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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还要多谢她关心我了。”
“嘿嘿,悦悦你知道就好。”
在微信上交换了几个表情包,小医生自然各忙各的,文书要抓紧写一些,oa里的流程催一催,胡悦去找师霁都是跑着去的,“不好意思,老师,迟到了。”
师老师实在是不好叫,师主任也三个字,有时候她心急叫顺口了,师霁居然也不发脾气,他嗯一声,“填表迟的?”
哇哦,这么关注的吗,行政也就是在群里喊了一声住院医师查收邮件啊,胡悦有点不可思议,“你还会看医院大群啊?”
“在你心里我是活在美国?”师霁和她一起走进更衣室,两人坐下各自换鞋。绿色的手术鞋拿出来穿上,自己的鞋子放好,从头到尾手术鞋不能接触长凳外侧。
“总觉得您不应该和我们小老百姓在一个群。”胡悦有些谄媚地说,他们各自走进更衣室,换上隔离服,戴上隔离帽,从这里开始就基本看不见脸了,因为同样也要戴口罩。
走进隔离区,低下来刷手,外科医生的手就没有很细腻的,手术多的每天刷手都得把皮肤刷干,师霁说,“是,我们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你在群里看到的都是我的幻影。”
这些垃圾话东拉西扯,交换的都是无用的信息,同侪间互相打趣也就算了,胡悦没想到自己和师霁有一天也会这样瞎扯,她笑了一下,又赶快咬住嘴唇:这和她暗自下的决心完全是背道而驰。
“你的论文呢?”
师霁一反常态开始多话,果然也不是没原因,刷完手,在等待消毒液挥发的当口,他可能是等不了了,直接问,“已经开始填表了,你的论文该不会还没寄出去吧?难道你打算等到窗口期最后一天再交表格?”
他隐隐是有点疑问的,胡悦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一个人有没有在写论文,其实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虚浮无神的双眼,浮肿的脸,仿佛肾虚的表情这些都没有,那还写什么论文啊?她最近虽然空闲时间变多了,但整个人活蹦乱跳的,完全不像是有在写论文的样子。
“就算写了表格,也未必能竞聘上啊。”她很有技巧地说,“有人说我的工时不够,不符合基础参评标准啊,师主任。”
“谁说的?”师霁的眉毛半藏在隔离帽下,但依然可见皱起。
胡悦看了看身边的护士。“戴韶华。”
手术护士一般隶属于手术部,和病房护士是两个系统,流言传得没那么快,大概也都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职场较量,师霁长长地‘emmm’了一声,又说,“呵。”
呵是什么意思,其实大概能感觉得出来,怎么说她也给师霁打了半年工,细节处处照顾周到,至少比临时工好点,师霁可能不怎么喜欢——当然不怎么喜欢她,就像是她对他也只有憎恶一样——但未必能允许别人对他的安排指手画脚。毕竟,是他安排的胡悦行程,也是他叫胡悦去填表申请住院总,如果因为工时不够不能申请,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护士上前协助穿上手术服,双手平举胸前,两人戴上手套往病房走去,病人还没到,麻醉师也还没来,护士在做术前准备。医生们只能站在一边等,师霁边走边说,“论文你到底写了没有?别人说什么这不是你不填表的借口。”
这意思其实就是,交了表格,有了论文基本就能保证竞聘上了?胡悦顿了一下:师霁对她就这么好?
“但如果工时真的不够的话,也会造成很多麻烦的吧。”她委婉地说,“现在院内不是在狠抓风纪吗”
这是实话,医院的人事其实从来都没有透明过,不过在江浙沪一带现在也的确是日趋正规,如果条件符合,那有所倾斜谁也说不出什么,如果胡悦的工时真的不够,戴韶华往大了闹的话,很可能会连累师霁和他背后的老师。胡悦的话透着那么的贴心识大体,可师霁一点不吃这套,一声冷笑,“论文没写就没写,写了就交。住院总给你你不想当?”
竞聘住院总的前提条件,和竞聘主治医师职称其实基本要求一模一样,只是主治医师要求有一年住院总经验而已,基本上,从住院到住院总,这一步卯足了劲迈过去,五六年内就暂且可以安闲了——从主治到副主任也是有年限要求的,年限不到反正也只能先做论文,这里的竞争又是另一种学问了。
“我还真未必想当呢。”胡悦低声嘀咕,师霁度来一眼,“嗯?”
“住院总也不是那么好啊。”胡悦说,“也有很多不好啊,当了住院总,就要24小时住在病区了”
住在病区,也就意味着不能去j's,师霁呵了一声,“你这是舍不得提成了?”
胡悦笑了笑,“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吧?若不是,又是怎么样?不能去j's,也就意味着不能再跟着他了?住院总是对口十九层所有的住院病人,她从职级上来说,也就不再是专属于师霁的助理了
这一层,两个人谁也没有说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换,各自掩在口罩下,就当无事发生过。麻醉师走进病房,“师主任。”
师霁回过头,声音里立刻堆满了商业热络,“牛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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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手术,下午又是排满了的门诊,于小姐跑来看她的下颔角——恢复得不错,已经都快消肿了,她胜在年轻,胶原蛋白足,皮肤也紧致,虽然少了骨头支撑,但皮肉没下垂,现在看来比从前又精致了不少。巴掌大的小脸、贵秀的鼻子,看上去比从前打眼多了,可惜就是鼻子做在脸前面,这会儿看着又有点大了。
“有点后悔啊,早知道真的应该先做下巴的。”现在的于小姐已经没有眼泪了,美的时候都不会记得恢复期有多疼,现在只觉得值得。“对了,师主任,白姐那边团购的开眼角我能不能参与啊?”
本来这件事也是胡悦在管,师霁接受以后,她就不好接口了,看看师霁脸色,插话缓颊,“用的又不是你的钱,还要团购的吗?”
“也是。”于小姐想想也笑了,捂着脸,眼波如丝,看起来比从前妩媚了不知几倍。“老习惯老习惯。”
胡悦看师霁一眼,对她使个眼色,于小姐也就不再问了——反正师霁自己也不做开眼角,团购的业务量那么大,总是要分,还不如私下问胡悦什么医生好。
胡悦本来就把她挂在最后一个号,这也是有点伏笔在,于小姐和她已经很熟悉了,聊得也投机,门诊完了故意慢几步,两人正好在门诊大厅撞见,边走边聊,胡悦说,“上次遇到你,都没和你聊几句就被主任带走了——那时候和刘太太她们一起,也不好意思走过来同你打招呼。”
刘太太和于小姐一样是被带出来的女伴,但地位何止云泥之别,于小姐倒不酸,“白姐叫你过去,就是为了给你介绍生意的,和我说话浪费时间——给你带业务了吗?”
“人家是贵太太,公立医院的环境看不上的。”胡悦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和于小姐说心事话,“其实,你的眼角也未必一定要在九院做啊,富人都去私立的,比我们这里舒服多了,现在老头子那么疼你,他平时去哪里做,你和他说,你也要去做。”
“他也有做过对吧?”于小姐果然被逗上钩了,捂着嘴有点小八卦,“我就觉得,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金主的事情,她肯定不敢和白姐八卦,平时也没几个小姐妹,搭住胡悦就很多话说,八卦兮兮地讲,“他好像是经常去浦东一个叫什么叶的医院你觉得,就是去打针的对吧,悦悦。”
浦东什么叶?
胡悦脸上还在笑,手已经伸到包里去找手机了:师霁不让她接近白姐又如何,想要套话,她多得是办法。
洒满红叶的田野()
“浦东;名字里带ye的医院一共有二十三家;其中开在居民生活小区的私立小诊所8家;某田系5家;还有几家是双叶路上的大医院浦东分院。有两家我觉得较有可能;一家是田野医院;这家医院是最早进入国内的中外合资私立医院;从经营年限和选址来看,对李生都是较方便的选择。”
“还有一家,红叶医院;这家的定位好像要比田野更高端一些,至少从医院网站来看是这样的,是法国投资的医院;主诊范围我也看不懂;你看一下,如果有同学在里面工作就更好了;如果没有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我同学现在很多都在读博士;师兄他们不是留在本地三甲就是去外地了。这种私立医院;最喜欢要的也不是刚毕业的小医生;比较喜欢从公立医院出来,自己有三五年经验的住院医师。”
当然;名医更欢迎,挖不来;多点执业也好。现在政策放开了;公立三甲和私立医院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达成暧昧的默契,公立医院搞学术,私立医院赚大钱,可以说是彼此两便,只是人前当然都要保持低调。到底何方名医会定期去这两家医院走穴,这个问题大群里肯定问不出来。胡悦去几个小群里发一圈红包,师兄师姐们,受人所托,来问问红叶和田野的待遇,有朋友想递简历
两家医院似乎都挺好的,都是做有钱人生意——两千年初期,大部分老百姓还在和医保纠缠的时候,富人们想的已经是怎么和嘈杂烦乱的门诊大厅切割开了。田野是针对身家一亿以上的有钱人,主要是做保健咨询和日常家庭门诊,诊费很贵,服务也很好,不过对里面的医生管得很严格的,收入,你懂得咯
红叶也差不多,他们家专长是给你做各种检查,有些内地医院实现不了的检查,可以帮你寄到国外去做。你朋友和你是一个专业的吗?是的话,可能收不到offer哦,他们家手术做得不多的,面部修复肯定不稀缺,面部整形倒还有点希望。
这问得,好像是‘你朋友等于你’系列,最后一句话更是回答得隐隐有点尖刻——胡悦都在整形科做半年了,怎么还算是修复那边的?胡悦划过屏幕,又划回去看了下名字:也不奇怪了,是戴韶华。
她笑了下,拉出群成员列表,又搜了一下师霁的发言记录,上次他冒泡还是上个月的事,这个科室小群主要是拿来发通知用,除了年轻的住院医以外,很少有人闲聊。
明白了她回了一条消息,和解同和交代几句,看那群刷了几条日常,数目也不是很多,便回了一句,那个通知大家都收到了吗?一边又给师霁发了个微信,随便找件琐事来汇报:“师老师,明天手术的台和麻醉师都约好了,麻醉师按你的意思,约了张主任。”
师霁回了个‘嗯’就没声音了,胡悦也只是闲着没事下个钩子,不急于拉绳,手里的事情照旧去做,她今天是在j's导诊,皮肤科做了几个月,渐渐得心应手,现在对大部分客户来说,即使以诊所角度看,都算是很称职。——如容太那样的客人,究竟只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医院和导诊的利益肯定都是一致的,胡悦也许不像是别的导诊,急于在第一次就推销出尽量多的疗程,但她言辞恳切、建议中肯,又懂得为客户打算,本身科班出身,学历好,谈吐中的专业气质也强,经她手介绍过去的客户,和医生交流会更顺畅,事后反馈的满意度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