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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拼命,成果亦是斐然。不过九天的功夫,那中枢便告瓦解,只见半球之上射出一道强光,打在岩壁之上,其内点点浮尘渐渐凝聚,勾勒出一道门户。形制与那神行兽头顶的门板一般无二,只是甚为破旧,其上多有斑驳腐朽之处,望之极不牢靠,总觉一推之下,便要散了架去。想来应是废弃日久,失了修葺的缘故。
眼见功成,胡上墙便撤去了老黑的伪装,只见这黑鼠瞪着一对血红小眼,哈哈狂笑数声,才将将手舞足蹈转了半个圈子,便咚的一声闷头栽倒,不省人事。
田砚与穿云忙上前查探,道力微注,便是相视一笑。原来,这老黑根本就未曾受伤,只是连日来损耗精神,早已疲累无比,如今心弦一松,便再也支撑不住,竟就地睡了过去,正自做着香甜美梦。
那小龙觉出动静,连忙飞也似的冲将过来,带起碎石四溅,却见自家那株心爱小草完好无损,更有光芒笼罩其上,照得金枝玉叶耀眼生花。它顿时兴奋异常,将博如霜裙摆一咬,拖将过来,一对前爪指指点点,呜呜低叫,要与自家好友一同欣赏。
博如霜装出一副惊叹之色,猛拍了一顿巴掌,哄得小龙开心,这才瞪着穿云说道:“这龙涎草,你需几多分量?”
穿云笑道:“我也不多拿,只需一截寸许的根须便够。你与这哈巴狗儿好得蜜里调油,我若说要整株取走,你怕是要翻脸罢?”
博如霜再不理他,只冲着中枢前的空处喊道:“胡上墙,你可听清楚了,若敢多取一分,姑奶奶必要将你捏了烤干,做成一只狗碗!”话音未落,便见那狗尾巴草微一晃动,便回复如常,只是周身金光稍稍黯淡了些许,望之依旧夺目。
那小龙生出些模糊敢应,晓得不大对劲,绕着小草来回兜圈,低低咆哮,却全然瞧不出端倪,最后只得作罢,懒洋洋的趴回博如霜脚下,再提不起兴致。它哪里晓得,就在巡弋之时,胡上墙已裹着根须与它擦肩而过,偷偷交到了穿云手里。
博如霜好生歉疚,轻抚着小龙脑袋,又摸出一件灵物递到它嘴边,柔声安慰道:“你放心罢,这小草儿只是断了丁点儿根须,妨不得事,最多几日功夫,便要回复如初。”
小龙瞧着博如霜,大嘴一咧,吭哧一口,将那灵物嚼了,钻进她怀里,极是依恋。
穿云收获宝物,复原在即,自是心怀大畅,当下也不耽搁,走到那门户之前,轻轻一推,便听吱吱嘎嘎一通零碎响声,落在众人耳中,却好似擂鼓一般。心中患得患失,生怕这破落货经不得折腾,就此垮塌。
穿云使力甚巧,那门户眼看着摇摇欲坠,却偏偏支撑了下来,勉强露出一人宽的幽黑缝隙。他还不放心,又伸出铁锨,往那缝隙中探去,半晌方才收回,笑道:“这口子恐怕挨不了多少时候,你们若要离开,还是趁早为妙。”当下铁锨又是拉长,伸入头顶雾气之外,只几息功夫,便将田九斤夫妇接引回来。
这近十日的光景,田九斤携着婆娘在库房中大快朵颐,乐不思蜀,身上已是多了二斤肥肉,现下陡然被扯了回来,连半点干粮都未及携带,又哪里肯依?只是缠着穿云与田砚混赖,又哭又闹,不愿就走。
穿云笑道:“小鸡,记得看好那一锅汤水,莫让它溅了出来,我自有好处给你。”说着铁锨再伸,从库房中铲来一堆宝贝,择了几颗极品道晶送与胡上墙,又挑了些固本培元,洗髓伐毛的灵物留给老黑,剩下的物事便一股脑的兜头浇下,将田九斤埋了个严严实实。
田九斤这才罢休,求着田砚将吃食收了,方才说道:“大块头,不如你这就收拾一番,随我们走了罢。免得我日后肚饿,还要跋山涉水过来寻你,连脚都要走断了。”
田砚心中一动,也道:“穿云大哥,这安魂国地方偏僻,不是栖身的好所在,咱们还是先回了万剑门,再做打算罢。”
穿云如何不知他心中的小九九,笑道:“兄弟,你想寻我帮手,本来也无甚大不了,不过出一趟远门罢了。只是那万剑门我早已待得够了,其中事情,再也不想掺和半分。你此去若是遭遇艰险,事不可为,只管来投奔与我,只要我不死,便保你无事。”说到此处,语调便是一转,冷哂道:“博东升这土老财平日里总爱占人便宜,算计得好精,不想却被自家徒儿摆了一道,也是命里该有此报。”
田砚知他怨气未消,微叹一声,还待再劝,却听博忘雪说道:“田兄,人各有志,何必强人所难?自家的事情,终归要靠自家来办,此去无论成败,总求个心中无憾就是。”
博如霜也道:“不去便不去,有甚了不起?离了张屠户,还吃不了无毛猪么?姑奶奶一样能揍人!”
话已至此,田砚也就不好再劝,眼见老黑趴伏于地,睡得香甜,不忍将它叫醒,无相幻剑微微一招,便将它收了进去,一同送入识海之内,温养培炼。
此举本是剑修寻常之事,往日里只要运使本命飞剑,少不得就要做上一回。田砚初得剑魂,尚是首次尝试,不想无相幻剑携着老黑甫一进入识海,便有一阵耀目白光闪现,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将极远处的混沌灰蒙俱都照得亮堂,广阔空间中竟随之出现一副画面。
那画面无边弗远,难见尽头,其上多有模糊之处,形影绰绰,瞧不真切。只有无相幻剑周边区域好似用水洗过一般,清晰剔透。便见一只修长的苍白大手持着一枚铜镜,猛力摔落,隐隐狂笑声中,那铜镜无声碎裂,四下溅散,其中一块滴溜溜打着旋儿,躺倒在画面中央,瞧那色泽形状,竟与田铿所留的遗物一般模样。
田砚心中一震,正待细看,那画面却是陡然变了模样,只见茫茫星空之中静静悬着一方圆形大陆,其上烟霞缭绕,灵韵升腾,多有珍禽异兽,天材地宝。这许多珍稀物事,他俱是不识,便只认得一只游天雉,顶着三个脑袋叽叽呱呱争得热闹,好生聒噪。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离去()
看到此时,那耀目白光忽就消没,识海之中又复灰蒙蒙的黯沉模样,无相幻剑静静悬在剑修小娃娃的头顶,再无异样。两个娃娃为这突如其来的毁灭之景所摄,大的那个惊了个目瞪口呆,微微颤抖之下,不敢稍动。小的那个则被骇得哇哇大哭,眼泪如泉涌一般,怎都止歇不住。
田砚正自惊疑,却忽觉体内经络齐齐震颤起来。初时频率极缓,颤幅亦是微小,却一回强过一回。不多时候,已如万千战鼓齐齐擂响,带得周身气血伸缩吞吐,仿似整个身子也膨大了几分。又过片刻,战鼓猛力一炸,将他五脏六腑都震偏了位置,随后便陡然止歇,重回安定。寂静之中,但闻水声淙淙,声音渐高,由小溪至河流,由河流变大江,水声咆哮,循环不休。不知不觉间,这剑修功法的第五境周天,已是水到渠成。
他回过神来,内视一番,已知体内道力流转,自成一方领域。其中张弛有度,法理天成,自然而然便有挪移搬运,损有余而补不足。他往日里行功运法,凝炼内气,总有泰半道力要散逸身外,浪费无踪。如今周天一成,辗转腾挪之间,气血充盈,变化入微,再无半分虚陷之感,其中效率,何止增了一倍。他一试之下,自是惊喜万分,只觉自家举手投足之间,随随便便一个动作姿势,俱都分外的凝实安定,蕴着一股子洒脱意味,极为爽利。
穿云在旁笑道:“你这小子,动作倒快,可是又生出些感悟想法之类?这一下突破,端的是圆转如意!”
适才那识海中的画面,涉及秘地的绝大隐秘,田砚不便提起,只能哼哼哈哈打了几句圆场,一笔带过,心中疑惑却是升腾不止:“往日里无相幻剑进出识海,从无半分异状,今回便只多了一个新收的剑魂,就闹出偌大的动静。老黑身无大力,心思不精,脾性更是勉强将就,活脱脱一个普通魂体,要说天赋异禀,也只有这溜门撬锁的勾当最是在行。若说它有什么天大的来头,又有谁信?这识海中的秘地崩毁之象,究竟是不是由它而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这疑问压下,待到回返万剑门中,问过了紫阳,再做定夺。却听博如霜说道:“小乖乖,这里荒僻得紧,有什么好?干脆你就随我去罢,自有许多耍乐的地方。”
那小龙瞧一瞧博如霜,又瞧一瞧自家的宝贝狗尾巴花,最后又四下里打量一番,焦躁的踱了几个圈子,终是后退两步,勉强摇了摇头。再看向博如霜时,眼角已是微微湿润。
博如霜又劝几句,见那小龙还是不肯,鼻头便是一酸,将那断骨与许多灵物俱都堆在小龙面前,微微哽咽道:“这些都留给你罢,记得好生过活,我寻到机会,一定会来瞧你。”
那小龙在她脚边微微磨蹭几下,忽的昂起龙首,阔嘴微张。呜呜低鸣声中,便有一团暗金液体自喉间飞出,黏在她身上,倏忽没入体内,不见了踪影。
博如霜微微叹气,安慰道:“你可是生气了么?竟还耍小儿性吐口水,像个娃娃一般。你放心罢,我说了要来瞧你,便一定会来,到时候总要送你许多好玩的物事,我们一起耍乐可好?”
紫阳却笑道:“丫头,你可是误会了这畜生的一片好心。适才它喷出的这一团,名为龙髓,乃是精进修为的极品灵物,若非自愿凝就,绝难取到。看来这畜生真将你当做了至交好友,竟下得如此血本。”
博如霜这才发觉,自家肌肤之上竟隐隐透出一股淡淡金光,体内道力流转,亦有斑驳金点掺杂其间,缓缓蔓延扩张,不住凝炼精纯。再看脚下小龙,却是懒洋洋的趴伏,无精打采,神情萎靡,显是这一团龙髓送出,对它负荷非小。
博如霜瞧得心疼,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抱起小龙亲了又亲,半晌方对穿云说道:“老祖宗,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小龙孤单得紧,你若得闲,便下来陪它一陪罢。”这尚是她首次对穿云软语,说到后来,已是极端的不自在,一双手揪揪扯扯,险些就将袖口拉脱了线去。
穿云笑道:“看在你真心实意叫我一声老祖宗的份上,这事我应下了,你只管放心就是。”
博如霜依依不舍将小龙放下,泪水又是泉涌。她实在不忍再待,受这分离煎熬,将牙一咬,便即飞奔而出,投入那幽黑缝隙之中,踪影全无。
小龙追到门户之前,呜呜哀鸣几声,终是未曾追随而去,黯然退后几步,懒懒卧着,独自伤心,好不凄凉。
有博如霜带了头,众人也就不再多待,草草向穿云话过了别,便鱼贯而行,踏入缝隙之中,消失无踪。这一趟安魂国之行,便告正式完结,若要再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最后,偌大的龙渊便只剩穿云与那小龙,大眼瞪小眼。穿云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应承了人,也不好太过敷衍了事。”说着便嗓门一开,叫道:“兀那畜生,伤心也是无用。可要我陪你玩耍一番,振一振精神?”
小龙哪会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