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事出突然; 这处院落的格局自然跟之前的西跨院没法比; 但依然算得上宽敞幽静。
进到院中之后; 平煜看了看周遭格局; 对穆承彬道:“仲衡,今夜之事,摆明了是冲着罪眷而来; 若去前院审人,少不得又得分拨人手留在此处看守罪眷,不如就将此院当作审讯之处,也免得再生事端。”
穆承彬不知是不是为了撇清嫌疑的缘故,闻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极赞此言有理。吩咐身边护卫,令将府中下人一并带来。
两人说话时,傅兰芽因暂无去处,只得跟林嬷嬷立在廊下阴暗角落,等候平煜做安排。
经过林中那一遭,她脚上落了伤,身体也已疲乏到了极致,全凭一股意志力在强撑。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始试图理清今晚的线索。
起火之时,她和林嬷嬷在房中睡觉,其余锦衣卫亦都在各自房中休息,门外,是那两位叫李珉和陈尔升的锦衣卫。
也就是说,整座院落都密不透风,夷人想要潜进院中掳她,需得越过重重防卫。
为了将她从房中逼出来,放火自然是个极见效的法子,顺便还可制造府中的混乱,放松锦衣卫的戒备,几乎算得上百试百灵。
然而穆府并非寻常百姓家,要想纵火,头一件需得对府中格局极为熟悉,此外,还需把握好时机,每一步都得计算得恰到好处。
由此可见,除了今晚掳走她那位夷人,府中一定还另有内应。
只不知平煜打算用什么法子找出藏在穆府中的那人,而那人又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对付她?
她想得出神,浑然不觉对面正有人在打量她。
林嬷嬷却因时刻留意平煜那边的动静,早已有所察觉,见那人是位年轻公子,一身青袍玉带,立于穆承彬身旁,半边颀长的身影掩映在廊灯下。
她想起路上曾听李珉唤他邓公子。这些时日,她们主仆已然经历太多,对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十足防备,忍不住戒备地细看那邓公子两眼,见他跟平大人年纪相仿,都是二十出头,从气度和衣着来看,多半是穆王府的座上宾。
她暗暗品度此人形貌,平心而论,平大人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平大人的那种好看带着股凌厉飞扬的意味。而眼前这位邓公子,却十分斯文儒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着小姐的目光里……似乎还透着几分同情。
她不免有些疑惑,莫非此人跟傅家有些渊源不成?
这时平煜跟穆承彬诸事商议已定,瞥向傅兰芽,见她虽然面容沉静,腰背挺直,但脸色极差,看得出已十分疲累。
他撇过头,对穆承彬道:“一会审讯时,罪眷不宜在场,不知你打算将她们主仆安置在哪处厢房?”
穆承彬这才想起傅兰芽主仆,说起来,无论是他还是他父亲穆王爷,都跟傅冰算得熟识,在傅冰倒台之初,他们也曾背地里帮着奔走。
可惜云南离京城太远,他们穆家又已远离朝廷纷争多年,再加上王令一党如今势大,他们就算有心插手,亦无能为力。
眼下听平煜如此说,歉意地看一眼傅兰芽,对身旁总管模样的人吩咐几句。
过不一会,便有仆人引着傅兰芽主仆去院中最靠内的那间厢房。
推门入内,房中早就掌好了灯,屋中除了床及桌椅,窗下还有一榻。
一进屋,林嬷嬷便忙不迭扶着傅兰芽在榻上坐下,好让她的伤脚得到歇息。
因屋中灯光明亮,她一眼便瞧见小姐衣裳上沾染了不少黑尘,脚丫子光溜溜的,连双袜子都无,可惜二人随身衣物都已在火中付之一炬,如今想找套换洗衣裳都没处找。
傅兰芽见林嬷嬷犯愁,微叹口气,正要宽慰她几句,忽听外头有人敲门,打开门,见是穆府下人,说是奉世子妃之命,来送些衣裳鞋袜。
林嬷嬷满脸错愕地接过,见果是一叠干净素雅的女子衣裳,就听那下人低声道:“刚才已让锦衣卫的大人们查验过,嬷嬷可放心收下,咱们世子妃说,她如今在病中,诸事无力,但只要傅小姐在府中,她总会想方设法关照傅小姐。”
傅兰芽意想不到,怪不得傍晚入住穆府时,下人待她主仆二人十分周到,虽无多余言语,但热水粥饭一应俱全。
忙扶着榻起身,请那人转达谢意。
那人笑笑,退下后不久,又领人送了水及几样热菜来。
林嬷嬷如获至宝,忙千恩万谢,等穆家下人走后,怕傅兰芽行动不便,又小心翼翼伺候傅兰芽沐浴。
傅兰芽沐完浴用完膳,精神总算恢复不少,靠在榻上,思绪不由得又飘到穆承彬那位世子妃身上。
她虽然半年前跟随父亲来了云南,但过去十余年都居于京城,加上父亲近年在朝中不易,处世较前审慎,一直有意跟穆王爷父子维持距离。
因此她虽身在云南,但跟穆王世子妃交往不过寥寥几回,只知道她是镇远侯的长女,性情娴雅,待人十分宽和,跟京城不少勋贵之家都沾亲带故。
又听闻,自她嫁入穆家,夫妻十分恩爱,成亲数年,二人育有一子一女。
不过,照傍晚入府时撞见的那名女子来看,那人多半是穆承彬近日所纳的姬妾,言谈间似乎颇得穆承彬的宠爱,也不知世子妃患病,跟此事有无关系。
正出神,院中忽然喧闹起来,片刻之后,复又变得安静,她扶着靠背直起身,凝神听着院中的动静。
就听穆承彬含着怒意道:“今夜府中走水,有夷人潜入府中,我怀疑府中早已混入了细作,故而将尔等招来详问——”
此话一出,院中一阵嗡嗡低语声。
穆承彬冷笑道:“我穆家在云南戍边多年,威震遐荒,御下甚严,今夜之事,势必要严查。稍后问话,尔等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胆敢推脱扯谎者,一律拖出去杖责。”
这时林嬷嬷已将桌上膳具收拾妥当,刚走到榻边挨着傅兰芽坐下,听得此话,咂舌道:“怪倒是穆王爷的世子,看着和气,发起火来真叫雷霆万钧,小姐你说,这位世子已经如此厉害,那位在昆明镇守的穆王爷,还不知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傅兰芽不语,只好奇他二人预备用什么法子揪出细作,便听平煜气定神闲道:“云南如今大大小小的土司足有上百个,其中不乏身怀秘术之人。没来曲陀前,曾有另一位夷人夜来偷袭,那人武功路数极怪,会用竹笛放暗器。傍晚来穆王府时,我曾跟世子打听过此事,他虽对当地夷人的门道知之甚详,但单就会暗器这一条,亦毫无头绪。
外头一片寂静,傅兰芽却越听越奇怪,既然毫无头绪,何必宣之于众,若细作混在其中,听了此话,岂不咬死了不会承认?
便听平煜又道:“可今晚闯入穆府的这位夷人,好不容易掳了人,却不慎反遭了暗算。想来那针上毒|药极为了得,这夷人同伙为了将他从我等手中救出,竟不惜使出了引蛇术,可惜如此霸道的引蛇术,即便是在云南,亦属罕见,亏得穆王府驻守云南多年,对此术多少有所耳闻,如今云南境内,作乱夷民大多归顺,不少邪术亦已销声匿迹,放眼整个云南,如今仅有一个宗派会此邪术,便是镇摩教,此教由大理传来,自北元至今,已有上百年渊源。”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道:“但凡入此教,需得在心口处刺下图腾,平常时看不出端倪,但若以蛇血浇灌,便会显出痕迹——”
此话犹如平静湖面丢入一块巨石,终于掀起了阵阵波澜,众人都相顾骇然。
傅兰芽也跟着愣住,图腾?她想起怀中那本古书,心剧烈地跳了起来。看更多好看的小说! 威信公号:HHXS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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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作者有话要说: 防盗章,后天替换
傅兰芽有了前几回的经验; 一被平煜抱着从地道跃出来,便提前做好防备,免得被他像上几回那样猛的推开,摔个措手不及。
谁知这回平煜虽然第一时间就松开了她; 动作却缓和了几分,没再那般突兀。
两人一站稳; 便各自退开几步; 拉开距离。
静下来之后; 平煜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才发现这处地窖位于客栈的后花园; 地窖出口处铺着块草皮,前面栽种着枝繁叶茂的茶花丛,甚是隐蔽。
他错愕; 没想到从三楼跳下之后; 竟会是后花园的地窖; 难道说; 这楼里早被人使了奇门遁甲术?
联想起刚才在地窖里看到傅兰芽的神情,那般胸有成竹,浑然不像一心赴死的模样; 忽然起疑,莫非她早已看出这楼里格局上有古怪,故意从三楼窗口跳出,看似自戕,实则求生?
傅兰芽没空去揣摩平煜的心思; 只暗暗品度周遭的环境,刚才在楼内时,她原以为那扇窗位于东侧,可实际跳出来后,跌落的位置却是客栈后方的后花园。
换言之,整栋楼的格局与楼外方位形成了微妙的错位。
这种建筑上的障眼法,其实算不得多精深,但因为布置得不动声色,很容易被客栈主人牵着鼻子走,陷入盲区。
若不是她想起了流杯苑的格局,继而用哥哥的法子找出遁门,估计直到这个时候还困在楼中的犄角内。
如今花园中人影全无,跟楼内的生死厮杀有着天壤之别,的确当得起一个遁门中的“遁”字。
可惜平煜此刻还在身旁,她身边又杀机四伏,要不然的话,还真是个逃出生天的绝好机会。
忽然想起林嬷嬷,背上一凉,低呼道:“嬷嬷——”
还未说完,就被平煜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拉着她头也不回便往楼内走,怒道:“傅兰芽,我知道你聪明,但刀剑无眼,就算你再有谋略和机变,到了武力面前都全无用处。一会进了楼,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别打别的主意,否则任谁也保不住你性命。”
傅兰芽被他堪破心事,并不慌乱,却因他步伐迈得太急太大,一路被扯得跌跌撞撞,心知他担心李珉等人,自己更是挂怀林嬷嬷,只得咬牙忍住脚上的伤痛,拼命跟上。
进楼之后,平煜大步流星上楼,傅兰芽恨不得手脚并用,才勉勉强强被他拽着跟上,吃力地爬到了三楼。
一路上,客栈上下都透着股诡异的平静,不曾有客人出门查看。
到了三楼,却发现过道上虽然仍一片狼藉,但刚才还在跟李珉等人缠斗的刺客已然少了一多半,想来是这些人见傅兰芽无故失踪,失去了目标,再也无心恋战。
剩下十来个,有心想走,但被李珉等人缠住,怎么也脱不开身。
除了锦衣卫之外,走廊上另有一帮身着常服的壮汉,身手一流,无声无息帮着应战,从打扮上看,像是邓家的护卫。
一片混乱中,唯独不见邓安宜。
锦衣卫中,有一人像是受了伤,正半倚在墙上,一手用绣春刀撑在腿侧,另一手却捂住胸口,不时咳上两声。
平煜看清那人,诧异莫名,“王同知?”
他语气里的惊讶成分太过明显,傅兰芽听在耳里,不免暗暗起疑。
刚才平煜还说刀剑无眼,王同知又不是什么不世出的高手,见他受伤,平煜为何会这般惊讶。
王世钊正满脸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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