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遮掩()
乔飞飞愣了片刻,正色道:“这个……倒也说不好。不过你比那姓段的强出太多,我被关十几年,也未见他来瞧一眼,救上一救,最后还是亏你豁了小命相帮,这才脱困。我虽是个浑人,却也晓得好歹,总不会忘了你这小子。”
见田砚还是不得开朗,乔飞飞又道:“你当这六道同参之法是大路货不成?说扔便扔?小子,你现下乃是最有机会超脱这方天地的人选,不等出个子丑寅卯,我岂能干休?除非……除非我能想出法子,毁灭眼前这旧世界,创建一套新规矩,这才能强过了它。只是这等伟业,岂是人力能及?想了也是白想。”
田砚听得悚然一惊,忙道:“乔老,你莫要胡乱琢磨了,听了你这些话,我心里忍不住就要发毛。”
乔飞飞嘿嘿笑道:“这世上的生灵,总要生老病死,早死晚死也无甚区别。若真能赶上改天换地的大局面,见识一番,倒是他们的运气。”
田砚自然听不入耳,只是沉默不语。乔飞飞也晓得他厌烦,便道:“好孩子,你那九魂已然健壮,与常人无异,以多欺少,端的是指日可待。只是这同参之法好处太大,不免引人觊觎。你现下道行未成,若是遇上绝顶高手,被瞧出了端倪,恐怕就要让人拿了去,开瓢破脑,细细研究一番,老爷我的心血可就全打了水漂。”
见田砚连连点头,他又道:“这一回你领着那几个吵嚷货出远门,老爷我得了清净,稍一琢磨,便想出一套极好的遮掩法门,你想不想要?”言语间已是好生得意。
田砚见他说得轻巧容易,实则不知熬了多少心思,好笑之余,亦觉感动,便诚心诚意道:“乔老,求你快说罢。我日后能不能保得性命,就看你的手段了。”
乔飞飞顿时大乐,自然将这遮掩法门爽快传下,督促田砚一字一句记得烂熟,又释了其中意思,便催他趁着热乎劲,快些练来。
那法门并不繁复,田砚上手极快,又有乔飞飞这创始之人在旁指点,如此边问边使,不过个把时辰,便告功成。只见他识海中簌簌一阵轻响,便有一股极浓的雾气浮现而出,将那两个娃娃与七个乳白光团一并裹了,渐渐往下沉去,隐在灰蒙混沌之中。而那空处则哗哗声响,凝就一面透明无痕的水镜,其上正有一个淡紫的小孩儿,约莫四五岁年纪,呲牙咧嘴做着鬼脸,嘻嘻直笑,正是那剑修功法的神魂。
他心念一动,那水镜上的影像便生改变,换做一个淡银的婴孩,满地摸爬,叽叽咯咯,也不知所乐为何,却是那体修功法的神魂。他这一门功法的后续还无着落,是以一直停留在第三境通魂上,那婴孩已好些时日未曾长大,还是一副吃奶的模样。
他心念再动,这一回那水镜上却有一枚乳白光团现出,纯净无暇,清宁通透,只待再有全新功法修习,便要化作人形,渐渐长大。
乔飞飞早在一旁施法查探,见状极是兴奋,哈哈笑过一阵,叫道:“甚好甚好!这蒙混的法子连我都瞧不出破绽,至于其他那些高手低手,又哪里辨得出真假?”
田砚又试演几番,操弄无误,正要收手,却听乔飞飞又道:“那雾气却还能生出些变化,你且试上一试,日后必然用得上。”
田砚依言而行,只心念一动,那雾气之上便分离出许多小团,有的化作木马,有的化作秋千,有的化作小刀小枪,更有许多摇铃、拨浪鼓、竹蜻蜓之类,林林总总,不下几十种,日常能见的小儿玩具,俱是不缺。最后竟有一截三尺细竹棍显现而出,挥舞之下,呼呼作响。这个却不是用来耍的,一看便是竹笋炒肉的必备材料。
田砚耍弄片刻,将这些花里胡哨全都收回雾中,苦笑道:“乔老,你这玩心也是太重。好生生的遮掩法子,偏要弄这一手,真当这识海中是个育幼堂么?”
乔飞飞却是难得正经,敦敦道:“你年纪还小,未曾生养过娃娃,不晓得其中的烦躁处。现下你识海中只得一个小子,一个奶巴子,倒是闹腾不起来。再过些年月,你功法学的多了,道行再行精进,总会有一窝小崽子。所谓七八九,嫌死狗,到时你自会想起我的好处。”
田砚自家还是个半大的东西,岂会在意这些,只笑了一笑,便略了过去。将那剑修的神魂小子转到水镜之上,不再折腾。却见乔飞飞瞬间已是换了一副颜色,在旁挤眉弄眼,悄声道:“现下这法门已然功成,你闲来也是无事。不若趁着天还未亮,这就摸到那小娘洞府之中,报一番大仇。那定身丹我总还有七八粒,全都送你,炮制她一两个时辰,绝无问题。”
田砚哪会理他,低声咒骂两句,掉头便跑。却听他兀自在后头叫唤:“小子,你可是力有不逮?莫要慌张,老爷这里有一种灵药,名曰久旱甘霖散,效用极强,害处却几近于无,你要不要试上一试?”
田砚回了洞府,心潮难平。他今日初尝这快活滋味,虽是一连飞升几回,却丝毫不觉疲累。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在榻上辗转,一时甜蜜,一时黯然。忽忽之间,天色已是大亮。
他听得众人已在外交谈行走,便整束了衣衫,摆出一副若无其事之态,踱了出来。一众人等果然都在,只独独缺了方月娥一个。他心中便有些失落,正要寻个借口,去寻这妙人儿,说一番体己话,却见博如霜往这边猛的一瞪,怒道:“无耻!下流!”掉头便去得远了,沿途飞起几脚,溅起一地碎石,射到崖上,火星直冒。
他又见众人一副忍俊不禁之态,眼前就是一黑,心中大骂道:“乔飞飞,你这老混球!我昨夜便不该听你胡扯,速速跑了了事!”当下便讪讪扯了个身子疲乏的由头,落荒躲回洞府,再不出来。间或闻得有嬉笑之声,便是心旌抖颤,风声鹤唳,总要竖起耳朵听个究竟,生怕自家做了调笑的佐料,丢尽颜面。
如此胆战心惊熬过一个白天,待到夜幕降临,他终是被众人拖了出来。这一回倒是人员齐备,方月娥也是在列。原来,众人已然做好了安排,这就要趁着夜色,出发往田府去了。
他心下稍安,忙召出千层礁置于雷奔奔头顶,辨清了方向,破风而去。这一路上气氛煞是凝重,博如霜满脸愠怒,方月娥冷若冰霜,他自家则是埋首不语,谁都不愿搭话。只余乔飞飞和几个小的偷偷来回打量,暗地里笑痛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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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投食()
田府的方位,在万剑门与安魂国之间,前日里田砚去寻本命剑魂时,还曾在楼船上望见,心中多有感慨。雷奔奔全力飞驰之下,自是迅捷,不过一晚功夫,待到东方微微现出些鱼肚白时,便行到那一片黑色沙漠之上,田府已然在望。
一路虽走得压抑,却无外敌侵扰攻袭,想来这一番按兵不动,已是收到了成效,追兵早便跑过了头,成了没头苍蝇。
方月娥自家毁人亡,尚是首次重回旧地,当下便吩咐雷奔奔放缓了速度,举目去望。只见黝沉沉的黑沙绵延开去,飞禽走兽尽皆绝迹,便是虫豸也见不得半只,冷寂寂的半分生机也无。再忆起田城昔日盛况,繁华锦绣,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个不停。
田砚亦是瞧得伤感,当下也顾不得众人嘲笑指摘,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温言抚慰。这一番亲密接触,他又是心猿意马,便觉那一层纱衣之下,温热的肌肤柔软嫩滑,忍不住就要将这妙人儿狠命的搂进怀里,肆意揉捏一番。
就在此时,却听咚的一声闷响,众人只觉脚下的千层礁轻轻一震,雷奔奔便刹在原地,定住了身形。便见前方散了一地碎肉断骨,红白四溅,有些肢体脏腑之类还在微微蠕动颤抖,不愿就死,看得人直欲作呕。
原来,竟是雷奔奔飞驰之下,撞死了人。想那千层礁身为八品法器,何等坚硬,加之这大青虫跑得也是不慢,这一下冲撞,便是四分五裂,血肉分家的凄惨场景。
博如霜瞧得呕心,侧过了身子,数落道:“你这虫子,放慢了速度,便心不在焉。现下将人撞得稀烂,待到苦主寻来,看你如何收场!”
雷奔奔却道:“这人躲在沙里,跳出来便要偷袭我,便是撞死了他,也须怪不到我头上。”
它平日里风驰电掣,连小树苗都未曾轧断过半根,加之人也是个老实的,这般一说,众人已是信了八九分,心中顿时惊疑不定,只是担心刘空竹那边已然追来,在这黑沙漠中伏下了人手。再往前行时,俱是法器紧扣,凝神戒备,端起十二分的小心。
未走多时,便再有两人自沙中窜出,欲行偷袭之事。一个又被撞得稀巴烂,凄惨了账,另一个吓得湿了裤裆,却被众人拿了活口。
这人骇得不轻,不待众人相逼,已是涕泪交流,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讲了。原来,此事与刘空竹那头并无干系,乃是一个叫做红衣上人的体修,正领着一班门人弟子在前方的天坑中图谋大事。至于那大事具体为何,他不过一个第三境通魂的小修,向来只领得外围清场盯梢的闲差,却是知之不详,只晓得似乎与田府有关,已在此逗留了半月有余。
田砚与方月娥对望一眼,心中俱是隐隐生出不妙之感。想那田府早已在天劫之下化灰,除了那一方金刚琉璃界,哪里还有别物得存?当下便将那人弄昏扔掉,急急往前赶去。
这一路行去,又先后遇上了三拨拦路鬼,一回比一回人多。众人既已晓得其中根脚,自然不欲多缠,除了不幸被撞死的,俱是打晕了事,脚下不曾耽搁半分。不多时候,已是悄然来到那天坑边沿,远远可见一行三四十人正在坑底跑动忙碌。垓心处立着一名胖大僧人,项上老大一串佛珠,却偏偏披件暗红的道袍,不伦不类,想来便是那红衣上人了。而他边上还有一人,恭敬伺候在侧,不时耳语两句,状极亲密,却是田砚与方月娥的熟人,那田城的体修向慕之。
方月娥恼恨这人扯了自家孩儿两只耳朵,将田砚衣袖一拽,轻声道:“这回必要拿了这姓向的狗贼,好生炮制,方泄我心头之恨!”
田砚忆起这厮的丑恶嘴脸,亦是愤恨,应道:“这人奸猾得紧,须当小心行事,莫再走脱了他。”
却听博如霜说道:“这些人来来回回,却在沙里埋些什么?”
两人这才瞧见,这一行人手里俱是提着竹编的小筐,不断摸出些巴掌大小的铁色蛾子,去了双翅,摁进沙里,也不知所为何事。
田八斤便道:“夫君,那许多虫子看来味道不差,怎的全都糟践了?”
田九斤冥想片刻,说道:“忒没见识,这不叫糟践,这叫种。今后日日浇水施肥,总要长出一树虫子,吃都吃不完。”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道:“八斤,你若遇上不懂的事情,小声说出就好,这般胡乱嚷嚷,连我也是跟着丢脸。”
众人不禁莞尔,胡上墙更是连赞少爷英明。只听乔飞飞说道:“若我没有看错,那蛾子便是铁线蛾了。这东西喜食金铁之物,成群而居,算不得稀罕种类。便是长出老大一片树林,也不值几个小钱。”
话音未落,博如霜却低低惊呼道:“你们看,那黑沙里好似……好似有东西在动!”
众人忙细细打量,果见有一道细微的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