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姐并不喝水,胡悦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胡悦,她笑得很甜,“胡医生你真可爱,和钟姐姐说得一样,是个小美女。”
钟女士现在依然在继续祛疤,她们倒是几个月没见了,胡悦不禁因任小姐提到钟女士亲近的语气微笑,“钟女士过奖了,原来是她介绍你来的。”
“是呀,她对你评价很高,所以我特意指名要你来给我咨询——她说,你是非常有同理心,非常可爱的医生,你真的懂客户的需求。”任小姐的笑容有点天真无邪的感觉,这种天真多数底气十足,有很厚实的金钱做的后盾——就是那种再往前一步就说得出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之前这边说你暂时不做了,我还想到十六院去找你呢,可惜住院总也不开门诊,我就约了你老师。”
她吐吐舌头笑了一下,“到时候叫他把你带过来,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这画面光是想象就够美了,胡悦对任小姐颇有好感,但本能上也越来越有警惕心,这种天真让她头皮发麻,她笑着说,“这样是不符合规定的。”
“是呀,公立的地方,什么事情都要讲规矩,这个规矩那个规矩。”任小姐一嘟嘴,“还是私立医院好,能根据需求量身定制,所以听说你又回来开诊,我好开心——”
“等等,任小姐,您是新客户,所以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我现在虽然回来j's上班,但并不是开诊,我只是顾问,而且,我在十六院是——”
“我知道,你是因为违反规定被停职调查的。”任小姐看来功课的确做得很足,她满不在乎地笑了。“这个没什么啊,甚至越违规越好啊。”
她笑得甜丝丝的,“当医生的胆子就是要大一点嘛,这样,我们的一些特殊需求——”
还真是特殊需求,胡悦按了一下额头,“任小姐,我们不打没经过药监局认证的针剂,你要想丰唇的话——”
“哎,你怎么知道我想丰唇?”任小姐打断她,好奇地问。
还用问?唇色很好,唇瓣也不厚,余下除了丰唇还有什么诉求?胡悦笑笑,仍是说完,“想丰唇的话,我们只能打国内认证过的几个型号,新型号可能效果是会更好,但还是建议你去国外打。”
“我是想丰唇啦,不过不止是这个。”任小姐挥挥手,还是那‘没什么大事’的语调,“我找你,其实还有一个诉求,就是我的腿——”
她的腿?
有这种特殊需求的病人,个个难缠,她说了腿胡悦还松口气,要说的是鼻子、胸部什么的,她就更不知道该如何推诿了,刚想说:其实你的唇形很好看,花瓣唇有点没意义。把丰唇这块推诿过去,她的神经忽然慢了半拍,回馈给她刚才看到的画面中违和感很重的地方。
——任小姐挥了挥手,这个动作带动她在轮椅上移动了一下,因此,左腿的轮廓在裤子中浮现了出来——
左边的大腿比右边粗很多——
还有一个诉求是我的腿——
“啊!”一个极其荒唐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她难得地张口结舌,惊呼出声,“你的腿——”
“是呀,你看出来啦。”任小姐露出微笑,她动作了一下,挽起空荡荡的裤腿撩到膝盖,‘唰’地一声,撕开了粘扣带,往下用力解开,一条长长的黑色束缚带被她拆了出来,她一边蹬腿一边说,“你要是没被停职,我还不来找你呢,我来找你,就是来做手术的,我啊,是——”
慕。残癖!
胡悦瞪着那条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左腿,脑仁里被一个新的关键词撞得生疼。
——慕。残癖,任小姐是来找她做截肢手术的!
整容医生的界限()
“对慕残癖;你了解多少?”
“你知道得不多也没关系;我这次来没打算一开始就说服你。胡医生;你看;我做一次你的咨询要付一万元的咨询费;挂号费都要两千。你就当我用一万元来买你去研究慕残癖的时间好吧;如果你觉得一万不够;钱不是问题,你去研究这个问题需要多久的小时,我就按时薪万元给你开;你找我报小时数就可以了,我也不需要你提供什么证据。”
“就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希望胡医生你就不要提什么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之类的事情了——心理医生是都看过的。”
至于效果就不用多说了;任小姐走的时候没把腿重新束缚回去,只是放下裤腿;这依旧是空荡荡的;很明显能看出来;左右小腿的粗细差别很大;“钱真的不是问题;另外,我会把我想要的丰唇效果图给你发过来;这个钱挣不挣,胡医生;时间还很多;你可以慢慢想明白的。”
她对她笑一笑,还是那样天真,也有一点点厌烦——任小姐当然是和很多人提过她的诉求,都没有成功,她的要求对胡悦来说是震撼,对她本人却是重复过无数遍的对话,会厌倦倒也正常。“你有我的微信,随时联系我。”
微信是加了,但胡悦的心情一直到下班都没平复过来,她在电梯厅差点一头撞进师霁怀里,也不记得道歉。
“你怎么走路的?”被风味熟悉的冷言冷语讥刺过,她才多少恢复了冷静,“啊,师骆总。”
转头和骆总打声招呼,‘师霁’换成了师老师,“师老师,你们也下班吗?”
“嗯,今天第一天上任,感觉怎么样?”
“还行,和门诊差不多。”胡悦说,她今天其实也就三个预约,容太一个,任小姐一个,还有一个过来咨询系统抗老的客户,选择高级顾问纯粹是觉得贵一点的顾问服务会比一般导诊好,对业务能力都没有大的挑战,不过她现在非常想听一下师霁的意见。
匆匆和骆总寒暄两句,她迫不及待地开启话题,“师老师,我今天下午遇到一个非常特别的客户”
下楼的电梯就这么几层,具体情况还没说完就差不多到了,师霁听得眉头直皱,就连骆总都不禁停下脚步,跟着听入神了,“慕残癖?真有这种病?”
“事实上,单纯的慕残癖并不能说是一种疾病,更像是一种性。癖。”师霁扭头说,他看看表,“先上车,路上再细谈吧,过6点就堵严实了。”
他们并没约晚饭,胡悦怔了一下,飞快地瞟了骆总一眼,骆总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失色,“讨论出结果记得告诉我一声,这个任小姐,她的名字我好像还有点熟悉的,真是的,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个病”
她出入富贵,和任小姐的家庭有关系不是不可能,胡悦连忙追着骆总请求,“骆总,这个在我们还保留医患关系的时候能不能先别告知家人,医生对病情有保密义务的。”
“这是当然。”骆总笑,“你放心好了——我先回去问问,明早和你约时间,我们再配茶慢慢交换情报。”
这是要把姐妹淘进行到底?胡悦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应下来才回身跑上师霁的车。“您打算带我去哪家名店吃饭啊,师老师。”
“脸这么大?”
师霁的毒舌已经是定番了,胡悦根本没感觉,她笑眯眯地说,“我不能白当这杆枪啊,总得捞点好处吧。”
要讨论任小姐的问题,微信难道不可以?师霁顺势叫她一起吃晚饭,无非是为了观察骆总的反应,胡悦问,“看出什么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你当她是你?”
不知是否听过往事以后,带了倾向,提到骆总,师霁的态度是有点不一样的,并非比对别人更温柔,但确实能感觉到一点不同,这也许是因为他和骆总毕竟很熟悉,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说骆总的话,用到他自己头上也没问题——想要看透他的心,哪有那么容易。
胡悦想问问他是怎么看骆总的,但回头一想,她自己对骆总好像都没有完整的看法,又如何去判断师霁所言的真假?“言归正传,任小姐的情况,到底怎么处理?”
“你确定她是慕残癖,而不是截肢癖?”任何一个医生对稀有病例都感兴趣,师霁当然也不例外,他在讨论医学案例的时候少见地会放下傲慢,余下的只有纯粹专业的冷静与客观。“你知道这二者的区别吗?”
“慕残癖在慕,截肢癖在截?”胡悦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问一句,随后放弃,“我只有含糊的概念,这个病种在国内太少见了。”
事实上,她能知道慕残癖,已经算是知识比较广博了,医生是专门性很强的工种,经过住院医、住院总到主治医生,知识域会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前沿,尤其是慕残癖这种冷门的心理疾病,外科医生一无所知都很正常。
“说少见不至于,只是注定小众,当然会尽量维持低调。在有网络以前,他们连找同好都很难。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了网络,很多心理学现象才能聚集到足够的人数被定义为疾病——或者非疾病。”师霁边开车边说,看来,刚才斗嘴的那一会,他心里已经对任小姐的情况有了个初步判断。“慕残癖是一种非常小众的心理学现象,定义应该比较模糊,长久以来不属于学术焦点,目前来说是几种表现方式的统称——对断肢、残障情况的不同追求,还有对残障的不同反应。”
“对残障类型的追求,不展开讲了,”他瞥了胡悦一眼,罕见地没嘲笑她有点作呕的表情。“对残障的不同反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性兴奋也分为几种——有些人对残障者有露骨的兴趣,但本人并不想成为残障者,他们享受的是那种支配与被依靠的乐趣。有研究表明,这部分慕残癖可能多少都有跨性别倾向,同时处于较为保守的文化氛围里,这是一种相对安全的表达方式。尤其是男同性恋者,残缺的肢体在某种程度是是性。器的象征。”
“而还有一些人是想要成为残障者,”当医生的,容忍度都很高,胡悦是那种对烧伤患处也能面不改色的人,她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某种心理疾病犯恶心,不过,调整得当然也快,这会已经能跟上讨论了。“怎么区分这种人和截肢癖呢?”
“性兴奋。”师霁回答得很快,“截肢癖更冷门,但通常来说,截肢癖本人可能对别的残障人士没有特别的兴趣,对他们来说,截肢是自我完整,是去掉多余的东西,这就像是——挤掉青春痘,剪掉过长的头发,慕残癖中的自我截肢爱好者更多的是在追求美,对他们来说,残缺的肢体是美的,截肢是美容手术——是锦上添花。”
“而对截肢癖来说,截肢则是必要的手段,是他们回归正常和健康的必须手术,是刚需。”胡悦喃喃地为他补完,她和师霁之间有时候是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差不多,具体你可以回去再找找资料,但是,就像是我说的,这不是科研热门,仅有的几篇论文也未必完整、时新和可信。”师霁说,他的语气倒是一直很中性,听不出对任小姐的多少批判。“你的客户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是有数的,她称呼自己为慕残癖,我认为这个定义比较恰当。”
“因为她的本能是找美容医生来做这个截肢手术”胡悦点了点头,再提到这个手术,她还是有点想要作呕,“这是她对美的追求。”
“不错,一个人下意识的选择,一般都会暴。露真实的自我。”师霁瞄她一眼,“就手术环境来说,j's不具备截肢手术的条件,也不可能为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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