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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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掠影-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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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着牙,瞪着眼睛。那些无声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汇成一条苦涩的小河。夏日里的阳光,带着锋利的芒刺和寒光,顿时将她全身戳成千疮百孔后,再刺进她麻木的心脏。晓红妈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的遭遇,她哆嗦着嘴唇忿忿地说:“我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呀,竟然养了这样的孩子!”

    奶奶听了也不生气,她面无怒色地盘腿坐在炕头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吸着烟杆,一声不吭。其实,奶奶心里也明白,她这个有钱有势的儿子,也是白养的,还不如窗外的那条大黑狗,它虽然不通人性,可养了那么多年后,见了主人还知道摇摇尾巴呢,他可倒好,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可她们的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切,多么沉重,像一副枷锁,挣不脱,也逃不掉,只能静静面对。家家卖烧酒,不露是好手。村里的人,子一辈,父一辈,都是这么忍耐过来的。许多的委屈,他们都闷在心里不说,别人也无法知道。

    尽管晓红妈对姐姐有想法,可姐姐三天回门时,她照样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招待他们。按照村里的老规矩,新姑爷是上门子客,杀鸡,煮酒,得坐正位。他们高兴而来,满意而归,没有任何的挑剔。这桌子荤素搭配的酒菜,比起给任浩轩做的那顿饭,简直是天壤之别。孙晓红的眼睛里不揉沙子,她在心里胡乱地猜忌着,分明是妈妈太偏心。一样的女婿,两样对待,还不是因为姐姐嫁到城里,给她争了面子吗?而自己呢?还不是找了个农村的对象倍受挤兑吗!

    可她还是惧怕妈妈,敢怒而不敢言。这年头,人好不敢命好,有些事,说不清,等说清楚了,也时过境迁了。孙晓红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她是她,妈妈是妈妈,两代人的观念,不能相提并论,她认定的事情,和认定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根本就不用现身说教,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被家长认可的婚姻,从来都没幸福可言,男人碰壁之后可以始乱终弃,再求新欢,女人受伤之后,就会自暴自弃,然后一错再错。村子里面有很多鲜明的例证,都活生生地摆在面前。

    可孙晓红就是不信邪,她认识任浩轩这么久,还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人家不缺鼻子,不少眼睛的,可妈妈就是看他不顺眼。这几天天气很好,她不知道任浩轩什么时候,万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妈妈给人家脸色看就不好了。因此,孙晓红没去学校里住,她下班以后,马上就赶了回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就虎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指着晓红说:“你这孩子也太任性了!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你说当爹的能坑你,还是当妈的能害你。别人说啥你都信,就是不信爹妈的。还整天较劲,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你的仇人啊!”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她竟然像没听见一样,依然端起饭碗,往嘴里填饭。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能说你了。实话告诉你吧,你和任浩轩的事儿,我和你爸都不同意,以后,你少往家里领他回来。你要是再把他领回来,你自己给他做饭吃,我可没闲工夫伺候。”晓红慢慢地吃着饭,她还是没有说话,她心里暗暗地想:其实,不用说,我早都看出来了,你不就是嫌贫爱富吗。你给姐夫吃大鱼大肉,任浩轩来家里,你连鱼鳞都不给他做,真是太偏心了,我要是听你的,早都嫁给那个杀驴倒马的柳丛新了,跟他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出家当尼姑了。

    “不是我说你,你到胡同里面打听打听,谁家小姑娘找对象,不好好打听打听。她们挑又挑,选又选的,都找不到随心的,你可倒好,剜进筐里就是菜,连看都不看,就成了。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她说到激动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也不到她心里哪来那么多气,点火就着,幸亏晓红没有说话,要是跟她顶嘴的话,她都容易给晓红毁容。

    晓红继续低头吃饭,依然没有说话,妈妈见她不说话,又接着絮叨:“你这也太好说话了,好话都说三千六了,你要是再不听的话,到时候享福遭罪,你可别埋怨我们。”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一点儿都不像个当妈的样子。可能是她受的刺激太多,心中的怨恨太深,竟然对自己的女儿也耿耿于怀。妈妈跟孩子们生气的时候,不容人还嘴,如果还嘴,她就用暴力的方法,让孩子们屈服。这是她征服小孩用的,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她这种封建礼教般的家庭暴力,已经不管用了。

    现在,孙晓红看她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孙晓红本以为自己的亲妈能体谅一下自己的苦楚,没想到她却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软肋,用恶毒屡屡鞭挞自己。她咬着嘴唇,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方可解心中之恨。她听够了,也听腻了,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妈妈呀。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把饭碗往桌子上面一撂,她怔怔地看着妈妈,听着没有比这更寒心的话时,她的嘴角牵动着,把心一横,喃喃地说着:“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动不动就拿我跟玲子比,其实,你和我爸都嫌贫爱富……”孙晓红的嘴唇蠕动着,反正她也豁出去了,有些话憋在心里比说出来还要难受。

    “你说什么?谁嫌贫爱富?真是不知好歹,说你两句,你还顶起嘴来了!也不知道谁给你惯的脾气!”这尖利的嘶吼声还没等落下,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嘴巴甩了过来,孙晓红的鼻孔里面,立刻流出了两道鲜血。晓红马上用双手捂住了脸颊。血还是没有止住,顺着她的手指缝流了下来。一阵扎心的疼痛,立刻传遍全身。这一巴掌打得太狠了,晓红的鼻梁上马上被打青了。她用手摸去,整张脸都肿胀起来。

    可晓红妈并没有觉得她有多可怜,依然喋喋不休地喊道:“我惯你吃,惯你喝,可没惯你和我顶嘴。亏我供你念了那么多年是书,感情书没念好,脾气倒是挺硬。我刚说你几句就不愿意听了!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你妈!你要是跟我过不去的话,你的好日子也就快过到头了!”

    血,还在往下淌着,她从晓红的手上,一直滴到她胸前的衣服上,然后又滴到桌子上面的饭碗利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下,晓红的衣服上一片血迹。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伤钻心地疼痛,她把眼泪强行地咽到了肚子里面,她没有躲,也没有逃。她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更说淖掷矗�

    “是啊,你是我妈,我惹谁也不敢惹你呀!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要是瞅我碍眼的话,你趁早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现在就是死了,也一定不让你偿命,没准捐个器官啥的,你还能得很多钱呢!”孙晓红举着带血的双手,抬起脸来,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见妈妈惊愕地坐在那里,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第一百章 满腹怨言() 
孙晓红咬牙切齿说的这句话,把全家人都吓呆了。奶奶信以为真,急忙拦在门口:“晓红啊,天都这么晚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你可不能到处乱走啊,快点儿进屋把脸洗洗吧!你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完酒没事儿了,你要是不顶嘴,她也不会动手打你!快点儿回屋!快点儿回屋去!”奶奶拉着她的手,用好言相劝,晓红的心又软了下来,她想大哭一顿,突然瞥见妈妈铁青着脸,呼呼地喘着粗气,好像还没顺气,她心里一横,又哽咽着把眼泪又吞了回去。

    在妈妈的眼里,孩子不听话,就是忤逆,就是不孝,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传了来的致命道理,这样大逆不道的帽子一层摞着一层,一环扣着一环,劈头盖脸的压来,砸得她喘不上气来。她气恼,她怨恨,好端端的事情,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

    “她还把自己当成孩子吗?”孙晓红捂着脸想到,妈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不是背后有人给她扇风点火的话,她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凶,想来想去还是私心作怪。心里非常清楚,连家里的人都不待见自己,这事儿要是传到胡同里去,说啥的都有,她百口莫辩,还怎么抬脸见人。

    孙晓红就是弄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用仇视的目光,处处都针对自己。她今天能动手打自己,明天还指不定用什么办法来威胁自己呢!她越想越伤心,索性把手一摆,赌气地说道:

    “奶,你回屋去吧,不用管我,我没事儿。我就心里难受,想到外面走走!这个家有我五八,没有也四十,他们都把我当仇人,我还是走吧!生的碍眼!”孙晓红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不容奶奶跟她解释什么,低头就往外走。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你妈说你两句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满脸是血,想要到哪去呀?听奶奶的话,快点儿进屋洗洗脸吧,这要是让外人看了多不好!胡同里面站高岗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都跟杨排风似的,见你和你妈吵架,指不定怎么胡说八道呢!”奶奶说着,把孙晓红拽进了屋子里面。

    “她打了我,竟然还说了我一堆不是,怕外人说闲话?有她这么当妈的吗?我明天还怎么去学校里面上课,她要是为我考虑的话,早就不这样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你看我姐夫来家里,她好吃好喝做了一大桌子,任浩轩一来,她就随便糊弄,现在还动手打我,问问她自己,这不是偏心是什么?”晓红不停地抽噎着,她摊开了两只手让奶奶看自己的脸。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

    “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想呢?都是一个娘的孩子,伸出哪个手指都疼,她怎么就偏心了?还不是你自己想多了。跟自己的妈还生那么大的气,你傻呀!快点儿进屋照照镜子,瞧瞧你这张脸,再不洗就成花脸虎了!”听奶奶这么一说,孙晓红又好气又好笑。

    屋子里面,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他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个时候,他们怕晓红出事儿,也顾不上生气了,他俩大眼瞪小眼,把错都怪在了晓红身上。

    孙晓红捂着脸哭个没完,受了这种暴打的委屈,她平生还是第一次领教。妈妈刚才的这一巴掌,把她的脑袋打得嗡嗡作响,本来就乱的脑子,现在就更加迷糊。奶奶替她端来一盆清水,她闭着眼睛,哆哆嗦嗦地捧起一盆清水,慢慢地洗净脸上的血迹,她忿忿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拉上窗帘,一头扎在被子里面,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实在不能容忍,就像黑夜悄然无声地控诉妈妈的暴戾行为。

    “孩子大了,你说她两句就得了,你咋还动手了呢?也不想想后果!你这人出马一条枪,不管不顾的,你下手那么重,把她打成那样,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明天还怎么上班见人!”半夜里,孙晓红隐隐听见爸爸在小声跟妈妈说话的声音,她侧起耳朵,仔细地听了起来。还好爸爸是为自己说话,要是他俩串通一气再往前逼迫自己的话,她往后的日子就再也不好过了。此时,她的心情稍稍地平静了一些。想起她和任浩轩的事情,眼泪又慢慢地流了出来。

    “这看孩子说话多气人,好话赖话都不让说,动不动就顶嘴。我这不也是气急眼了吗、我又不是故意把她打成这样的。她要是不说那话,我怎么会伸手打她。我是妈,她是我姑娘,我就是错了,也不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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