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向慕之也是了得,手中掐诀,一道银黑色的巨钟虚影显现而出,将他罩个严实,瞬间已与血红匹练相碰,只听滋滋声响,不过转眼功夫,巨钟虚影便告消散,血红匹练亦是稀淡得透明一般,再无威胁,撞到他身体之上,只是稍稍带得一歪。
那七八只火鸦随后便至,呱呱大叫,热浪滚滚,向慕之大喝一声,左手手掌忽就胀大数倍,成银黑之色。他头也不回,就那么反手出拳,只听噼啪之声连珠价的响起,好似放了一截炮仗,火鸦俱被击中,化作漫天火星,将他一身衣衫烧得千疮百孔,整条左臂更是焦糊一片,隐隐便有肉味传出,惨不忍睹。
第二十一章 援手()
方月娥正要动*人,见状只得停下,怒道:“你这是何意?可是寻死么?”
向慕之哈哈一笑,说道:“寻死倒不至于,只是打算提醒夫人一句,方才那酬劳太薄,我家兄弟众多,却是不够分的。”
田砚怒叫道:“好贼子!我家老爷若在,你可有胆嚣张?可恨这一把火没烧死了你!”
向慕之却不理他,只对方月娥道:“夫人,如今你儿命在我手,多说无益,还请速速往外拿些东西才是。”那只烧得熟透的左手伸出,只一扯,便将田成的耳朵拽下一只,当即血流如注,将其颈脖肩膀都染红了一片。
田成六识被封,并无感觉,方月娥却仿似心口被人剜了一刀,痛得无以复加,大吼道:“向慕之,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掏心挖肺!”其状如疯虎,一张脸扭曲变形,哪还有平日里半分的美好姿态。
向慕之却是神态轻松,只道:“发誓赌咒,倒也不急。还请夫人速速拿出干货,换回公子的性命,才是正经。”言罢又摸上田成另一只耳朵,作势欲扯。
方月娥忙叫道:“我给你便是!莫再动手!”当即取下储物的手环与戒指,哗啦啦倒出一堆,足有半人来高,宝气盎然,耀眼生花。其内法器、材料、丹药多有,却并无半颗道晶,自是在支撑那厚土玄武盾时消耗干净。
对面人群中立时便传来一阵啧啧之声,有些性急的便叫道:“向老大,这票买卖当真做得值当,咱们这就收了东西,远走高飞罢!”
向慕之抬手止了这聒噪,看向怒目而视的田砚,悠然道:“这位小兄弟,你家少爷饱受折磨,你却是看得过瘾么?”言罢又是一扯,将田成另只耳朵也拽将下来,扔到田砚脚边。
方月娥哭叫一声,忙对田砚说道:“砚儿,姨娘未听你言语,悔不当初。只是事已至此,他们要什么,你便都给了罢!”
田砚目眦欲裂,颤声道:“狗贼,你若再敢动少爷一根汗毛,我这辈子就是做鬼,也要缠你到天涯海角!”说着便将储物法器狠狠摔到地上,诸多宝物散得四处皆是,连带手上的无漏血珠与赤炎火鸦葫也都弃了。
向慕之却还不罢休,又道:“在下与两位相识只得半晚,根底不知,说什么都是信不过的。若待会儿这储物法器里变些什么花样出来,却是不美,令公子的身上,难免又要掉些紧要物事。”
方月娥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手指轻弹,分出三股劲力,将自家与田砚的储物法器俱都戳得粉碎,颤声道:“如此你便满意了罢!”
向慕之微笑点头,说道:“满意,当真满意。且接好你这苦命孩儿罢!”手上一扬,便要将田成掷出。
方月娥关心则乱,早失了方寸,下意识便张臂去迎,只待得了孩儿回来,就要发泄一腔伤痛怒火,将这群贼子杀个片甲不留。哪曾想,向慕之这一记却是虚招,另只手已悄悄摸了一柄小巧飞叉,倏忽打出,竟是一件八品的法器。
方月娥正是心神激荡之时,未有觉察。田砚倒是一直戒备,可惜道行太低,手上又失了厉害的家什,只能干呼一声:“夫人小心!”眼睁睁瞧着那飞叉一个闪烁,抵至方月娥额头,将将就是贯脑人亡之祸。
就在这危急关头,却有一道模糊黑影自方月娥眼前切过,叮的一声,将那飞叉斜斜撞飞,消失在夜空之中。那黑影一击建功,并不稍停,又打了一个旋儿,掉头往人群中飞去,只听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之声,诸人便如田里切过的韭菜一般,十停里面去了九停,断肢碎肉、内脏*撒得满地皆是,好不凄惨。
向慕之在飞叉受袭之时,已察觉不妙,应对最速,低头一个驴打滚,险险躲过那黑影,只觉一阵猛恶劲风掠过,险些将头皮都刮了下来。这一下交手,他已知敌之不过,也不看来者何人,急急摸出一只蝉状法器罩在身上,往地里一钻,土遁而逃,踪迹全无。
一通砍瓜切菜,那黑影终于轰然砸落,竟是一柄巨斧,把手极短,只容堪堪一握,斧扳却是极大,门板也似。其通体黝黑,只有斧刃处一道银光抹过,锋利非常,竟与那飞叉一般,也是一件八品的法器。
那巨斧刚刚落地,沉沉夜空中便有三人降下,一人身高丈余,短裤短褂,肌肉虬结,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头上刮得呈亮,留着一把乱蓬蓬的黄色络腮胡,模样煞是威猛。旁边一人却与这大汉反差极大,乃是个矮小干瘦的老头,头顶只齐大汉腰际,须发皆白,贼眉鼠眼,此刻正吧嗒吧嗒抽着一根旱烟管,赫然又是一件八品的法器。另一人则离得两人远些,身形倒是正常,却生就一副无常像,细眼吊眉配着一张鞋拔脸,外罩一件黑色长衫,冷冰冰的面孔无甚表情,望之好生恕�
那大汉甫一落地,便将黑色巨斧抓在手中,对着适才幸存的几棵韭菜一通猛砍,一边砍还一边喊:“你们这帮贼厮鸟,人家汉子尸骨未寒,你们就上门来欺负孤儿寡母,端的无耻!牛爷爷这就剁了你们下饭!咦,那领头的直娘贼呐?却是躲去了哪里?”说话功夫,韭菜已是割完,他兀自不解气,见着地上还有些微活的,皆是一脚一个踩扁了脑壳,溅得遍地红白,一片血腥。方月娥与田砚虽瞧得恶心欲呕,心里却不自禁的升起一阵快意。
那老头拿旱烟管对着大汉的屁股敲了一记,骂道:“你这蠢牛笨牛,那直娘贼早跑得没了影子,还剁个屁!老夫要你晚些下来,你偏就没生耳朵!”
那大汉却是不服,嚷道:“再晚得半分,这娘皮就要被人捅穿了脑袋,老子岂能坐视不理?想那力尊者虽不是我圣道中人,但那等神通法力,老子向来是佩服的,如今他丢了命去,便救一救他婆娘,如何不该?”
那老头却回道:“要我看,你是瞧这小娘子生得水灵,想要讨好这新丧的寡妇罢?哼哼,学人英雄救美,美则美矣,英雄却见不着,只有一头蠢牛罢了。”
那大汉当即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这小娘子水不水灵,与我何干?谁不晓得,你牛爷爷便只爱绣春楼的姐儿们。”
两人越说越不成体统,方月娥忙着给田成治伤,眼见孩儿大好的样貌,却少了两只耳朵,已是心痛以极,根本无暇听得这般胡扯。田砚却是怒气渐生,也不管这二人修为何等高深,张口叫道:“你们两个,说话放尊重些!虽说救了我家夫人性命,但如此没羞没躁,辱人清白,又是何理?”
那大汉一愣,竟结结巴巴道:“好像好像确是我等没理。老猴头,你你说呢?”
那老头又是一记旱烟管敲将过来,气呼呼道:“你都承认了,我还说个屁!”
第二十二章 活宝()
那大汉出得灵堂,啧啧叹道:“人长得确实不咋地,比不得牛爷爷高大威猛,不过神通应该胜我十倍,可惜啊可惜,却已然死得透了。”
那老头晒道:“你这蠢牛,便只会搞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且看老夫的手段。”伸手一招,满地血肉便有股股雾气飘出,色泽多有,或薄或浓,不过几息功夫,便聚做好大一团,几个旋转,其色渐渐变清,几若透明。
他又伸手一划,将那清气均分两份,眯着眼睛左捏捏右团团,依稀便揉成了两只耳朵的形状。做完这些,他喜滋滋叫了声:“大功告成!”一口气吹出,那两团耳朵状的清气便如长了翅膀一般,悠悠然飞到田成创口之上,再不稍动。说来也是神奇,只转瞬功夫,那创口便止血愈合,其上更有细微肉芽长出,生机隐隐。
田砚瞧得稀奇,忍不住赞道:“老前辈,您这一手当真是夺天地造化,小子打心眼儿里佩服。”
那大汉也道:“老猴头,别的事情牛爷爷万分看不上你,就这揉面团的手段,老子一向是服气的。”
那老头煞是得意,哼哼道:“小娘子,最多三日,你孩儿的新耳朵便该有了,与地上那两只相比,像个十足十不敢说,九成相似却是板上定钉,你信是不信?”
方月娥却无丝毫喜色,一把将田砚拉到身后,皱眉道:“精气化形,残体续生,不知是饿鬼道气宗哪几位高人到了。”
那大汉嘿嘿笑道:“老孙头,想不到你揉得几下面团子,还有这等文绉绉的说法。”又对方月娥说道:“什么高人不高人的,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便叫牛不败,这老猴头自然是姓孙的,大号得胜。至于旁边那个黑衣服的冰坨子,你们叫他马阎王就行。”
听得这三个名字,方月娥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声。只因这三人来头甚大,乃是饿鬼道气宗的传教长老,这等职司在气宗里可谓地位尊高,无人不敬,非教中元老不可担任,就是宗主当面,也得礼让三分,传到这一代,一共便只得四个人,如今一下来了三个,且人道与饿鬼道向来仇视,就算适才蒙那大汉救了性命,后续恐怕也不得善了。
这三人俱是第八境神游的修为,若要动手,便是将地上的法器俱都一股脑的砸将过去,也无一丝胜算,方月娥也只得见步行步,说道:“三位的声名,先夫在世时,也时常提起,只是我田府向与饿鬼道的道友无甚往来,不知三位长老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牛不败嘿嘿笑道:“老猴头,你听到没有,那力尊者也是时常把牛爷爷的名字挂在嘴边的,这样看来,老子当真还算得一号人物。”
那孙得胜却肃容一整,冲方月娥施了一礼,言道:“田夫人,你也不必试探,我也不愿装傻。我等来此不图别的,只为借力尊者法体一用。老夫在宗里还算得有几分人缘,便在此拍胸脯保证,最多三月,必将法体奉还,连一个汗毛也少不了你的。至于补偿,你只管开口,只要宗里负担得起,老夫便做得这个主,你看如何?”
田铿才将将过世半日,便接连有宵小强人前来滋扰,如今竟连法体也要不保,方月娥当真是怒了,大声道:“若是一日之前,你等可敢踏进田府半步?”
孙得胜老老实实说道:“自然是不敢的,不仅我们不敢,恐怕连宗主也不敢。可力尊者终究死在了老天爷手里,若夫人不答应,我等也只好恃强来抢,法体还是三月后奉还,补偿依旧作数。
方月娥只气得身上发颤,连道了几个好字,便要拿起地上的法器,守到棺椁之前,好歹也要死拼一场,不堕田府威名,可低头暼见昏蒙不醒,满面血迹的田成,心头又是一窒,不禁想道:“老爷已然仙去,若我也走了,成儿又该如何?”这思量一起,顿时左右为难,最后竟瘫坐在地,默默流起泪来。
田砚却没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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