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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很少了。”解同和下结论,他一下又心疼起来,“哎美女,别急啊,和你开玩笑的——你这今晚得加班啊,别介,我还想着请你吃饭呢——”
“吃什么饭啊,不吃。”胡悦翻个白眼,刚出电梯就转身按了向上键。“我回去加班了,两位拜拜。”
“真不吃啊,一起和师医生吃饭哦,师医生难得请客哦——”解同和还不死心,空口白话地忽悠她,“是不是师医生,师医生?师医生?”
师霁理都不理他,自管自往外走,解同和有点纳闷了,“怎么今天这么冷淡呢?往常至少还搭我几句话的啊?”
“想知道师医生为什么不理你?”他们还没走远,胡悦站在电梯前远远地说,“——人家刚提了副主任医师,你叫声师主任试试看,他理不理你?”
高职低称,这是官场大忌,但现在年轻人很少有在意这个的了,解同和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妥,但不信师霁心胸会这么狭小。“真的假的?——师主任,还没恭喜你晋升啊,真是年少有为啊!让我等自叹不如!你这么牛,今晚,是不是该请个饭庆祝一下?”
“哎。”
还真就是这么灵,虽然远远说不上笑面迎人——但师霁封冻的面孔终于有点松动了,唇边也出现了一点矜持的笑影子。
“过奖过奖了,年少有为什么的,愧不敢当——”
居然真的给了好脸子,解同和简直不可置信——而后师霁话锋一转,“话虽如此,但,你想要蹭饭这还是不行。”
结果最终还是失败了,胡悦从喉咙里偷笑一声,解同和一看过来她就佯装无事扭过头去,他再转头去看师霁,对方耸耸肩,双手插袋往外大步走去,完全是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和他说的样子。解同和被这对师徒抛在原地,过了半天才回过味,悲愤地喊,“妈。的,你们十九层是洪洞县啊——怎么没一个好人!”
胡悦早进电梯,师霁更是都快走到停车场了,没一个正经人理他,倒是几个在大厅徘徊的人热情地凑过来,“大兄弟,需要医闹不?一条龙服务,保证赔偿。”
“滚!老子是警察!”
“我爷爷还是检察院的呢,”为了业务,现在的人真的什么都做,专业人士依然热情。“两不耽误,您什么病情仔细说说,我给您参详参详?”
且不提一脑门子官司的解同和,电脑前的胡悦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没有回溯自己已经整理过的病历,而是在继续往前推进,遇到女性患者就跳过暂缓录入,遇到男性患者就停下来一边录入,一边细看病历和处置方案。
其实也不得不承认,师霁说得对,熟读病案,对年轻医生来说的确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一边看,她一边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反复对比着患者术前与术后的照片:要在两天内整理完十年病历,这不可能,但对于大数据有个模糊的认知与概念,总结出足以过关的答案,虽然难了点,却只要够拼,却并非完全做不到。
这个徒弟,师霁不想要,但她却非留下不可。胡悦知道她正被霸凌,但她有种还不错的感觉:和刚来时比,主动好像已经更多地落在了她这一边。
如果能把这问题答得让师霁都无可挑剔的话,他还有什么理由说她不够格留在他的组?
银行卡里的余额只剩两千,上一次八小时睡眠在两个月前,摆在面前的是即将加个通宵的班——但胡悦的嘴角却翘了起来,她饶有兴致地敲击着鼠标,专注娇颜被电脑屏幕映得青白:不去试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很多事,努力过,希望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南小姐()
“今天你跟我出门诊。”
哗!
早会上,师主任轻飘飘一句话立刻激起轩然大波,别说新人了,就连老医生都对胡悦刮目相看,“小胡,可以呀,这十年来你可是师主任第一个带出门诊的住院医,有本事,有本事。”
年轻的男师傅带着女徒弟,如果还给了特权待遇,很容易让人想歪,不过师主任和胡悦不在其中,大家是真心钦佩胡悦的手段,现在大家倒觉得她以研究生学历进到十六院很合理:她的后门都能搞定师主任,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这毕竟是一门技术工种,只要手底下活硬,终究是好出头。他们这群小医生最多还只是割割双眼皮,胡悦就亲自上阵去塞假体了,现在眼看走上住院总的坦途,同事也没什么好恨的,大家业务又不怎么交叉,最多是希望她在繁重的工作中自行掉队,半路退出这激烈的竞争。
别人看她,是已经青云直上,只有胡悦自己知道师主任今天为什么大发善心,她揉揉眼——昨天加班到十二点,直到又一次跳电,需要师主任的卡重刷登录这才回家,六点多草草收拾一番就又过来,余下的病历整理工作仍繁重,男患者的整理也才刚开个头,今天跟一天门诊,明天说不定还要上手术台,后天解同和来的时候,她怎么回答?在师主任手下做事,他的这十八般手段可真不怎么好尝。
“好的。”是这个理,但也绝不可能拒绝师主任的安排,对住院医来说,跟门诊也是工作中相当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一环,和病人的沟通,问诊的流程,对病情——在19层是求美者的诉求,这都得靠大量的练习和模仿。尤其她对于整形美容算是初来乍到,之前也没跟过门诊,自然不可能放弃这学习的机会。“谢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嘴是甜。
沉默的看客们眼神在师主任和胡悦之间转来转去,各自若有所悟:要不胡悦能上进得这么快呢,是有些过人之处,自己多少得学着点/别人家的小鬼的确是懂事的,自己的几个住院医比起来就有些粗野了
但师主任和胡住院之间交换的眼神,可就全不是那回事了。师主任的眉毛扬起来了一点:自己的一计没能让敌军吃惊,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作为主任医师,他依旧占尽优势,也不会这么简单就丢弃自己的优越感。
两人的眼神相逢,师主任多少带了些探询,胡悦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但也露出镇定的微笑,不叫他看清虚实。“师老师,走吗?”
无关职位尊卑,这一次两个人的战争,旁观者怎么看,都是胡悦又占了点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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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医生你好。”
“你好,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一般的科室,接诊问诊是有明确流程的,对大部分医生来说,门诊第一步避着眼睛都能走完:主诉症状明晰的,按照该病常用方案处置,不明确的那就再做后续检查,病因不明的高热什么的比较磨人,先给退热治疗,后续再做检查,推理什么的,那都是看着报告去做的事情。十九层算是医院里的一个特例——很多求美者走进诊室的时候实际上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们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有时候还往往都是错的。
“我想做鼻综合。”
这个是今天一早的主旋律,师主任算是叫号比较快的——相对而言,十九层这边还有个特点,就是每个号的时间都较长。一早上6个号里五个都是想来做鼻综合的。师主任瞟了求美者一眼,“为什么想做鼻综合?”
“我的鼻子太矮了,山根和鼻基底都有点塌陷。和眉骨配合不好”
才跟了几个号,胡悦就开始发现求美者各自的类型了——这里是不太会有家境极困难,只是有病不得不和医院打交道的患者的,过来整容的可以粗略地分为新手和老手:新手年纪往往轻,有时候还是长辈带着来的,自己没什么主见,对价格也敏感,只知道自己的鼻子太塌、鼻头太大但老手就可以精准地说出山根、鼻基底、鼻翼和鼻中隔这种专业术语,如果注意观察——有些甚至不需要很注意,可以看出来,一般她们的下巴、太阳穴甚至是苹果肌、双眼皮,都有整形过的痕迹。
至于这满口的专业术语是对是错
“胡言乱语。”让胡悦可堪告慰的一点是,师霁对病人也是毫不客气,“鼻基底凹陷是猪腰子脸,你的山根是有点低,但远远没到塌陷的地步,想隆鼻就直接说想隆鼻,谁告诉你你得做鼻综合?”
也不得不说,他的技术还是很过硬的,虽然态度不怎么好,但给出的建议却很中肯:适合做鼻基底抬升的人群其实很简单,小瘪嘴、侧面看面中部塌陷,嘴唇有点儿凸起,通俗地说就是鼻子这一块往下塌陷的,从美观的角度来说,做个鼻基底抬升的改善就很有效了。像是眼前坐着的这名求美者,虽然鼻子的确有点矮,但要抬升鼻基底,在胡悦来看就完全没必要了。
“但是医生,我按照网上的办法自己测过,我的鼻唇连线斜角度不够”
一般这种老手往往还很难说服,双方纠缠了几句,师医生不耐烦了。
“这又是什么自媒体炒作的新概念?你要是相信他们说的,就去他们推荐的医院做手术,来我这里就听我告诉你,你的面部没有凹陷,鼻综合效果可能没想象得那么好,甚至可能比现在更不自然。如果你还要做就排期,不做那也随便你。”
公立医院的态度肯定就是这样——胡悦也发现,十九层的求美者脾气比楼上楼下都好了不少,如果别的医生敢和师霁这样讲话,怕不早都要爆发医患冲突,可在这间办公室里,师霁的语气越恶劣,求美者就越陪着小心,“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来这里做肯定是想要更自然点,不然也不会特地来挂师医生的号——师医生,你的号黄牛价要三百多块钱呢,你晓得不啦那你说我的鼻子要怎么做好,我反正只要效果好,全听你的。”
“从你的面部结构来看,鼻基底抬升没什么必要,鼻头做得翘一点就可以了,山根略微垫一下,为了过度,中间也要做点填充。l型假体和自体软骨隆鼻你可以选一个,这两种方式的利弊相信你也有了解。耳软骨——”
师霁看一眼,女求美者同时说,“取过了——”
的确是取过了,胡悦这才注意到她耳后的手术痕迹:不明显,但从她的角度是看得见的。
“耳软骨是不能隆全鼻的,你要用自体软骨得用肋软骨,这就要开腹了。”结果师霁根本不接她的话茬,“所有手术肯定都是有风险的,开腹风险会更大一点,住院时间也要更久。如果是选假体,膨体和硅胶你自己也要想好,膨体效果好,但感染会很麻烦,后期修复也会更复杂。硅胶低风险,但也有透光的可能。你可以自己选一个,至于说隆多少,这尺度由我把握,轮不到你决定。”
还能这样操作?
顾不上患者,胡悦自己都有点吃惊——整容多少算是服务医疗了,如果都交给医生把握的话,那在她看,现在这个病人根本无需隆鼻,鼻结构正常,也不影响美观。介入性手术总是有风险,尤其是鼻部手术,属于面部危险三角区,更是敏感,为了一点点改变,冒上多重感染风险,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正常生理功能,这在胡悦来看是很不划算的。
但,当然,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十九层,肯定是做不久。那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