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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空竹冷冷道了声不必,一甩袖子,便往里行去。几个兜转,竟是来到宗门史传存放之地,一本本翻看起来。
却说田砚与方月娥回转了洞府,便去拜见紫阳。还未及说话,紫阳便吩咐田砚放开意念,莫要乱动,自家则倏忽化作一团浓郁紫光,钻入他脑中去了。
片刻功夫,紫光又是转出,化作人形,便听紫阳哈哈大笑道:“果真是一体九魂,就是孱弱了些,不过也无甚大碍。”言罢手掌摊开,其上便有九个小小的紫色光团冒出,飞速旋转之下,其内紫光渐渐甩出,消逝无踪。最后竟变作透明颜色,若隐若现,在阳光照射下泛起七彩虹光。
紫阳一挥手,那九个透明光团便在田砚头顶盘旋一阵,钻了进去,出现在识海之中,随即嗡然震碎,化作点点清光,转瞬不见。再瞧那婴孩,已是瞬间长到一个半巴掌大小,身上还多了些嘟嘟软肉出来,他身周那八个乳白光团,俱都涨大了一圈,看样子也是获益匪浅。
紫阳本就是本命剑魂,出入识海这等行径,自然轻车熟路,如家常便饭。加之田砚对他信任有加,便是识海神魂这等根本重地,也毫不设防,任其施为。如此两头相符,紫阳方能进出无碍,得展神技。若换了另一位长生大能在此,便是田铿、段风那等人物,也万万做不到如此地步。
眼见婴孩成长,田砚哪还不知得了一番造化,忙跪下拜谢。紫阳将他扶起,说道:“我乃剑魂之身,神魂之力多有,却不能予你太多,如今这般,已是极限。只因长久浸淫之下,我这魂力上沾染了太多剑意剑气,俱是剑修气息,等闲驱除不净,若囫囵给了你,恐怕便要污了道基,坏了大好前程。是以这壮大神魂之事,万万急不得,若是一味贪多求快,一步行差踏错,坏了根本,就再也难以挽救了。”
听得此语,田砚便将乔飞飞临别赠宝之事分说了一番。紫阳笑道:“这倒是无碍,世间灵物,天生天养,纯净剔透,只要依着法理使用,自然大有好处。所虑者无非就是用得多了,效用减弱而已。”
方月娥也笑道:“你现下便是乔老爷子的心头肉,谁要动你半个指头,他一准儿便要拼命。这等大事,他岂能虑不周全?”
紫阳点头道:“这乔飞飞倒是痴狂的性子,不然也想不出这等异想天开的鬼才法子。”
说到此处,田砚便问道:“师叔,我被囚之时,您老人家怎就如此笃定,这裂魂同参之法不是江湖骗子拿来糊弄人的鬼书?您老人家当真就半点儿也不担心么?”语气之中已隐隐有些怨怼之意。
紫阳却不答他,只看了方月娥一眼,便坐着不动,远眺山间景色。方月娥在田府操持多年,自是个有眼力劲的,见状便道:“你们爷俩大半月未见,便好好说会儿亲热话罢。洞府里好多日未曾整理,我这就先去了。”冲着田砚微一点头,便告辞离开。
紫阳见方月娥去得远了,却还是未曾开口,只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静静瞧着田砚。
田砚被看得心里发慌,忙跪下磕头道:“还望师叔恕罪,您老人家眼界高远,想来必是晓得其中关窍。砚儿口没遮拦,确是该罚!”
紫阳这才说道:“你可是觉得,我让你在外头放任自流,不管不顾,便是道统存续的大事也毫不在意,只当你是个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便宜弟子么?”
田砚心中惶恐,跪在地上不起来,只是磕头。
紫阳又道:“其实你心中有怨,我倒欣慰,这说明你真心将我看做自家长辈,指望我替你遮风挡雨。若你全无所谓,提也不提,我反要觉得,自家挑错了传人。”
田砚听得这番话,心中更是羞惭,不顾额上青紫,还是磕头。
紫阳将他扶起,替他揩去了额上尘土,说道:“你可知道,六道之内这九大道途,修行之法天差地别,功法口诀全无干系,为何俱以修行九境来区分层次,而且连名称都是一模一样?”
田砚茫然摇头,只觉此事一代代流传下来,久而久之便约定俗成,乃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又哪有什么道理好讲?
紫阳却道:“今日我便告诉你,只因这九大道途,皆传自于一人之手!我的主人,也只是那人座下的一名普通弟子罢了!”
此语一出,当真是石破天惊,陡炸惊雷。田砚呆立半晌,方才觉出味来,期期艾艾问道:“这人现下又在哪里?可能可能解得开师叔的束缚?”
紫阳悠悠叹道:“若此人还活着,在他眼中,这等手段便只是个小小把戏,一捏就碎。”
田砚好生失望,说道:“竟死了么?这人如此厉害,又如何会死?可是如我家老爷一般,陨落在天劫之下?”
紫阳哈哈笑道:“天劫?此人活着的时候,又哪里来的天劫?”言罢神情一黯,续道:“他乃是自杀,具体为何,我也不甚了了。只知他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极是落寞,只对座下弟子略略交代几句,便坐化了。”
田砚满腹窦疑,叹道:“也不晓得他究竟遇到些什么,竟连自家性命都不顾惜了。”
紫阳说道:“似他那等伟岸高绝之人,所行所想皆大有玄妙,岂是我们能够胡乱揣测?”
田砚点头称是,遥想前人英姿,何等超然,一时也是沉默。
紫阳又道:“现下你该明白,我为何放任你去行那六道同参之法了罢?此等旷世的机缘,便是有半分的指望,也要搏上一搏!即便事有不谐,真的失了道统传承,那又如何?我一日是你师叔,终生都是你师叔!何足道哉?”
第四十七章 秘地()
紫阳却是铿然道:“我就是想要你成为第二个他!砚儿,你莫要妄自菲薄,六道之内,便只你一人身具九魂,这等神奇际遇,实是千载难逢。你资质心性皆属上乘,好生砥砺一番,未必便成不得事。那人再厉害,也是从道行低微之时一步步攀爬而起,他能做到,你便做不到么?”
田砚听得这番言语,只觉热血沸腾,大声道:“师叔所言甚是!成与不成,自有天命,做与不做,只在我心!”
紫阳说道:“前路漫长,几多蹉跎。你瞧这六道之内,但凡有所成就者,哪一个不是身具大决心、大毅力之辈?有目标自然是好,脚踏实地却更为重要,否则便成了那好高骛远之徒。”
田砚点头受教,却听紫阳又道:“你体修功法已然到了通魂境,那秘地飞升之礼三日内便要到来,你且好生准备一番,莫要误了机缘。”
修行九境,三境通魂,六境还丹,九境长生,乃是三道分水岭,修者一旦踏入这三境之中,便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大有破茧成蝶,池鱼化龙之相。这秘地飞升之礼,便是六道修者达至通魂、还丹二境时,迎来的两场造化福缘。自修至这二境伊始,三十六个时辰之内,有那么一刻钟的时候,修者会在六道之内失去踪迹,来到另一处地方。那处地方乃是一片极其庞大的陆地,不知何种原因,竟散落成无数碎片,其上形貌也是多有不同,山川大河、草原沙漠、楼宇宫墙,不一而足。修者一到此间,便随机出现在一块碎片之上,若是运道不错,自会寻到些天材地宝、灵虫异兽之类。这处地方自成一界,所产所出与六道皆是不同,不仅珍稀罕见,品质也是极高,但凡有修者拿了东西回来,不说提升道行,增长实力之类,便是卖出一笔天价道晶来,于自家修行也是大有助益。
不过,这世上万般事情,从来都是福祸相依。既有人寻到天大的福缘,也有人为此丢了命去。秘地之内除了诸般难得的好处,险恶之地自也不少,若是蒙头瞎闯,一个不慎,恐怕就是身死道消的大祸。六道之内,修者几十万,能修至还丹境的,百中无一,但万年下来,也如过江之鲫。至于修至通魂境的,更是烂大街的货色,随手一抓,就有一把。这等庞大数量,倒有一两成死在了秘地飞升之中。头一刻还是活蹦乱跳的往秘地而去,下一刻再现时,已成一具新鲜尸体,死状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望之令人不寒而栗。
如此一来,便有持重之修,一临秘地就隐没了身形,小心躲藏起来,待到一刻时候过去,自能安然回返六道之内。此法虽说碰不到机缘造化,却也免去了夺命之厄,倒也不失为折中的手段。
既有这般讲究,田砚便是问道:“师叔的意思,是让我躲藏一番,静待回返,还是四下里碰一碰运气?”
紫阳笑道:“既然去了,当然要到处看看,缩起头来,又有甚意思?你有我剑气在身,小心一些,自当无碍。”
田砚犹豫片刻,又问道:“师叔,现下我身具九魂,若真有一日,修齐了九大道途,又该又该有几次秘地飞升之礼?”
紫阳一愣,说道:“你这等状况,亘古未有,我是真不晓得。待到你将冲霄剑经再修至通魂境时,自然一切明了。若真像你想的那般,人家一辈子只得两次,你却有十八次,倒算得一件趣事。”
眼见天色已晚,紫阳又叮嘱田砚,这三日莫再打坐修行,只管静待秘地飞升即可,便放了他回转洞府。
回到洞府,方月娥自是早在厅中等候,劈头就问道:“你那师叔,又与你讲了何等秘密?却连我都要支开。”
田砚忙道:“哪有什么秘密?便是些门里的陈年旧事罢了,无趣得紧,想来你也是不爱听的。”
方月娥哼了一声,说道:“你怎知我不爱听,弄不好我就喜欢这陈芝麻烂谷子。”
田砚支支吾吾,诚惶诚恐,哪里说得出话来。
方月娥又道:“怎么?你怕我听了过去,偷偷的寻人乱嚼舌根么?”
田砚急道:“你怎会是那等人?若是我自家事情,早便与你说了,实是其中干系到师门隐秘,我不便出口。”
方月娥绕他转了一圈,紧盯着他问道:“当真不能说么?便是我也不行?”
田砚瞧着那双剪水瞳,其内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心中便有几分沉醉,但还是一咬牙,说道:“当真不能说,师叔待我不薄,我岂能辜负与他!”
方月娥却是一笑,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说道:“你若是事事都依着我,又哪里来的男子气概?我反倒不喜欢。”又是一笑,便自顾自的去了,轻薄纱衣微微飞扬,带起一阵幽香。
田砚暗暗抹了把冷汗,心中忽就得来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便是女人么?”
如此一夜无话,到得第二日早间,两人才堪堪将田铿坟茔洒扫完毕,忽的就有一道七彩虹光自田砚头顶亮起,转得一圈,将他裹个严实,眨眼功夫,便即消逝无踪。方月娥乃是第七境造化的修为,也是经过两次秘地飞升的,见得此状,哪还不知根脚。她晓得田砚有紫阳所赠剑气傍身,是以并不担心,只在坟茔边寻处地方坐了,静静等候。
且说田砚那头,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便落在实地之上。他定了定神,抬眼打量,入目的乃是一片郁郁山林,与六道树木都是一般,也无甚出奇之处。山风吹过,沙沙之声和着鸟鸣虫唱,便有一股静谧之意轻轻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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