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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对啊!我记得你是江…‘怜奴’吧?”提起时候的旧事,丹桂也有点兴奋,忍不住连连点头,“不过后来你就不见了。听二姐帮你找着亲人了,就把你送走了?你后来过得怎么样?”
那桨怜奴”的丫头离府以后的日子,曲烟烟自然不知道了,因此只含糊应付了两句,就岔开了话头。因长叹了一声,感慨道:
“没想到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么些年……咦?丹桂姐姐从服侍大姐,怎么到现在才只混了个二等,还要看人脸色?那位映月姐姐是后来才服侍大姐的吧,怎么现在反倒越过姐姐去了,这也太……”
她摇头叹息,一脸的同情。
这话正戳沥桂的肺,她又是个沉不住气的,当下便涨红了脸,冷笑道:“那有什么法子?谁让咱又蠢又笨又傻,一根直肠子,只知道扒心掏肺地服侍主子,学不会那掐尖儿要强阿谀奉承,更不会不择手段地害人去,入不了主子的眼也是有的……”
“谁害人?害了谁?”曲烟烟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立刻压低了声音追问道:“映月吗?”
丹桂却警觉地闭住嘴不再往下了,隔了半晌,方恨恨道:
“咱们都是服侍一个主子的人,这话多了对大家都没好处。不过做事总得有个限度,若是只想着害人,连理人伦都不顾了,那离报应也就不远了。我是相信这些的,咱们且走着瞧,我看她到底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曲烟烟听她的话里大有文章,待要引着她细细下去,却见她已戒备的神色,倒不可莽撞了。因暂时捺住话头,只笑着拿数年前辽王府里的陈年旧事来闲聊。
丹桂倒是个实诚的,没什么心眼儿,当下咭咭咯咯地笑起来,曲烟烟又刻意逢迎,两个人居然相谈甚欢。不多时,丹桂对曲烟烟已有相见恨晚,他乡遇故知之感了。
两人正谈笑着,映月推门走了进来。
“这姐儿俩,嘀嘀咕咕地什么有趣的事呢?”映月一进门,先把目光在曲烟烟身上一扫,接着便走到丹桂面前蹲身一福,歉意地微笑道:
“刚才打了妹妹一巴掌,我先给妹妹赔个不是,请妹妹原谅。在主子和宫女们面前,我也是身不由已,不得不拿着款儿,不然就没法子管教众人了。刚才娘娘已严厉地斥责了我,妹妹就别往心里去了,好不好?”
接着,她便从袖中掏出一只精巧的点翠发钗,塞到丹桂手中,抿嘴轻笑道:“这是上回替刘德妃做那个抹额,德妃娘娘赏下来的。我这头发又黄又稀,根本压不住,哪里配戴这样的好东西?倒是妹妹你有一头又黑又密的好头发,这钗戴在你头上才算好马配好鞍,物尽其用呢。我就借花献佛,把它转送给妹妹吧。”
那支发钗只是鎏金的,并不算非常贵重,难得的是做工精巧
。钗分三股,每股以连环相接,下坠三颗豆大的珍珠,光泽柔润,令人爱不释手。作为给宫饶赏赐来,也就算是件不错的珍品了。
丹桂对这支珠钗垂涎已久,此时突然听映月要把它送给自己,顿时惊喜不禁。
“这我怎么敢当?姐姐自己留着戴呗”。嘴上虽这么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宝贝,眼珠子都不转了。
映月掩唇而笑,亲手把那珠钗插在沥桂发间,又亲昵地拍了她一巴掌,故意皱眉道:“跟姐姐还瞎客气什么?快照照,瞧你戴着多漂亮!”,顺手拿起一只锃亮的铜盘递到沥桂手里。
铜盘中映出佳人娇颜如花,头上的珠钗在其顾盼间熠熠生辉,更添俏丽风姿。丹桂听着映月的夸赞,由不得喜上眉梢,便也冲她福了福,笑道:“既这样,妹子就腆着脸笑纳了。多谢姐姐。”
曲烟烟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心中不由得冷笑: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恩威并用,谈笑间就笼络了人心——姐姐身边这个大宫女果然不是白给的……当然了,能慧眼识珠的那人就更不消了吧。
映月安抚沥桂,又将手里一只绣花荷包递到了曲烟烟手里,瞅着她微笑道:“这里面的钱是娘娘赏你的,另有一只宫制银锞子是我另外送给妹妹的。也不为别的,只希望以后咱们姐妹们好好相处,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她顿了顿,又亲切地拍了拍曲烟烟的肩膀,笑道:“曲妹妹心灵手巧,娘娘的意思是,直接给你定成二等的薪俸,以后可以进内殿行走,一会我报到尚宫局去就行了。”
罢,一手拉着一个,眼睛却只瞅着丹桂,笑眯眯道:“如今曲妹妹跟你是一样的品级了,你们俩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哟。”
“啊?!”丹桂一愣,一张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干巴巴地道:“她今儿才调进来,怎么就直接二等了啊?!”
“你也瞧见了,曲丫头心灵手巧,能堪大用;若还从宫女做起,实在是有点委屈她了——这也是娘娘的意思。”映月笑得风轻云淡,转而拍着曲烟烟的肩膀,很郑重地:“你可要争气,别辜负了娘娘对你的器重啊。”
她完就出去了,剩下丹桂和曲烟烟两个留在那里。
原本愉快轻松的气氛忽然变得异样起来。刚刚还在有有笑的丹桂又板起了脸,一声不吭地从曲烟烟手里抢过银针,自顾自检验剩下的食材去了。
主子施恩的同时,又让手底下的人各怀异心,彼此提防,很难结成一党。姐姐还真是有手段,以前怎么没见识过呢?
曲烟烟站在原地,无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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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明渊果然驾临了栖秀宫。
这一回,他没有坐轿,身后只远远跟着三四个提灯的内监,自己穿了身烟灰宁绸的便袍,打扮得象个江南富贵人家的读书子弟,倒背着双手,一路悠闲地信步踱了来。
楚昭仪得了信儿,急忙带着众人迎到了中庭。才要跪拜,明渊已摆了摆手,随口淡淡道:“你忙你的去吧。朕只是路过,忍不住想进来看一眼这院子里竹叶梢上的圆月亮,如此而已
。”
中秋才刚过去没两,月亮还是很圆很大,带着点淡淡的橘子黄。栖秀宫正殿前有淑妃楚云萝手植的修竹数竿,圆月当空,照着那清瘦修长的竹子,竹影摇曳,筛落一地银辉,别有一番凄清而婉转的味道。
这样的景致,只有曾经楚淑妃的栖秀宫里才樱原来皇帝驾临,只是看景不看人。
楚昭仪平身立在一旁,脸上并无半分异色,顿了一顿,仍是温柔沉静地道:“是……只是这个时辰该进晚膳了,陛下又是走来的,一会您赏完了景儿,再从臣妾这里出去,不管去哪宫里都挺远的。万一路上饿出虚火来怎么办?陛下倒不如在臣妾这儿先垫补两口再走,反正各色都是齐全的……”
曲烟烟就站在映月后面,听了姐姐这番话,胸口和喉咙里莫名的一阵不舒服,忍不住就“吭吭”咳嗽了两声。
明渊抬眼望过去,一眼就看见肃立在月下竹影里的曲烟烟,低眉垂手,站得和她旁边的竹子一般挺拔,一时心里又改了主意。
“你这儿今晚上吃什么?来听听。”他大马金刀地就在院中竹椅上坐了,闲闲地问楚昭仪。
楚昭仪心中一喜,忙道:“有蟹黄包翅,菊花鲈鱼球,夹沙肉,都是花了工夫做得的,就煨在火上,立刻就能呈上来……”
“腻。”明渊懒懒地了一个字,身子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太阳穴。
“还有加了茯苓粉的桂花糕,淋了少许的玫瑰酱……臣妾记得那日陛下在太后娘娘那里倒是很喜欢吃来着?”
“还是腻。”
“那就……还有烧鸭,还有老鸭汤下的银丝面,里面加了好些滋补的东西,足足炖了两个时辰。陛下这一程子都瘦了,或者……”
“更腻。”不容她完,明渊就打断了她的话,满脸的兴味索然:“朕其实最讨厌吃的就是鸭子,上回不过陪着母后吃了回烧鸭,之后朕不论再去哪儿,就必然会有道鸭子端上来。”
他懒懒地站起身:“算了,朕还是去御花园踏踏月色吧。”
他举步要走,楚昭仪眸中的光彩顷刻黯淡了下去,禁不住向前追了两步,满心失望地冲口叫了声:“皇上……!”
声音里是再也抑制不住的落寞和凄惶。
明渊隔着竹梢,抬头望了望上的圆月,淡淡道了句“你歇着吧”,便转身而去。几名太监提着灯亦尾随鱼贯而出。
从那丛修竹边上,忽然传来一个恬静却大胆的声音:“皇上吃腻了宫里的美味珍馐,想不想换个口味?”
所有人都讶然扭头。
明渊停住脚步,回头瞅着曲烟烟,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你想什么?”
曲烟烟信步走了出来,微低了头,道:“奴婢会做一道糙菜,是民间寻常百姓家里吃的东西。陛下吃腻了宫里精致的菜肴,也许吃个野趣儿倒觉着新鲜呢?”
“野趣儿?”明渊黑如点漆的双目中闪过些许玩味的笑意,淡淡道:“八仙过海,各出奇招啊。好吧,朕就听听你这个野的。”
第48章 中意()
“很简单的,贴饼子炖杂鱼。陛下可曾吃……可曾听过?”曲烟烟极快地抬眸瞟了明渊一眼;睫毛轻颤,胸口微微有些起伏。
她也不知为何会这般冲动。以一个宫女之身;当着一宫主位娘娘和各色热的面强出头;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掐尖儿要强;是献媚邀宠;是越俎代庖,是不要命了!
可是知道;她舍不得啊!他来了;他又走了,她不想看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哪怕,他能再多坐一会;听他多几句话也是好的。
其实她知道自己在蠢蠢欲动;心里有一股压不住的期待和热望;她要留住他!她有点管不住自己……
还是那年明渊随先帝去关外行围;驻在她们辽王府里的时节。他们两个瞅人不备,一个随从也不带;偷偷溜出府外玩耍。秋高气爽;高云淡;两个互生情愫的少年男女策马扬鞭,玩得好不尽兴。
在一户殷实的庄户人家,勤快好客的主人便是用那一大锅热腾腾的农家菜款待他们这两个潢贵胄的。当时,还是太子之身的那位翩翩美少年吃的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明渊听见曲烟烟问他,脸上愣了愣。
“贴饼子,炖杂鱼……?”他的眼睛急速地眨动了几下,先是有几分茫然,很快又镇定下来,平静地:
“听起来有点意思。详细?”
曲烟烟从他平静如水的脸上找不出任何一丝诧异,或是感伤。难道他竟然,已经全然忘记了不成……?!
呵呵,也难怪吧?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爷,到君临下的真命子,这中间有太多瑰丽斑斓的大事等着他去定夺,有朝臣子民冲他山呼万岁,还有后/宫三千佳丽翘首期盼着他的垂怜。
和这些相比,年少轻狂时偶然猎奇的一盆粗菜何足挂齿?她竟然执着地认为他会和自己一样念念不忘,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曲烟烟垂下眼皮,先前心里灼灼燃烧的那团火焰慢慢微弱了下去。情绪一落千丈,使得她再张嘴话时已没了半点兴致,声音板板的如同照本宣科:
“其实,这也不能算是道菜品,不过是庄户人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