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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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门歌- 第1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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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林嬷嬷摇醒。

    惺忪睁开眼,就听林嬷嬷道:“平大人令人送了衣裳来,让小姐速速换上,看样子,是打算安排小姐去亲自听审。”

    她知道小姐始终对夫人的死耿耿于怀,对王令更是恨之入骨,好不容易王令被掳,自然巴不得亲耳听王令吐露当年真相。

    果如她所料,小姐一听这消息,脸庞便倏的一亮,不等她多说,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傅兰芽心几乎欲从胸膛里跳出,胡乱往枕旁一看,见果然是上次那套锦衣卫的衣裳,忙催促着林嬷嬷帮她穿上。

    锦衣卫的男子衣裳,林嬷嬷还是第一次得见,服侍傅兰芽时,时常会疑惑地停下手中动作,犹豫那襟褂或腰封该如何扣系。

    傅兰芽一心要前去听王令审讯,心情前所未有的迫切,见林嬷嬷动作迟缓,一时不耐,险些就抢在林嬷嬷之前自行穿衣裳。

    手刚一搭到襟褂上,头皮便是一炸。

    是啊,她差点就忘了,她之所以比林嬷嬷更熟络,是因为先前已偷偷摸摸穿过一回,林嬷嬷却比不得她,以往可从未见过飞鱼服。刚才她情急之下,竟险些在林嬷嬷面前露陷。

    背上沁出一层汗,她忙若无其事收回手,再不敢心急,耐着性子,任由林嬷嬷笨手笨脚伺候着穿好。

    跟上次不同,这回除了锦衣卫的衣裳,还多了一柄绣春刀,

    主仆二人依照平煜平日佩戴绣春刀的模样,将刀柄在腰间挂好。所幸极轻,系在腰上,并不多累赘。

    偷偷摸摸到了帐外,李珉和陈尔升果然在帐外等着。

    许是平煜提前做了安排,周遭锦衣卫的帐篷门口,一个人影都无。

    为怕引人注目,傅兰芽有意将头埋得低低的,默默跟在李珉身后走了一段,就听二人道:“平大人。“

    她心中微撞,抬头往前看,就见平煜立在前头,听到动静,目光朝身后扫来。

    他脸上有些疲色,身姿却依旧挺拔,让傅兰芽意想不到的是,平煜身上竟齐齐整整穿着指挥使的三品官服。

    她微讶。

    白日平煜身上所着的是件石青色的锦袍,怎么这会竟换上了官服。想了一回,暗忖,莫不是皇上已醒,临时召见了平煜不成。

    想到皇上那暮气沉沉的模样,她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包解毒丸。

    记得几年前父亲刚入阁时,她曾意外瞥见过一回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

    印象中,皇上目光清亮、进退有度,性子平易近人,虽不似哥哥那般天资纵横,却难得有股温煦儒雅的气度。

    如今变得这般昏庸,也不知是不是被王令下了毒所致,若是,她的解毒丸不知能否解毒?

    她是个最擅把握机会的人,既起了意,忍不住便细细筹谋开来。

    父兄被关押多时,解毒丸是替父兄翻案的唯一契机,若是算计得好,一家人也许可借这机会重新团聚。

    只是此事说来简单,行起来却不易,绝非她一人之力所能达成,在实施前,还需跟平煜好生筹划筹划。

    可一转念,想起平煜始终未对当年之事放下,眉头忍不住蹙起,平煜是个软硬不吃的人,若是性子上来,不肯插手此事可如何是好。

    念头一起,她蓦地停住脚步,咬唇瞪向平煜,暗想:他敢。

    平煜正静静望着傅兰芽走近。

    两人分明只一日未见,不知为何,竟像分离了许久似的。

    因着一份眷恋,他明知需早早将目光移开,却忍不住在她脸上一再停留。

    想起她胡编出分辨古今字画的法子,哄得三千营那帮武夫团团转,要多慧黠便有多慧黠,脸上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只是好不容易傅兰芽肯跟他对视了,却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柔情似水,竟是含着一点怒意的瞪视。

    他疑惑,不知自己何事又得罪了傅兰芽?

    绞尽脑汁想了一晌,自觉这两日忙于应对王令,委实没有得罪傅兰芽之处。

    她又不是那等不知轻重之人,不会无故跟他使小性子。

    越想越觉得不解,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傅兰芽身上的锦衣卫衣裳上,忽有所悟,难道那晚在河边两人亲热时,他失于急躁,让她记恨至今?

    虽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他也知道,这想法却并非毫无依据,尤其细细回想当晚,他隐约觉得,前头的确太仓促了些,未等她做好准备就——

    忙清清嗓子,转头望向旁处。耳根却忍不住作烧,自我安慰地想,才第二回,未能尽善尽美情有可原,反正王令这颗毒瘤已除,回京成亲指日可待。等回了京,他自然有法子细细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事到如今,他算是弄明白了,凡事都逃不出熟练二字,若是再接再厉,假以时日,他同她只会越来越琴瑟和鸣……

    傅兰芽并不知道朝平煜走去的短短功夫,此人脑中已转过这么多念头,好不容易走到他跟前,他却不肯再看她,神色淡淡往前走。

    她知道他是为了避嫌,遂也收回目光,在他引领下走到神庙门口。

    随后又在李珉的暗示下,站于被阴影遮蔽的角落里。

    片刻后,又有一名官员率人匆匆赶来。平煜唤其为邝大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一行人便进入神庙。

    刚一进去,便听里头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说没拧�

    她听得暗暗心惊,抬目朝殿中一看,就见王令浑身上下满是铁链,被捆于殿中梁柱上。

    五官早已痛苦得变了形,一双眼睛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看得一阵恶寒,忙跟在李珉等人身后,静悄悄走到一旁。

    一回身,却见平煜施施然走到王令跟前,负手停步,居高临下望着王令,似笑非笑道:“你想要的东西,我立时可哺给你,虽非人血,不能恢复你的内力,却能解除你血脉逆流之苦,只要你肯将坦布大军的下落乖乖告诉我——”

    不等他说完,一阵砰砰声传来,却是王令已受不了这份嚙心之痛,竟使出全力用后脑勺撞击坚硬的梁柱,以求痛痛快快一死。

    可惜的是,在他身后的梁柱上,早被人厚厚缠绕了一层松软的被褥,他狠力撞了一晌,别说求死,后脑勺上连个疙瘩都未撞出。

    平煜笑道:“王公公怕是已忘了锦衣卫是做什么的了,在没问出我们想要的答案前,就算想死,你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王令听得此话,颓然地住了手,默然片刻,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痛苦的哀嚎声再次响起。

    平煜却火上浇油,摆了摆手,令人端进来一桶热气腾腾的鲜血。

    这味道腥得离奇,傅兰芽甫一闻见,便险些作呕,连端坐一旁的邝埜都露出不耐之色。

    王令却仿佛闻到了这世上最美味的佳馔,挣扎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双目死死盯住那桶鲜血,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垂涎。

    平煜索性令人将那物抬得更近些,诱哄道:“如何?”

    良久的沉默。

    偌大一座神殿只能听见王令的粗喘声。

    等了不知多久,正当邝埜失了耐性之际,就听王令咬牙切齿道:“在……在旋翰河上游的伊达草原。”看更多好看的小说! 威信公号:HHXS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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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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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布手中的瓦剌大军; 据坦布对外宣称,足有五万之众。

    虽然以坦布一贯浮夸的作派,这数目也许含了水分; 但以瓦剌如今的实力; 纵算不及,多半也相去不远。

    且伯颜帖木儿和脱脱不花手中各有大股兵马,一旦攻下辽东; 这两路军迟早会赶来北元; 与坦布汇合。

    到那时; 瓦剌一方可谓占尽占天时地利人和。

    在这种劣势下; 若我军跟瓦剌大军在北元境内狭路相逢,别说想要取胜; 连能否从北元安全撤离都成问题。

    换言之,坦布如今的下落直如扎在众人心里的一根刺; 恨不得立时拔出才好。

    见王令总算松了口; 邝埜霍的起身; 因太过激动; 甚至来不及细想王令的话,只目光炯炯望着平煜道:“平大人又立一功!”

    他身为兵部尚书; 对此次出征负有不容推卸的重责; 好不容易得知坦布大军藏在何处,当务之急便是召集部下进行部署。

    一定要抢在坦布采取行动之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平煜却阻拦他道:“且慢。”

    待邝埜疑惑地停步,平煜转头; 看向王令,笑了笑道:“忘告诉王公公了,这桶血……需得在确认你所言非虚后,方能哺给你。若是你胆敢哄骗我等,别说尽情饮个痛快,连闻一闻这血腥味都会成为痴心妄想,不论你如何哀求,也只能活活遭受血脉中万只毒虫啮咬之苦……”

    说完,撇过头,悠然对邝埜道:“军情险急,还请邝大人立即着人安排。”

    邝埜恍悟过来,若有所思看了看王令,冲平煜点点道:“此地离伊达草原不过百里,我这就派兵前去打探,来回不出两个时辰,很快便可得知坦布到底是否藏在那处。”便要快步离去。

    还未走到门前,王令突然爆发出困兽般的一声嘶吼,声音如被撕裂的帛布一般,极为粗嘎难听。

    邝埜脚步陡然一缓。

    果然,王令终于松口了,断断续续道:“不……不在伊达草原,而是、而是、在西北方的乌满草原……”

    平煜扬扬眉,笑道:“王公公这回可想好了?”

    王令并不作答,喉咙里嘀咕作响,一双赤目饥渴地盯住盛血的桶,恨不得立时扑上前痛饮。

    终于,禁不住那东西的诱惑,僵着脖子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平煜这才回头望向邝埜,示意其可放心下去安排。

    自皇上下了那道口谕,兵部大权不再由原来几个平庸之辈在掌握,大哥和荣将军如今也已手握实权,而以二人之能,他再也不必担心兵部制定不出完备的作战计划。

    为了让邝埜放心离去,他又亲自用一柄长勺舀了桶中的血,不紧不慢递到王令嘴边。

    王令鼻息咻咻,脖子伸得老长,一眼不眨地看着木柄靠近,好不容易能够到木柄,立时如饿狼般猛的探头一咬,迫不及待就着那勺大口大口饮起血来。

    邝埜瞧见这情状,脸庞一紧,忙一撩衣摆,疾步往外走,口中道:“既已问出坦布的下落,我这就去跟荣帅和平将军连夜商议对策。”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然而一想到白日王令掏心时的霹雳手段,就不免生出几分怵意。

    而且虽如平煜所言,光饮马血不足以让王令恢复内力,可王令的武功那等邪门,谁知会不会又出什么变故。

    白日他可是亲眼目睹王令活活挣脱锦衣卫特制的玄铁链,何等神力,直叫人触目惊心。

    如今既已问出坦布下落,他不如先行离去,余事,就交由平煜继续审问吧。

    平煜听见邝埜匆匆离去的脚步声,牵牵嘴角,继续哺喂王令。

    ***

    邝埜走后,殿中只余一干锦衣卫及兵部几名老油条。

    殿中空荡,静得发慌。

    王令却越喝越欢。

    随着他大口吞饮的动作,不断有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及上下滑动的喉结淌下,殷红的血与他惨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状若恶鬼。

    众人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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