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莲绛走了一段路,耳边突然传来他的低『吟』声。
“嗯?”十五偏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你以后还会扔我到水里吗?”水里真的很冷呀。
十五握紧他的手,憋着笑,“不会了。”
“那你还会打我?”
“不会了。”
“真的?”莲绛看着十五,那睫『毛』像黑『色』的蝴蝶般,不过轻轻一颤,就撩人心魄。
“嗯,真的。”
“那待会儿,我们还继续刚才吗?”
啪!
“十五你够了,你说了不会再打人的!”
巷子里哀怨的声音传来。
“那抱歉,魔尊大人,”女子声音憋笑,“方才小的忘记了提醒你,打人是要看情况的!”
满月挂天,银辉静静落在了圣都最高处的皇宫里。白石堆砌的宫殿,在月光下,没有了白日那种奢华,反而因为那九曲回廊和深宫庭院,『露』出了一份难言的孤寂,远远看去,十里廊园不见一人,夜『色』中的皇宫不再是万人敬仰的神殿,而是一座沉寂多年的孤坟。
今年恰闰七月,因此,九州的今晚,是第二个鬼节。
而这几千年的皇宫,虽处处灯火,可因为占处高地,夜风刮过,仔细听去,更像是女子无声的呜咽。
皇宫高处一座白玉楼栏杆上,倚着一个身穿紫衣的人,一头披肩栗『色』卷发似海藻般垂在身侧,衬着他本就秀致的脸又多了几分婉约,完全没有白日那种凌厉和尖锐。睫羽半垂,看不清那一双旖旎紫瞳里掩藏的神『色』,唯有抿着的唇透出一份认真。
他一手拿着木雕,一手拿着短刀,木屑簌簌落下,被夜风一撩,消散在空中。
回廊尽头走来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女子立在门口,凝视了他许久,走到跟前,轻声道:“小公子回来了。”
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正宫处,冷声,“角丽姬呢?”
角丽姬是控制九州的女王,可他偏生就那样直直唤了她的名字,语气非但没有丝毫尊敬,还带着一丝鄙夷。
“您刚回宫时,她来过,我说您心悸又犯了,恰神兽出逃的事情传到宫中,她和公主两人带兵出了宫。”
鬼节在九州本是一个大节,不久前,天下皆传女王角丽姬有失王道,为此,灵源开始衰竭。
为辟谣言,角丽姬命人将神兽带出,以供百姓瞻仰,哪知余家的神兽却突然出了事故。角丽姬要坐稳皇位,自然不敢留在宫中。
抿着的唇角掠过一丝讥笑,他收起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里,声音慵懒,“那你也跟着出宫吧。”
“嗯?”女子一怔,“绿意不懂,还请公子明示。”
“方才天象异动,想必神兽已死,角丽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皇宫。你就去告诉她,我受了惊吓,需要人心补给。”合上箱子,他的紫瞳里『露』出几分狡黠,转而扬唇一笑,回头看向绿意,“上次生日宴上,赠送我香囊的是哪家姑娘?”
绿意惊讶地看着亲王笑得肆意的脸。
亲王容貌倾城,而且越发艳丽,不过偶尔『露』一面,不知道捕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而那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完全忘记了亲王是一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她们背着角丽姬暗送秋波,而亲王笑颜相看,不迎不拒。
生辰时,敢大着胆子给亲王送香囊的,正是角丽姬最信赖的能家嫡孙女——能巧儿。
那少女明年才及笄,但是因为能家势力在九州颇大,且又是角丽姬统一九州的最大功臣,那少女直接被封为郡主。
绿意低声,“能巧儿。”
“哦。”亲王朝绿意招了招手。
绿意近身,听得亲王说完,脸『色』惨白,眼底闪过几丝恐慌,“公子,您……我们这好不容易才在九州安生,您……”
亲王脸上『露』出几分杀意,绿意只得闭嘴,不敢多说。
公子变了。
从三年前他重新出现在昆仑时,绿意就知道他变了。
可是,三年来,她却从来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就比如,让她偷偷回送一个香囊给能巧儿。
“那小公子呢?”
“他会来找我的。”
绿意行礼,飞快地退了下去,心中忐忑不已。
这天下都以为角丽姬靠着十大家族的势力,偷去了其他国家的灵源,『逼』得其他国家俯首称臣,可只有绿意才知道,能想出这个点子,并且有能力『操』控神兽的,却是亲王。
与其说是角丽姬统治了九州天下,不如说是亲王想要角丽姬统治九州天下。
他明明才是最大的功臣,却偏生做一些事,让天下都恨他,骂他是趋势女人的妖孽,是祸水。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享受一切怒骂,行事更加嚣张跋扈,引得怨声载道。十大家族曾五次联名要角丽姬将其杀死,惹得角丽姬一次次对十大家族发怒。
让绿意没想到的是,一年前开始,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直接挑衅十大家族。
『逼』得余小公子『自杀』,卫家憎恨,还听说上个月他竟然又把白族管家的手斩断……
现在,他又打起了能家的主意。
绿意停在回廊处,看着月『色』下那抹紫影,颤声,“沐『色』,你到底……要做什么?”
若要天下,这天下,唾手可得。
若要毁灭,又何必这么大费心思?抛之即可。
苍穹上一道红光一闪即逝,犹如流星,绿意回望那一抹紫『色』,发现他早就消失不见。
石门悄然无声地打开,出现一条幽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地道,而门开启的瞬间,地道两边灯火自亮。仔细一看,地道两侧并排安放着无数人鱼雕塑,而这些雕塑姿态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头顶,手心燃着灯火。
一个小小的身影自石门开启的瞬间就飞奔而去,不过片刻,消失在了地道尽头,两侧人鱼手心的灯也随即灭掉,一切如初,黑暗吞噬一切。尽头另一端,则又是一条无限向下的石阶,好似要通往地狱深处,如方才那样,两道灯火燃了又灭,直到那个小身影停留在地宫最下方一处蓝『色』的水潭旁。
水潭反『射』出莹莹光泽,『荡』漾出的波纹落在墙上,墙上刻着的片片蔷薇花海,将人的影子倒映其中,好似置身花海。
此刻的水潭旁,正坐着一个身穿紫衣的人。
石阶处的小身影,看着那人,轻声唤道:“爹爹……”
那人回头,一双紫眸温和地落在石阶处,“阿初。”
莲初走过去,坐在沐『色』身边,水光将两人的影子都倒映在墙上。
“神兽死了?”沐『色』温和地看着莲初。
“嗯,但不是我杀死的。”莲初语气里有一丝忧伤和气馁,“是那个平胸女人。”
“那她拿到灵源了?”
沐『色』眼中没有诧异之『色』,好似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爹爹,我一定会夺回来的。是不是只要将灵源会集在一起,娘亲就会回来?”
看着阿初期待的眼神,沐『色』侧首,看向水池里。
光影重重,折『射』出无数个镜花水影,隐约中依稀可见一个女人深睡其中,水波晃动,她面容随着水纹如梦似幻,看不真切,却能判定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看着他沉默不语,莲初也趴在水池边,静静地凝视着藏于下方的女子,好几次,他都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她抓住。
三年来,莲初也知道,水底那个和自己娘亲面容一样的女子,是幻影,不是真人。
他知道,三年前,娘亲死去,烟消云散。
连月夕都说,她不再有轮回,不再回来。
可有一个人,却一直坚持着,坚信着她会醒来。
“阿初,你喜欢那个女子吗?”
沐『色』爹爹的声音轻轻传来,有一种莲初没有听过的忧伤。
莲初抬头看着沐『色』,“哪个女子?”
“夺走灵源那个女子。”
莲初『摸』了『摸』下巴,想起十五一棍子敲死神鱼,皱了皱鼻子,“那女人嘴特别凶,下手也狠。抢走灵源不说,还抢走了我爹……”
“嗯?”
第57章 初遇亲王(7)()
莲初马上住口,道:“她还骂我小鬼。”
“骂你小鬼?”沐『色』微讶,看着莲初鼓着肉嘟嘟的脸,不禁失笑,“还有呢?”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见到沐『色』笑,莲初愣了一下,“还说我玩火,会『尿』裤子!”
莲初驾着火凤在空中飞,那女人一边追一边骂说玩火会『尿』裤子,气得莲初恨不得下去和她打一架。
沐『色』眉眼弯弯,看着莲初的脸尽是温柔,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阿初,天下就要『乱』了,你可做好准备了?”
阿初瞪大了眼。
三年前,沐『色』爹爹说,天下大『乱』时,就是他娘亲归来之时。
“记得,魔尊大人,你的眼睛千万别变回本『色』。”还有一条街就到医馆,十五还是不放心地拉着被自己画得妆容丑陋的莲绛检查一番。
“为什么你又要在我脸上涂这些东西?”莲绛颇为不满地看着十五。
“魔尊大人绝艳天下,怎么能随便让人瞻仰容貌?”十五只得说些恭维的话,“再说了,您这眼睛太特别了,要掩去了『色』彩,小的才能试着让月夕大人收留。”
“本宫需要他收留?”莲绛好不容易缓和的脸,顿时一沉。
“当然不是。但是……小的要留在灵鹫宫呀,只得委屈一下魔尊大人了。”
“哼。”莲绛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十五侧首吐了一口气。为什么一个次品魔尊都这么摆架子,她跟伺候祖宗似的。
拉着莲绛走到医馆前面,十五看到阿真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见十五回来,阿真忙上前,“『药』师大人你可回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去哪儿?月夕大人呢?”
“月夕大人已经回灵鹫宫了,我在这儿等你呢。”阿真直接将十五推向车,一下看到她身边的莲绛,“这姑娘是?”
“啊,故人。”十五先将莲绛推上车,“也懂得医术,我正要向月夕大人推荐他做『药』童子。”
莲绛探出头,愤怒地盯着十五,“什么『药』童,刚刚说的是夫……唔!”十五毫不客气地捂住他嘴巴,对着阿真尴尬一笑,“既然这么急,我们赶紧回灵鹫宫。我刚好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月夕大人。”
阿真爬上车座,扬起马鞭,驾车前进。
关上车门之后,十五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发现自己还捂住莲绛的嘴巴,对方瞪着漂亮的眼睛,正狠狠地剐着自己。
十五忙松开他,却见莲绛目『露』凶光,“你是不是要反悔了?”
“什么反悔?”
“你方才在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两个人亲近之后,就是夫妻。你现在却说我是『药』童?”
“我……”十五脸顿时一红,通过门缝小心地瞄了瞄外面,压着声音道:“我说的是,只有夫妻,才能做亲近之事。”
之前在路上,她控制不住胖揍了一顿莲绛,顺便告诉他,夫妻和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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