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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早已木然,盯着洞底残尸,泪流满面,半晌方才强笑道:“老爷,我一千一万个想不到,自家竟是如此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你说……我是不是脑壳坏了?”
田砚叹息一声,说不出话来,又对着老黑恭敬行了一礼。却听那年老黑鼠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我家大王乃是秘地的器灵,在这世上,除了那何言道,便以它为尊,受万人景仰。这一声老爷,你何德何能,可受得起么?还要不要脸?”
田砚心头黯然,忙道:“老人家,确是我的不是。我先前不知内情,对你家大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你莫要生气。”
那年老黑鼠兀自不肯罢休,又是一通絮絮叨叨的说教。田砚有感老黑挽救天下苍生之举,又见这一群黑鼠在此坚守万年,殊为不易,大气也不出一口,皆是唯唯诺诺的应了,执礼愈发恭敬。
老黑却看不过眼,轻斥道:“你老眼昏花,又晓得些什么?我这新认的主人一样的身具九魂,也不见得就比那何言道差了!”
那年老黑鼠顿时一愣,脸上现出几分惊喜,颤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是比肩何言道的人物,那秘地便恢复有望,也不枉大王一片苦心。”
田砚脸上一红,忙道:“小子虽然侥幸有了这份资格,离着何老祖却还差得远?真要达至他人家那般通天境界,也不知要耗费几多光景。”低头望着那洞底的残尸,心中惴惴之意更甚,干巴巴问道:“不知这副躯体还能维持吞天磨运转多少时候?”话音未落,胸口已是咚咚直跳,生怕只余三年五载之功,那便拍马也赶不及了。时辰一到,万事皆休,只能眼看六道世界毁于一旦,徒呼奈何。
那年老黑鼠叹道:“照老奴估算,总还有百年效用,还望小哥儿速速努力用功才是,莫要辜负我家大王一片厚望。”
田砚微微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但百年光景,对于修者来说,也算不得太长,似力尊者田铿那等罕见的资质际遇,也不过才将将破境长生而已,距离何言道的超脱境界,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想到此处,他心中沉重更甚,只觉有一座大山当头压下,遮天蔽日,连呼吸都难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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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一章 善心()
只听那年老黑鼠又道:“想要修复秘地,保得六道无恙,那一块山河镜必不可少。当年何言道将它摔碎,散落四方,小哥儿可曾搜集得齐全?”
田砚这才晓得那一块铜镜叫做山河镜,脸上又是一红,将碎片摸出,讪讪道:“我从何老祖那里得了镜纽,如今到手的仅有两块,日后必当努力找寻,不敢懈怠。”
那年老黑鼠眼见田砚修为不济,那山河镜亦是残缺大半,适才的几分欣喜早已烟消云散,苦叹道:“百年光景弹指即过,当年何言道开创秘地之时,也有近两百岁的年纪,不管成与不成,小哥儿还是好生努力罢。”话才说完,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显是对田砚无甚看好。
田砚不禁苦笑,他晓得此番任重艰难,时候更是急迫,也难怪此老不报指望。老黑却瞧得焦躁,喝道:“摆这一副丧气模样给谁看?我自家追随的人物,必有过人之处,你等只管做好本分,等着好消息便是!”
那年老黑鼠连忙告罪,微微抖擞精神,又道:“大王乃是山河镜的器灵,如今正该回归本位,道行必然大涨,日后与小哥儿一同寻访碎片下落,定是一分绝大的助力。”
老黑一直无法修行,平日里随在田砚身边,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上不得台面,当真苦恼,如今闻得这遭,顿时心痒难耐,忙道:“那还等些什么?这秘地飞升,不过一刻钟的光景,时候可是不等人的,速速行来就是!”
那年老黑鼠嘿嘿一笑,傲然道:“大王好歹也算这秘地的大半个主人,岂能与旁的阿猫阿狗一般,在自家屋里多待些时候,总有办法可想。”说着便从储物法器里摸出一只沙漏,打出一蓬黑光,将田砚与老黑尽皆罩住。
那沙漏透明无暇,其内一捧黑沙细细落下,老黑与田砚身上的黑光亦是随之缓缓变淡。那年老黑鼠打量一番,满意道:“大王不必心急,如此再坚持一刻钟的光景,绝无问题,自可好生行事。”
老黑眼见那黑沙多有,也就不再焦躁,竟打起了别样心思,大喇喇说道:“果然是个好宝贝,你可愿借我使上一使?日后再来秘地,也可多逗留些时候,碰一碰机缘。等我耍得腻了,自会还你。”
那年老黑鼠一愣,说道:“大王怎的忘了?这流光沙漏本就是您老之物,老奴只是代为保管罢了。如今物归原主,还须还个什么?”
老黑面不改色心不跳,哼道:“我自家的收藏浩如烟海,谁耐烦记这些鸡零狗碎?这东西不过让人在秘地里多留片刻,分属寻常,又有什么了不得?”
那年老黑鼠面上一热,忙道:“老奴蝇营狗苟,倒叫大王见笑了。这流光沙漏还有一桩功用,大王拿着耍乐消遣,也是不错。”说着将道力灌注沙漏之中,便又有一道黑光打出,这一回却不是射向田砚与老黑,而是往下飞掠,没入一只黑鼠体内。
那只黑鼠本在铁笼中奔跑不休,其速甚为迅快,一经那黑光入体,动作却陡然变得缓慢,好似陷进了泥沼浓浆之中,只能悠悠划动,任它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丝毫不见起色,已是急得额上见汗。
老黑笑道:“不错不错,日后偷抢了东西,放一记便跑,对头只余骂娘的份儿,必然畅快得紧!”
那年老黑鼠也笑道:“若是大王再往自家身上来一记,对头恐怕哭都哭不出来。”又是一道黑打出,射入另一只黑鼠体内。那只黑鼠跑得本就不慢,如今被黑光一照,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呼啦啦死命狂奔,四只爪子竟带起道道残影,让人看不真切,已然快得无以复加。
老黑大乐道:“如此甚好!老爷,你说此物用在雷奔奔那呆子身上,这天下间还有没有人能追得上?”
田砚亦是瞧得咂舌,想那雷奔奔的遁速本就不弱于新晋的长生中人,再得了这等便宜,只怕紫阳想要追上,也须耗费老大的气力,当真是跑路飞奔的绝佳利器。
那年老黑鼠撤去流光沙漏的效用,说道:“好叫大王晓得,这法器虽有神奇作用,却只是一件七品,用在高手身上,效果不免大打折扣。大王若要消遣,还请小心操弄,免得一时不防,出了岔子,却是老奴的罪过。”
老黑哈哈笑道:“能出什么岔子?真被追上,硬干一架就是,我如今道行就要回复,天下间又怕得谁来?”
那年老黑鼠亦是涌起几分豪气,叫道:“大王所言甚是!除了那何言道,大王也不必将旁人放在眼里!”
田砚看着手中残缺的山河镜,却不甚乐观,说道:“回复修为,自然是好。只是眼下这镜面不全,它这一身道行,能有全盛时的几分?”
那年老黑鼠微微一窒,讪讪道:“这镜面不全,倒在其次,大王肉身不存,才最是要紧。现下与山河镜合一,只怕……这个……仅有万年前小半成的威势。”它这番话语,还是顾着自家大王的面子,真要正经算来,百中取一已是非常不错了。
一听此言,老黑顿时气馁,嚷道:“刚才又是哪个胡吹大气,说什么道行猛涨?却连一成都没有,可是要我在外头丢人现眼?”
那年老黑鼠顿时脸红,不住告罪。田砚却劝道:“总不能光想着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你日后能够修行,再慢慢寻找山河镜碎片,自会水涨船高,也不急这一时。”
老黑这才稍稍作罢,低声咒骂两句,忽的眼珠子一转,指着洞底所剩不多的残尸问道:“我若能将这些血肉收回,又可回复到什么地步?”
田砚顿时惊悸,忙道:“怎可如此?你这一收,只怕六道世界都要完蛋!”
那年老黑鼠虽也忧心,但还是老实答道:“若是山河镜得以补全,再加上这些,总有两三成的功力,比起一般的长生中人,只强不弱。”
老黑咂咂嘴,说道:“那也够厉害了,天下大可去得。”随即又是一叹,续道:“只是到了那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天下?罢了罢了,也就是想想而已,六道世界若毁了,便是再厉害,也没人瞧得见我作威作福,有什么意思?”
田砚心中五味陈杂,叹道:“老黑,这躯体本就是你的,你若要取回,无人能指摘你半分,只是……只是……”
老黑不待他说完,便问道:“老爷,若是换做了你,你取还是不取?”
田砚摇头道:“我是一定不会取的,我在六道之内还有许多至亲之人,若是取了,他们却难免身死的下场,我又如何忍心?可你却不一样,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日后与这些族人在此处过活,倒也乐得逍遥。”
老黑却哼了一声,不忿道:“老爷,你莫看我平日里没个正行,让人瞧着讨厌,我对大家的情谊,也不见得就比你少了。
田砚心头一震,往老黑瞧去,只觉那一副贼眉鼠眼的猥琐之相竟说不出的亲近,鼻间已然发酸,哽咽道:“老黑,不管往后如何,现下有你随在身边,当真是极好的。”
老黑却扇了自家一嘴巴,嘿嘿干笑道:“只怪我是个不中用的,胆子太小,平日里贪些小便宜还过得去,真要害那亿万性命,却哪敢下手?”
那年老黑鼠哭道:“我便晓得,大王宅心仁厚,慈悲为怀,乃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老奴追随大王一世,也是不枉。”说着又是跪下磕头,涕泪交流。
老黑将嘴一撇,说道:“我又没死,怎的老是哭哭啼啼?上些干货才是正经。我成日里修行不得,揍不了人,早就闷坏了。”
那年老黑鼠连忙爬起,擦了眼泪,一道法诀打出,洞底便有一团金芒冉冉升起,将老黑罩个正着。转瞬之间,光华流转,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老黑一身装束已是大变。只见它披挂锁子黄金甲,身背绛红大长袍,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踩银丝步云履,好一派富丽堂皇的隆重打扮。
只是这一身行头虽然威武雄壮,摄人眼球,但配上老黑那一副干巴巴的獐头鼠目之姿,却混不搭配。好似泥腿子一日暴富,便来穿金戴银,只顾眩人耳目,往身上堆砌,做了一个移动的宝贝架子,穿着一身上好龙袍,却全然不似太子。
老黑乃是底层混子出身,对穿着打扮从来无甚在意,如今陡然裹上这一身灿烂颜色,兴奋之余,隐隐觉得不大对头,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往自家身上打量一番,便期期艾艾问道:“老爷,你看这一身装束,可还……过得去?”
田砚微微一窒,忙道:“看着倒是精神,只是这般穿着,未免显得招摇了些。”他向来不善作伪,话虽说得委婉,但面上神情却显露无疑,险些笑出声来。
老黑顿时羞惭,脸上一热,怒道:“既是回复修为,好生行来便是,穿这一身花里胡哨,可是要拉我去唱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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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二章 抽水()
那年老黑鼠忙道:“大王想是万年前阻挡那一块大陆碎片,受伤过重,体内经络已然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