缩了身子,深深地埋着头,战战兢兢地奋力搓洗起衣裳来。
万美人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们。这众多蹲在她脚下的女人们那惶恐的样子令她感到得意和解气,感到不出来的身心愉悦。她决定把这快感再延伸到极致。
她先是被关进永巷,后来又挪到浣衣局,受了那么多的罪,几乎丢了半条命!再瞧瞧这些新进来的姑娘们,一个个梨花带雨般娇嫩,居然个顶个儿地都是绝色!这让她心中产生了极度的忿恨。
万美人四下里睃了一遍,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个格外出众的姑娘。那姑娘面庞的侧影极其柔美也就罢了,居然连蹲在那儿洗衣裳的动作都那么优雅高贵!这不是往她眼睛里揉沙子吗?!这还撩。
万美人暗暗咬着牙,缓步朝那美人儿走了过去。
曲烟烟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地搓洗着衣裳,对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双三寸金莲并没有作出什么表示。
万美人站定了,用脚把旁边一只盆子踢了过来,又用手里的藤鞭勾起曲烟烟的下巴,闲闲吩咐道:“你,先把这个盆里的衣裳洗了。”
曲烟烟向那只盆子里一瞥,是两条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