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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多少时候,小鸡已然吃完,打得几声饱嗝,便是屁股一翘,砸得满地噼啪乱响。田砚连忙一颗颗拾起,收了起来,却听小鸡对方月娥说道:“妈妈,爹爹对我最是体贴,每次我拉了臭屎出来,他总会收拾干净,那气味忒也难闻,可苦了他了。”
方月娥险些笑出声来,强忍着说道:“放心罢,你爹爹并不怕这气味,他最爱的便是替你铲这些东西,你只管努力多造些出来。”
田砚顿时大窘,心中想道:“总要琢磨个妥贴法子出来,今后日日这般去捡,平白惹人笑话。”只听方月娥向小鸡问道:“你爹爹可给你取了名字么?”
小鸡一愣,问道:“名字?什么是名字?”
方月娥笑道:“人家要喊你,给你吃食,总不能小鸡小鸡的招呼罢?世上这许多小鸡,他喊的又是哪一只?万一跑过来一群,你的吃食可就被抢光了。”
一听与吃有关,小鸡顿时十分严肃,点头道:“这名字当真是个好东西,你们快些给我取一个罢。千万记得,莫要与别的小鸡取成一样,就怕到时候争抢起来,说不清楚。”
方月娥笑着一指田砚,说道:“你爹爹叫做田砚,你自然要跟着他姓。照我说,就叫田九斤最好,一听便知是小鸡的名字。”
小鸡将田九斤三字嘟囔几遍,也不管它土不土,腥不腥,只问:“这名字没有别的小鸡用罢?”
方月娥忍着笑,摇头道:“自然没有,这等响亮名号,你当我是胡乱取得么?”
小鸡欢呼一声,又将田九斤反复念了几遍,只觉越听越是顺耳,便对田砚说道:“爹爹,今后你唤我吃东西,记得一定要喊这名字,若是喊得错了,引来一堆小鸡,你那些东西可不够分。”
如此说笑一番,方月娥便在自家静室之侧开了一间小室出来,打发田九斤自去休息。田砚这一日一夜几番历险,粒米未进,早就饿得狠了,忽忽开动,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这才将此番经历细细道来。
方月娥听罢,眉头便是皱起,说道:“早知那峰顶如此险恶,我说什么也要拦住了你。”
田砚苦笑道:“一想起师叔情形,我便心头发堵,什么也顾不得了。”
方月娥横他一眼,说道:“你们倒是情谊深厚,在所不惜,只留下我一人在此处担惊受怕,好不凄惶。”
田砚忙道:“若是你也遇到危难,我一般的要去拼命。不如此做法,我心中又怎会好过?”
方月娥叹道:“谁要你去拼命?你又哪来这许多命去拼?我只要你好好儿活着,闲来陪我说几句话儿解解闷,将我做的饭菜吃个精光,也尽够了。”
田砚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愧,将她手轻轻握住,柔声道:“好啦,让你这般揪心,是我不对。我答应你,今后再遇上事情,总要多多思量一番。”
方月娥却是不依,说道:“思量再多又如何,该去总是要去的,你就会拿些好言来欺我。”
田砚应对不过,只能讪讪搓着双手,忽然灵机一动,取了两件飞行法器出来,说道:“这是我今日专门跑到庶务殿挑来的,你且瞧瞧,可还喜欢么?”
方月娥侧过了身子,也不瞧那法器,只道:“你田大爷在外头出生入死,几多事端,竟还记得为我置办些东西回来?”
田砚应道:“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我见你出行不便,一直便想着此事,现下有了积蓄,自然要早些办来。”
方月娥这才哼了一声,将法器拿起,打量一番。只见其形制精美,色泽绚丽,品质也是优良,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她心中自然高兴,娇嗔道:“亏你还记得我,咱们现下的日子不比从前,随便将就一下也就是了,何必这般破费。”
田砚摇头道:“那怎么成?我能将就,你却不能将就。”脸上一红,鼓起勇气说道:“似你这等姿容风采,就算拿了再好的东西来,也是配不上的。”
方月娥心里好似涂了蜜糖一般,心里哪还有半分怨气,又将那两件法器细细赏玩了一番,这才说道:“你这人,何时又学来这油嘴滑舌的功夫?将我哄得开心,便好蒙混过去么?”
田砚忙道:“哪有哄你,我真就是这般的思量,你若不信,我发誓又如何?”
方月娥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傻子,哪里还用发誓?”轻轻抚了抚田砚面颊,便飘飘然去了。
第六十五章 死人()
接下来的时日,田砚再无旁骛,只是在紫阳教导之下,努力修习冲霄剑经。他身具陌上遗留的剑气,两人道行虽然天差地远,但所修功法却是同出一源,是以这剑气炼化起来极是爽利,比紫阳所赠还要契合几分。只是这剑气只有修行之功,并无御敌守护之能,若要靠它来保命脱险,却是万万不能了。想来陌上的盘算,乃是剑气精纯专一,只为修行而设,至于护卫之责,自有那峰顶的大汉穿云担当。岂曾料到,田砚心中过意不去,早为穿云解了束缚,如今已跑得没了影子,不知在何处逍遥。
他得同源剑气相助,又有极品道晶做辅,两相作用之下,省却了好多淬炼提取之功。不过区区三月,已是踏入通魂境上,识海之中明光大放,现出一个淡紫色的婴孩,与旁边的银色婴孩一般大小,一般模样。两孩相遇,便是咯咯直笑,撑着肉嘟嘟的手脚爬行嬉戏,好不开心,四周七个乳白光团静静悬浮,将他们围在垓心。
按照常理,通魂境一至,三日之内,必有秘地飞升之行。但田砚身具九魂,几月前体修功法踏入通魂境时,已然经了一次,这回究竟是何状况,却是谁也说不准,当下只能静静等待,以观其变。
这一等,便等到了第三日晚间,距离子时只有不到一刻钟的光景。眼看三十六个时辰将过,还是全无异状,田砚心中已然不抱指望。他收拾心情,正要作罢,却见一道七彩虹光陡然来临,将他一裹,便不见了踪影,这秘地飞升终究还是来了。
此次飞升与前次又有不同,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田砚却并未站在陆地之上,而是漂浮在虚空之中。怀中陌上信物紫光泛起,将他裹住,缓缓往一处不大的陆地落去。他见得这般异状,心中便有猜测:“这信物显是受了指引,专往此处而来,竟是师父安排好的不成?”但转念一想,又是疑惑:“这秘地来历莫测,神异非常,师父又是如何安插的手脚?”
不过十来息功夫,他离这大陆已是极近,只见其上俱是郁郁葱葱的碧绿草地,多年来无人打理,已有一人来高,正中立着一处庭院,残垣断瓦,荒草凄凄,几多破败。整座庭院此时也是隐隐泛起紫光,似与陌上信物共鸣,两相吸引之下,田砚落得更快,眼看便要踏到实地之上。
就在此时,忽有一声极低的叹息声响起,其音虽微,却好似在这片天地间任何一个角落同时发动,无处不闻。田砚身子一颤,便觉冥冥中有一双眼睛睁开,沧桑的目光穿越无数大陆碎片,投射过来,倒与他九魂初成之时,所生那分感应一般。
目光投来,田砚落势顿止,定在虚空中动弹不得,陌上信物与庭院中的紫光也是消退,再无踪影。随之便有一阵淡淡清风袭来,他只觉好生困顿,眼皮上仿佛压了两座大山,沉沉闭上,黑暗之中,已是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田砚悠悠醒转,只觉这一觉睡得好生香甜,浑身筋骨血肉俱都在放声欢歌。记忆中那许多事情,仿佛都在梦中发生,一场泡影,一幅幻境,此时此刻,自家无牵无挂,无悲无喜,好生逍遥。他忍不住便是微微一笑,坐起身来,举目四望。只见此处乃是一汪湖泊,湖水清澈,平滑如镜,倒映蓝天白云,瞧得久了,便生恍惚之感,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天。
这湖并不甚大,湖心处立着一座小小凉亭,隐约便有一人盘坐其间,清风过处,带得白衣飞扬,飘飘若仙。依照前人所言,秘地之中,无人能够长久停留,一刻钟耗毕,修者便要回返六道之内,就是成了尸体血肉,也从不例外。田砚瞧着那道人影,心中生出几多好奇,便要提气运劲,踏过湖水,去瞧上一瞧。谁知才刚刚运转道力,他心中就是一惊。原来,就只这睡了一觉的功夫,他体内已是气冲华盖,珠圆玉润,隐隐伴有突破之像,只差临门一脚,剑、体两种功法便要踏入第四境明窍。这般迅速,岂不叫人咂舌?
他又细细检视一遍,见体内并无其它异状,心中便泛起喜意,回忆刚刚醒来时那诸般感受,只觉这一觉大不寻常,好似醍醐灌顶,脱胎换骨一般,端的神异。
秘地之内时间宝贵,他也不及多想,踏着水波来到凉亭之中。只见那人一副儒生打扮,身形瘦削,相貌清癯,头发胡子皆是黑中杂白,年纪已然不轻,此刻正闭目打坐,一动不动,好似根本不知有人到访。
田砚不敢造次,连忙恭敬行礼,好生拜见。那人却是充耳不闻,连眼皮也未曾抬起一下。他不以为意,又是几番敬拜,那人依旧不理,这般傲慢,却让他有些焦躁,心中想道:“你嫌我搅扰,我走便是!何需如此做派?”当下便口出告罪之言,告辞离去。
刚刚走到亭边,却见一方石柱之上刻有字迹,便拿眼去瞧,其上书道:“原来天地任遨游,快意生平何为愁?一朝化作泥中豸,万事皆休难重头。”其后又有小字写道:“宇宙广袤,不知边际几何。何言道妄自尊大,几多可笑,绝笔于此,后人勿念。”
田砚又瞧了瞧那儒生,心中思量:“若这人便是那何言道,既写了绝笔,可是死了么?”当下又是回转亭内,抱拳道了声:“小子鲁莽,还望前辈莫怪。”便深吸一口气,伸指往那儒生鼻下探去,触手十分冰凉,全无气息,果然是早已死了多时。
田砚连道罪过,对那儒生恭敬行了一礼,见亭中再无他物,便要离开。至于这儒生为何能留在秘地之内,人既已不在,又向谁去打听?就在此时,那儒生却是陡然化作一阵青烟,四下飘散,再不复见。便听叮的一声清脆响声,一样物事落到地上,滴溜溜打了几个转,竟是滚到了田砚脚边。
田砚将那物事捡起,细细端详,只见其为铜铸的半球之形,半个巴掌大小,球形弧面之上挖有三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分布得极是匀称。他瞧得眼熟,心中已是肯定,这物事自家决然见过,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六十六章 逍遥()
这铜镜碎片乃是田铿唯一遗物,本来早该转到方月娥手中。只是田铿死后,他与方月娥连番遇险,幸亏博东升及时赶来,方才解了他们身死之厄。其后方月娥心焦爱之被掳,一时昏迷,铜镜碎片为博东升所见,一番交谈之下,他才晓得这件东西非同小可,一个不慎,恐就惹来杀身大祸。便听了博东升的劝诫,将此物低调收藏,秘而不宣,只待田家有望复兴之时,再行拿出。哪曾想,这铜镜碎片竟在秘地之中生出变故,若是不慎遗失损毁,他又哪里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力尊者?
田砚心中焦急,便要将凭空悬浮的铜镜碎片抓回手中。还未来得及动作,他忽觉手上又是一轻,那件半球形物事竟也随之飞起,啪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