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跟踪了。”
冷刃点着头。
“我知道。”
跟踪冷刃一行的家伙,是在正午过后出现的。行踪隐秘、若即若离。感觉上不像是戕人,但究竟是什么来路还很难说。
按照冷刃的想法,只要不影响他们继续寻找红月,就不去管。
要知道,戕境这么大,不会只有戕人这么一个种族存在。
直到第三天,冷刃和织衣婆看到远处山坡上的羊群。洁白,如同天上的白云,顺着山坡缓缓流动。
有羊群,就会有牧人。
冷刃和织衣婆相互看了一眼。冷刃向二脚趾说道:
“留在这,看好那匹马。”
“为什么?”
二脚趾从柳条筐里伸出脑袋张望着。
那还用问?当然是不想被你吓到别人。
“我可是,圣灵战士了。”
二脚趾嘟囔着,看着冷刃和织衣婆策马向着山坡慢慢走去。
看护羊群的牧人正躲在一块背荫的时候后面睡大觉。骨瘦如柴的身体****着,蜷缩在一张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羊皮里。从羊皮下『露』出的身体沾满了污渍,不知道是因为没地方清洗,还是懒得洗干净。脏兮兮的羊皮盖着脏乎乎的身体,要不是有一头打着绺的头发,很难找出牧人的脑袋在什么地方。
似乎听到了动静,牧人从羊皮下伸出脑袋,看到面前站着的两匹高头大马,和马背上的两个异乡客。
牧人张大嘴巴似乎想喊叫,冷刃竖起手指在嘴边,冲着牧人比量着,另一只手拿出一块面饼掰开,扔给牧人一块,自己咬下手里的面饼嚼着。
牧人打量着冷刃,迟疑着捡起面饼在鼻子底下闻着,用力咬了一大口。
织衣婆目光冰冷地看着牧人。羊皮遮挡住身体,看不出是男是女。
牧人嚼着面饼,扬起头看着冷刃,然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冷刃咬下一口面饼,把手里剩下的面饼扔给牧人,策马向前走去。
织衣婆跟在后面,半晌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出现异乡人,多半是要问路。打听距离最近的,人口最多的村庄市镇。”
冷刃说着,冲着远处山坡上的二脚趾挥着手。
“穷人之间,食物就是最好的见面礼。彼此分享一口食物,就能放下戒备。他吃了我的食物,当然也要告诉我去路。”
冷刃说着看了一眼织衣婆。
“我喜欢跟穷人打交道。简单,不需要提防算计。”
织衣婆哼地笑起来。
“穷人可请不起赏金猎人。”
冷刃点着头。
是啊,穷人也没那么多渴望,需要赏金猎人去帮助实现。穷人的愿望向来简单,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
牧人指出的去路,根本不是什么市镇村庄。只是几顶『毛』毡的帐房,伫立在山谷中。其中的一顶毡房冒出炊烟。毡房外,木杆围成的偌大围栏里圈着几匹马。
二脚趾扒着柳条筐看着,冲着冷刃问道:
“是不是又要我等在这里?”
冷刃伸手把二脚趾按回筐里,盖上了苫布。
泽东城的老城主,将女儿嫁来戕境。但冷刃不确定老城主家的小少爷,对戕境了解多少又会不会说戕人的语言。
这一路,都是追踪老城主家小少爷的足迹而来。冷刃料想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肯定会不惜代价找到代步的脚力。如果这里是附近唯一的人家,里面的人就一定会见过那个小少爷,见过红月。
冷刃在围栏外停住逐日,冲着冒出炊烟的毡房大喊起来:
“有人吗?”
一个人影,从冒出炊烟的毡房里钻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皮袍子,敞开着前襟。
那个人站在毡房前打量着冷刃和织衣婆,然后扯着嗓子喊了句什么。其它几个毡房随即钻出戕人。有的『裸』着上身,有的裹着羊皮。但无一例外,手里都攥着长刀。
织衣婆策马来到冷刃身边,淡淡地问道:
“你身上还有面饼吗?”
站在冒出炊烟毡房前的戕人,明显是那些戕人中的头人。一边大声说着什么,一边冲着冷刃招了下手。
冷刃看了一眼织衣婆,伸手拉住第三匹马的缰绳,冲着柳条筐里的二脚趾嘱咐道:
“除非动手,别『露』头。”
柳条筐里,二脚趾不满地在嘟囔着什么。冷刃催动逐日缓步走进围栏。
周围,那些手持长刀的戕人,慢慢地围上来,截断了冷刃和织衣婆的退路。
冷刃听不懂戕人的语言,织衣婆也是。戕人的头人一直在不停地说着什么,情绪似乎还很激动。冷刃摇了下头,弹出手掌间的银币,扔给戕人的头人。然后冲着戕人头人比量着老城主家小少爷,和红月的身高。
围上来的戕人,以一种松散的距离截断了冷刃和织衣婆的后路,手里攥紧长刀默默地看着两个人。
一个戕人凑到了第三匹的旁边,伸手翻看着马背上的行囊,又是『摸』又是闻。接着伸出长刀,敲打着柳条筐试探着。
织衣婆高坐在马背上,目光冰冷地瞥着那个戕人。
戕人头人接住冷刃扔来的银币,用手指捻去表面的污垢,又冲着冷刃大声说着什么。
毡房里,一个看起来十几岁大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冷刃和织衣婆。小女孩的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长裙,『色』彩华丽的长长裙裾拖到了地上。
织衣婆一瞬间皱起了眉头。
“红月,那是红月的衣服!”
织衣婆的惊叫惊动了周围的戕人,那些戕人纷纷亮出战刀冲过来。冷刃抖出赤金长剑,剑尖顶住戕人头人的脖子。
马背上的柳条筐,遮盖的苫布被突然掀掉,二脚趾怒吼着跳了出来,挥舞在手中的战斧熠熠生辉。
戕族的女孩尖叫着,戕人的头人冲着冷刃高举起双手。
冷刃厉声问道:
“这件衣服,哪来的!”
第182章 我的镜子()
红月没死。这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可是红月被劫走了。被泽东城老城主的小儿子,劫去了戕境。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红月。时间久了,难免夜长梦多。让那个老城主的后人,对红月姑娘不利。”
织衣婆说道。铜牙点着头,跟着织衣婆的话说道:
“对。找到那个小混蛋先宰了他!免得以后再惹出麻烦。”
无悦带着一脸的嫌弃瞥着铜牙,转过眼神看了看织衣婆。
当然要找到红月救她出来。越快越好。问题是,怎么救?我们几个,有谁熟悉戕境,熟悉那里的环境道路,熟悉戕人的习惯风俗?
无悦看向撑船的老汉,撑船老汉摇着头。
“镇上这些人,连合江城泽东城都谈不上熟络,更别说大湖对岸戕人的地界了。”
无悦摇着头,沉『吟』着说道:
“我们手里边,倒是有一个适合带路的人选。在合江城下,被我们抓到的戕人头领。”
无悦说着抬眼看着冷刃和织衣婆。
“我留下他,原本是想等到有时间时,多了解一些戕境的事情。现在,这个戕人头领还关在合江城的牢房里。”
织衣婆摇着头。
“合江城到这里,一去一回一路快马都要两天时间。太久了。我先去,你们带来那个戕族的头领,随后追赶。”
无悦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着冷刃。
冷刃深深地叹了口气,冲着织衣婆点了下头说道:
“我跟你同去。”
二脚趾大声说道:
“我也去!”
看到冷刃看来的眼神,二脚趾接着说道:
“别跟我说什么没处遮荫的废话。反正我是要一起去的。”
铜牙开口也想跟着说“还有他”。可是看到无悦投来的眼神,犹豫着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无悦说道:
“我原本是应该跟你们一同前去。只是,泽东城辖内还有一个叫做临关镇的地方,靠近灵鹫海岸。那块辖地原本没有什么,除了一条通向双洋城的大路。那条大路,据说曾是一条繁华的商路。如果不是追光和擒风赶来告知我红月的事情,我已经前往临关镇布置防御了。”
无悦说着看了看撑船老汉。
“你集合镇上的人,带上兵器和工具,准备好渡船。”
无悦说着目光转向冷刃和织衣婆。
“我想在长泽湖对岸,修建一个能落脚的前哨据点,安排望湖城的士兵和亡灵战士进驻其中,随时准备接应你们。”
冷刃点着头。
这样也好。至少在戕境遭遇强敌,还能有个退路。
撑船老汉问道:
“屋中那几个老。。。。。。”
无悦不等撑船老汉说完,就打断撑船老汉说道: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也不管他们跟圣殿有过什么样的约定。我没时间也没心情管他们的闲事,他们最好也看清形势不要来搅『乱』我的安排。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能顺利救出红月姑娘,大家两厢无事。但凡红月姑娘出了什么差错,我就算煮干了长泽湖,也要把他们挖出来抵命!”
撑船老汉看着无悦,半晌点了下头。
撑船老汉相信无悦说得出做得到。这些修习魔法的法师,越是身子单薄面『色』憔悴的,就越发的手段高强心硬如铁。
撑船老汉又抬眼看了看冷刃和织衣婆,转身离开了。
无悦把五『色』法杖立到一边,低头看着二脚趾。
二脚趾被无悦看得有些心虚,转动眼神瞄了一眼冷刃。心里盘算着这一路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会惹得这个圣殿大法师发脾气的。
无悦冲着二脚趾说道:
“解下你身上的布条给我。”
二脚趾愣在那里。
解下我身上这些布条,那我不就光着了吗?虽说一个死鬼,不怕『露』出一个光屁股。可是没了这些裹身的布条,我拿啥去遮挡阳光?
无悦一边在身上的背包里翻找着东西,一边说道:
“很早以前,有一种圣灵战士。他们也是亡灵的身份,却能够披挂战甲驰骋疆场奋勇杀敌。因为有魔法师的祝福加护,圣灵战士不惧怕阳光。”
圣灵战士?
二脚趾看着无悦。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那后来呢?”
二脚趾问道。
“后来,可能是有些圣灵战士居功自傲妄自尊大,也可能是利禄熏心私欲膨胀。总之,他们依仗自己是个死人不再惧怕死亡,就倒戈造反了。”
二脚趾流『露』出怀疑的眼神。
人都死了,烂的只剩一缕游灵了,还利禄熏心私欲膨胀?争啥抢啥?争抢到手又能干啥用?吃不到口喝不到嘴的,摆着看吗?
无悦瞥了一眼二脚趾。
“我也只是猜测,没有根据。总之,从此以后公会法师就被禁止再驱使亡灵了。而亡灵战士,也就成了黑暗法师的专属。”
看着二脚趾,无悦皱起眉头问道:
“你倒是能不能解下那身裹尸布给我?”
二脚趾咧着嘴笑着,手脚麻利地拆下身上的布条。
这个圣殿大法师,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臭。说翻脸就翻脸,竟然比高地的矮人还难交往。
无悦在二脚趾用来裹身的细条织锦书写着加护祝福的符文。这样,二脚�